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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刺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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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候著的侍女進來端一杯茶給他, 小聲告訴他:“娘娘臨死前說,‘吾自十二歲事先帝,豐衣美食, 已二十六年, 吾不忍離, 故相從於地下。吾二子多爾袞、多鐸, 當恩養之。’”,侍女的聲音低低, 很快說完,便閃身出去,一副不想跟他們多有牽扯的樣子,多爾袞並不追究,對於出身低微的宮人來說, 這樣已經算是冒了大險。

手裏緊緊攥著的一方帕子掉了下來,也從沒問過額娘十二歲的年紀就來了盛京, 到底害不害怕。

地上落著一個天青色緞子的荷包,上面什麽花樣全無,瞧著是男人的物件,荷包帶子有斷裂的痕跡, 一眼就能瞧出來是被一把扯斷, 多爾袞心裏狐疑,這興許是適才勒死母妃的人佩戴,母妃掙紮之餘扯斷了那人的荷包。他頭上青筋展露,牙關咬緊, 定要報了此仇。他翻開荷包尋找蛛絲馬跡, 裏面裝著幾個銀錁子,還有一包蒙古的煙葉, 他忽然臉色煞白,抽這蒙古煙葉的金人貴族,可不就是大阿哥代善?忽然想起了什麽,多爾袞顫抖著雙手,哆哆嗦嗦將那煙葉和銀錁子倒出,翻過面,不忍心去看,多爾袞十歲就上陣殺敵,十一歲就一刀殺死了第一個人,此後刀山火海毫無懼意,雙手抖得厲害,幾欲拿不住荷包。他不敢知道答案,卻隱約猜到了答案,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打眼瞧去。果然看見在內裏繡著一朵小小的刺玫花,殷紅點點,像是血點。

多爾袞腦海裏轟的一下,他頹然癱坐在地上,嘴角闔闔,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靠在椅子腳上,後背硌著卻渾然不覺,穩住心神拽下來自己佩戴的荷包,翻過來,內裏也繡著一個小小刺玫花。這是母妃親自做的。她自己手巧,學了漢人的習俗繡荷包,給自己繡的荷包便在外面繡上一簇好看的刺玫花,沼澤林地上開一簇熱熱鬧鬧的花兒,上頭還繡著烏雲陰雨,倒似讓人親眼見著那景兒一般,多爾袞覺得方便,求著額娘給自己做一個,額娘繡了,卻道男子不便帶個有花的,只在內裏繡一朵刺玫花,還笑著說::這便是額娘的暗記,以後若是額娘繡給他的荷包,裏面都有一簇小小的刺玫花。

刺玫花是母妃最喜歡的花了,東北苦寒,觸目所及不是滿目的草甸子便是茂密的林海,姑娘家尋常喜歡的花兒朵兒長得甚少,可唯有這刺玫花極為頑強,聽聞**部駐守的林子裏最是尋常。母妃自幼離鄉,自然心裏總是念著故鄉的一草一木。多鐸年幼還躺在車河裏頭的時候,多爾袞躺在旁邊玩木劍,就聽得母妃講:“額娘的家鄉,一簇子,寨子裏的姑娘圍觀狩獵的隊列外出,若是有喜歡的兒郎便將那刺玫花摘一朵去別在他衣襟扣眼裏,若是他也心悅這姑娘,便在打獵回來的時候帶一方鹿皮回來,姑娘就拿這鹿皮硝得軟軟的,做一方褥子,這便是以後兩人成親時要用的。”。絮絮叨叨說許多家鄉舊事,多爾袞聽得心不在焉,只記得母妃的眼睛亮晶晶,在幽暗的宮殿裏閃著光,夏夜的星子一般。

她喜歡那樣風雨裏頑強掙紮的花,花枝長滿刺,荊棘一般在草原沼澤上生長,有時候長成氣候便蔓延一大叢,兔子愛在藤蔓下面打洞躲天上的海東青,蜜蜂嗡嗡在花朵裏采蜜,到處都是一派欣欣向榮,總比那黑沈沈的宮室裏要強,那樣的地方,便是烈日炎炎的日頭下進去都要打個寒戰。母妃在這裏,怎麽能得快樂呢。

多爾袞撿起那個荷包,用力扯了一把,卻沒扯斷,他氣極,又將其揉成一團,塞進自己的荷包裏。這不用說了,必然是皇額娘做給代善的。也必然是代善勒死皇額娘的,多爾袞心裏一團子火,一拳打出去,錘得地面悶響一聲。

代善是阿瑪的長子,早就有風聲:若是大汗去了,便是大阿哥代善繼承這個位子。連帶著要繼承阿瑪的妻妾,滿人本就不講究這些,子納父妾,弟娶寡嫂,這樣的事情比比皆是,本也就有默契,算不上綱理倫常。

多爾袞只是個十五歲的少年,可從小經歷的事情也不少,他心裏也是知道這些習俗的,隱隱約約,也不覺得母妃背叛了阿瑪,要論起來,母妃的年紀比阿瑪足足小了二三十歲,倒是大阿哥代善跟母妃年紀更接近些。兩人尋常只是見面問好的關系,

