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激情之旅?艾西麗塔(4)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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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穆斯塔回來了,他沒有獵到野兔,卻不知在哪裏獵到了兩只野雞。我們一起把野雞料理幹凈,然後把它們架在火上烤。穆斯塔拿出馬背上掛著的幹糧袋,掏出一塊餅遞給我。那餅四周鼓起,中間壓制成花紋,上面粘著許多芝麻和蔥葉,看起來很幹,但卻一些兒都不壞。

“這是皇宮裏的廚師做的芝麻香饢,最適合當幹糧,放上三個月都不會壞,而且依然很好吃。”他掰下一塊放進口中,一邊吃一邊對我說。

“我雖然沒有吃過這種香饢,但是憑借伊麗塔在瞑瞑中的指點,我感到我其實是很了解這種餅的,的確很好吃。”我說著,也掰下一小塊放進口中。

我們沒有盛水的容器,所以當我感到口渴時,我就起身去摘了兩片較大的樹葉,把它們卷起來,略施法術後就成了不會漏的小杯子。我用樹葉杯子在小溪中取了水,又讓魔火從水中穿過,杯中的水便沸騰了起來。

“我想你也會口渴的,在這清涼的雨後,沒有什麽比一杯開水更好的飲料了。”我把其中一杯水遞給穆斯塔,“謝謝,我當然會口渴。”他接過水,喝了一口,然後沖我笑道,“我很少看到你施魔法,想不到你是這樣能幹。”

“只是雕蟲小技罷了,我倒希望我可以強大到能打敗你父親的那個巫師,但現實是我沒有那麽強大。對了,你知道子法女巫師所知魔法力量的極限嗎?”

“不知道,按我父親對她的態度和所有布魯斯達人對她的敬畏來看,她的能力一定非常非常強大,她可以從王城發出魔火摧毀樹城,你就知道她有多大本事了,也許她一發怒,整個帝國都可能毀滅在她的魔火之中。”

“那她完全可以把你們皇族趕下寶座,自己當皇帝了!她為什麽沒有這麽做?”

“有時候我也這樣想過,但看起來她並沒有這種心思,她和我父親之間像是有某種默契,他們互相維護對方的權力地位和願望,也絕不侵入對方的領地。”

“子法的願望是什麽呢?”我問。

“不知道,”他淡淡地說,“也許是想在帝國永遠保有極高的地位,永遠住在皇宮裏,永遠受到皇族的敬畏……誰知道呢!”

“如果她是這麽想的,那只要把你和你父親幹掉就行了。”

“我真希望有朝一日能夠了解她的內心,好讓我想出辦法對付她,同時也能讓我的好奇得到緩解。”

“那我祝願你的這個想法能夠實現。”

我們聊著聊著,架上烤著的兩只雞漸漸飄出了誘人的香味,很快,它們就都熟了。穆斯塔把烤好的雞從火上取下來,放在樹葉上,熟雞的身子其實很小,等到它們不很燙人的時候,他拿起一只遞給我。

“吃吧,野地裏不需要講究儀表,想怎麽吃就怎麽吃。”他說。

“我已經等不及了,不管是用撕的咬的還是啃的,我都不在乎,”我笑道,“倒是你,高貴的王子,別老惦記著在皇宮裏就餐的樣子,這裏既不是王城,也不是帝俊的花園,可我倒怕你未必有我這個‘淑女’放得開呢!”

他笑著看了我一眼,拿起他那只雞,一下扯掉了一只雞腿,放在嘴邊大吃起來。我也餓了,真的很餓了,這麽香的烤雞味道竄進鼻中,早就勾起了我的食欲,我也開始像他那樣吃了起來。

水足飯飽之時,夜色已然深深地光臨了這片樹影稀疏的曠野,於是星空顯現,月形如船,寧靜的夜晚又挑起了我對穆斯塔的渴望。我們自然而然地在草地上相依,穆斯塔撫摸著我的長發、臉龐,望著我的眼睛。

他概嘆地說:“月光照在你的臉上,你知道你有多美嗎?”