只知道大阿哥有一回托著宮人送進來一叢子刺玫花,那刺玫花成年的羊那麽高,有半間屋子那麽大,下面還連著泥土,花下的刺紮得搬花的宮人手上都破了,額娘歡喜的不得了,她少有那樣子喜形於色的歡喜,帶得整座宮裏都喜氣洋洋,多鐸人小鬼大,摘下來一朵含苞待放的刺玫花苞給額娘簪在發間,額娘的臉都紅了。

阿瑪晚上回來用膳瞧見額娘簪花,笑了一回,問明是多鐸所做,還賞賜下來一柄他兒時用過的弓箭給多鐸。可他也不知道,那刺玫花是額娘最愛的花,更沒有問那刺玫花從何而來。禦花園的花多得是,都是他的,何必仔細記憶哪一朵是哪一朵?

沒多久還是出了事,宮中漸漸就有額娘和大阿哥私會的傳言。傳得有鼻子有眼。

多爾袞那時還小,猜到了是兩位側妃搗亂,後宮爭寵多得是各種伎倆,她們倆仇恨母妃也不是一天半天。積怨已久自然什麽招數都使得出來。如今多爾袞回頭看,卻疑心背後還有皇太極的手筆。

男人最忌諱的戴綠帽和君王最忌諱的繼承人出色兩件事糾纏在一起,足以讓任何一個皇上震怒,努爾哈赤未必有多在乎多巴亥,只是皇太極這一招觸到了他的痛處。他死後代善本來也能接管他的妻妾,可代善為人老成持重,早就在八旗裏面呼聲很高,努爾哈赤本來就憋著一股氣,如今看他居然還敢在自己還活著的時候肖想自己的權屬,可不勃然大怒?

代善為此被皇阿瑪斥責,母妃也被剝奪了大福晉的稱號,直接被趕到一座小木屋裏艱難度日。多爾袞那時候已經在軍營裏了,身邊的弟兄們都是一起刀山血雨爬出來的交情,並不因此為難他,反而各個都安慰他,都知道大金勢力壯大大汗手中權利也逐漸增大,不再像原來一個部族裏幾兄弟頂多爭些羊群奴隸,如今爭得是兵馬,往後可不一定爭得是天下,如此一來什麽陰謀詭計沒有,反過來都安慰他,還偷偷幫他瞞著,讓他帶些幹糧肉脯去探望母妃。

多爾袞自然也歸心似箭,可他到了木屋前頭,卻看見屋後的柴垛碼得平平整整,水缸蓋一揭開,裏面滿滿的清水,這可不是母妃羸弱的身軀能做的,多爾袞狐疑的盯了母妃一眼,還是半大小子,目光卻灼灼逼人,阿巴亥一楞,覆又一笑:“別人信不過我,我兒也不相信我?”

多爾袞低下頭去一聲不吭,他心裏想,我不是怪你,我倒是希望是真的。母妃很小就喪父,雖然是金尊玉貴的公主,卻看著叔父嬸嬸的顏色過活,連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再

可他最終也沒能說出那句話。

那以後多爾袞就更加努力,他不過十五歲,便已經在軍中拉起了自己的勢力以他馬首是瞻。可還是比不過皇太極、代善那些年長的哥哥,到底還是晚了一步。最後只能抱著母妃的屍體在地上哭號。

沒想到殺她的人居然是代善,若是他算計這一場處心積慮自己登上皇位倒也罷了,多爾袞即便恨他還要讚他一句英雄,可是他做這一切全都是為了皇太極,皇太極有什麽好?值得大皇子代善處心積慮的為他出謀劃策,幫他文功武治?甚至連一個喜歡著他的可憐女子都要利用?

多鐸還年幼,卻覺察到了不對勁,他抹著眼淚小聲問:“二哥,那荷包可是母妃的?”

多爾袞臉色鐵青,一聲都說不出口,只把頭搖上一搖,撫摸著多鐸頭頂的旋兒不做聲。

母妃是去世了,以後也只餘下他們兄弟相依為命了。

豪格的使臣走後,多鐸才迎上去,問:“哥哥,可有什麽主意?我們當真要和豪格求和?”

多爾袞冷笑:“豪格一個粗人,哪裏這麽多想法,還不是代善在旁挑唆的結果?”別人就算了,偏偏是代善,母妃對他似有似無的情愫,他生生辜負倒也算了,可偏偏做出那一副公正中和的態度,幫著大阿哥豪格,一心扶持著他跟自己鬥,不然以豪格的腦瓜,早就被自己打得屁滾尿流了,何必如此被動,處處挨打?眼看著大明卷土重來,只怕自己手裏的兵馬熬不過這許久。

可是當真跟代善講和嗎?多爾袞摸摸腰上系著的荷包,決然搖了搖頭。

作者有話要說:

歷史上多爾袞的母妃阿巴亥和大皇子代善確實傳過緋聞,而且是在努爾哈赤活著的時期,阿巴亥為此受到極大的斥責,過了一年多苦日子。湯圓很懷疑始作俑者是兩個側妃和皇太極。畢竟他們是最大受益者。

今天又是在網魚網咖更新的一天。被網吧的蚊子吃掉了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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