我感到穆斯塔似乎有些緊張,似乎他也有一種和我一樣的感覺,那就是無論我們在一起親密過多少次,這會兒在一起時,仍然會產生一種恍如從未那樣親密的激動和渴望。於是,當他的手溫柔地輕撫著我的臉時,我就轉過頭去,陶醉地親吻著他的手。他輕輕地顫抖了一下,立刻摟過我,將熱唇印上了我的嘴唇。這個長長的吻點燃了我體內的火種,我仿佛身遭火焚,已到了不可自制的地步。

我們從坐著變到躺下,我就伏在他結實的胸懷之上,吻著他,也撫摸著他,我的雙手從他的頭發、臉龐、脖脛、肩膀一路撫摸下去,一直撫觸到他的腿。我感覺到他的呼吸很快變成了喘息,摟著我的手臂和身體都隨著我的撫觸在不住地震動著。

好了,又要開始了,為什麽不呢?這是我的渴望,也明顯是他的渴望,從第一次到這一次,我們從來沒有過一張床真正的床,但大自然每次都像床一樣安靜地接待著我們,並且保守著我們的秘密。

我開始除去他的衣服了,他高漲的熱情讓我心跳,也更加深了我對他的渴望。這時,穆斯塔好像再也無法按捺自己了,他迅速來了一個翻身動作,把原本伏在他身上的我按在了他的下面。他顫抖的手指飛快又迫切地除去了我的衣裳,除得那樣幹凈,一絲也沒有留下。而後,他又很快除掉了自己的衣服,接著便迫不及待地埋首吻起了我胸前溫軟的山峰。肌膚和體溫的零距離接觸,讓我們接下來的融合變成一種根本無法抑制的事,當然,我們也不想抑制。

合二為一的那一刻,激情像沖出身體火山的巖漿,讓我的大腦全部被愉悅填滿,再也看不見夜空,聽不見微風的聲音,耳邊只有我情不自禁的呢喃和他的喘息……

在許多個親吻、愛撫、纏綿之後,我們終於倦了。他拉過衣物蓋住我們的身體,又伸開手臂,讓我枕在他的臂彎裏,我們又一次相擁而眠,就像睡在一張松軟舒適的絲綢大床上。

第二天清晨,我們從夢中醒來,我看著穆斯塔的眼睛,發現裏面正積聚著越來越多的熱情。他輕呼著我的名字,轉頭吻我,趁著我們都還沒有穿起衣裳時,又一起與我在這曠野裏纏綿歡愛,直到陽光真真切切地升起,直到這積攢了一夜的激情得到了暫時的舒發。

然後,我們的旅程又開始了。

二十一章:巫師之念?穆斯塔(1)

“穆斯塔,你看!”艾西麗塔在我耳邊小聲說,語調裏充滿了警覺。

不用她提醒,我已經看到了,我的神經不由地繃緊了,直覺告訴我,在這片不夠濃的胡楊樹林裏遇到子法女巫師,絕對不可能是巧合!但眼前站著的,的確是子法!而且,她並不是一直在這裏的,否則我們早就看見她了,她是在那麽一瞬間裏突然冒出來的,就像一團妖氣忽地從天而降那樣。

子法女巫師騎在一匹跟她的長袍差不多顏色的灰馬上,仿佛剛從某棵胡楊樹幹裏竄出來一樣,讓我驚異不已。在這裏遇見這個巫師是件很不妙的事,我一邊讓馬停下來,一邊想著對策。

“是子法女巫師?”艾西麗塔的敏銳感覺一向讓我稱奇,她並沒有見過子法,卻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生得奇瘦,臉上幾乎看得出每一塊骨頭的猙獰老女人就是帝國裏人人皆知的子法。

“是她。”我靜靜地說。

“看來你要做一個抉擇了。”艾西麗塔也靜靜地說。

子法的一頭慘白的長頭發披散著,精瘦的臉上枯皮如鐵,她那鷹一樣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和艾西麗塔,眼裏那抹毒光讓我感到不寒而粟!她就坐在我們面前的灰馬背上,像一棵枯死的老樹,一動不動。

我們對峙著,好半天,雙方都一言不發。

“王子殿下,”子法終於開口了,聲音有如冰凍過的沙子,不男也不女,“我的天眼傳給我一個信息,看來你已經完成你父皇交給你的任務中的一半了!我可得好好地恭喜你啊!”

我沒有回答她這番冷酷的、滿含著惡毒寓意的話,我知道她已經看出我和艾西麗塔之間的親密了,於是不等我回到王城,就半路出擊地在這裏攔擊我。但是無論她怎樣對我進行威脅,我都不可能殺死艾西麗塔或把她當做俘虜交給帝國的權貴去處置。

“她準備殺了我,”艾西麗塔扭過頭來,輕聲對我說,“然後把你帶回皇宮,她好像有很重要的事要脅迫你幫她完成!”

“是什麽事?”我小聲問,我知道艾西麗塔經過了樹城之戰後,已經奇跡般地具有了看穿人心的潛能,現在看來,她的這種能力已經日臻成熟,不僅能看穿人心,也能看穿一個巫師的心思。

“她沒有多想,所以我現在還看不出來,但只要她一思考,我就會知道了。”艾西麗塔悄悄地告訴我子法的心思,然後對我說,“你並不打算把我交給她,對嗎?”

“沒錯,你也看到我的心了。”

我不必再多說什麽了,艾西麗塔一定讀出了我的內心所想,知道只要我活著,就不會讓子法殺了她,雖然子法法力強大,但在這荒原野林之中,如果結合起我和艾西麗塔兩個人的魔法力量,也許能夠與她一搏也說不定。

艾西麗塔也不再說話,我知道,她明白了我的意圖,也表示同意,並會隨時和我一起對抗子法的魔力,哪怕是為此丟掉性命。

子法的馬向前走了兩步,我們和她之間的空氣越來越劍拔弩張。

“王子,把這個低賤的木晶仙子交給我!”子法冷然地朝我喝道。

“她不是你要找的人!”我噌地一下,抽出腰間的寶劍,一手摟住艾西麗塔的腰,一邊堅決果斷地說,“我是不會把她交給你的!”

“與低賤種族串通,既使你是王子,也是死罪,你忘了你妹妹伊麗塔的下場了嗎?”

伊麗塔!想到伊麗塔,我就滿腹悲憤。我握緊寶劍,更加果決地說:“也許是死,但不是罪!子法,你真的要和帝國皇位的繼承人開戰嗎?你好好想想這麽做的後果吧!”

子法那張毫無表情的死屍般的臉這時更蒙上了一層陰暗的邪氣,她冷冷地盯著我,盯著坐在我前面的艾西麗塔,好像恨不得立刻殺死她。

“王子,你不一定就能登上寶座!”子法輕蔑地說。

我的目光沒有私毫松懈,我的膽略和勇氣正充滿著我的心田和軀體,我感到自己健壯發達的肌肉像要馬上沖出這身裝束一樣,已經準備好跟子法一決高下了。

“那就來吧!”我朗聲說。

子法對我們投來一個邪惡的笑容,這種笑容,相信任何一個帝國民眾看了,都會毛骨聳然。

“她沒有全都在這兒,”艾西麗塔再一次小聲對我說,“她是用了分身術才到這兒來的,我想她的法力會因此減小一些。”

“真的嗎!”我感到這是個好消息。

“我們不一定會輸!”艾西麗塔說,“我看到了她此刻心裏所想的東西,這是我們的機會。”

我們沒有時間再竊語了,因為說時遲那時快,子法在馬上伸出她那枯瘦的、宛如薄牛皮包著鋼骨的精鑠手爪,朝我們扔來一道耀眼的紅光。該死的,又是光!

艾西麗塔和我在紅光襲來的那千鈞一發的時間裏,共同朝前揮手,艾西麗塔發出一道白色的箭形光,我發出一道淡褐色的刀形光,但我們的兩道火光加在一起,都沒有子法那道紅光來得粗壯和快速,就在我們擋住了子法那道紅光的同時,我們也被一股強大的熾熱火浪和沖擊力擊中,連人帶馬飛出十米開外,然後重重地在摔倒在地上。

遠處,子法得意的臉上骨頭畢露,她發出一串怪異的笑聲,一邊笑,一邊策馬朝我們倒下的地方走來。

“我設流沙,你放火燒她!”艾西麗塔倒在地上,沒有來得及起身,就一邊對我說話,一邊施法,讓子法和她的坐騎腳下原本牢靠的荒野之地化作了一片流沙。子法的馬陷了下去,馬上的她也隨之往下陷落。

我立即在子法身上和周圍布下一片火焰,火焰燃起時,她那匹快要沒頂的馬就慘然嘶叫起來,但子法卻依然不受影響。很快,我的火焰魔法就不再有用,殘火像一團團星星一樣,閃了閃便消失了。子法那令人畏懼的精瘦身軀重新出現了,她毫發未損,連袍子也完好如初,而且她的腳下已經不是流沙了,而是堅硬的土地。

“王子,你和這個賤人的三流法術對我沒有用處!假如你是聰明人,就快點把她交給我,省得陪她一起去死!你記住,我叫你妹妹死,她就得死。如果我叫你死,你也得死!不管你的父皇願不願意,他都按我的想法讓你比你妹妹死得還要慘!”子法兇狠地吼道!

趁子法說話的時候,艾西麗塔沒有讓意念停歇,她接連對著子法射去一片帶著火的、發光的短箭。我一不做二不休,緊跟著掀起一股滿含利刀的風,飛速朝子法刮去。光箭與刀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向子法時,子法那輕蔑冷然的笑依然掛在皮包瘦骨的猙獰的臉上。說起來慢,但此時的情形卻變化得很快,子法不動聲色,就立時讓艾西麗塔的光箭和我的刀風化成了散碎的青煙,這青煙甚至都沒有碰到她那慘白的長袍,就在瞬間裏化為烏有了。

子法再一次發威,這一次,她念起咒語,曠野上立刻燃起了大片大片的熊熊烈火,巨大的火形成了一個寬廣的圓圈,像火造的城墻一樣,把我們困在其中,並且,連上方也被圍攏的火封住了!

二十一章:巫師之念?穆斯塔(2)

火舌迅速由外向內入侵,眼看就要燒到我們了。我連忙運用我的魔法知識,想將烈焰化為花叢,但一連念了三遍咒語,都沒有用!艾西麗塔隨即看了看我,從她的眼裏我可以看出,她的魔法也對抗不了這圈邪惡的烈火。

怎麽辦?情急之下,我從遠方的天空裏調來一朵飽含雨水的烏雲,烏雲瞬間來到我們的上空,把豆大的雨滴密密地傾落在這片著火的曠野裏。雨水落下,減緩了一些火勢。但就在這時,火焰之外的子法又向高空吹起了一股強風,火焰於是更高了,高得幾乎要沖到雲霄之上,任我拼力用意念控制烏雲,都無法擋住烈火越來越猛的勢頭!我看到艾西麗塔也在念咒,但眼前的情況並沒有多少好轉。

“這不是普通的火,這是摩法世界裏的妖火,我們很難讓它熄滅。要小心,千萬不能被火燒到!”我扶起身邊的艾西麗塔,又拉著韁繩讓馬站了起來,“趁著火焰很高,子法看不見火裏的情形,也看不見這一頭的情形,你得離開這裏!”

“我們一起出去!”艾西麗塔說。

“不行,如果被子法的魔火燒到,一定會性命不保。你快上馬,我會努力吹一股小風,讓頂端火焰較弱的地方盡可能地露出一個洞,然後用我的力量把你和馬拋出這個火圈,你出去後就快點跑,跑得越快越好!”

“子法有天眼,她可以看到,她不會放我走的!”

“她的天眼並不是萬能的!只要有一線希望,你就要離開這裏!”

“我不能讓你一個人留在這裏,我們可以一起出去!”

“艾西麗塔,我無法一邊念咒讓火焰露出空隙,一邊把你和馬拋出去,一邊再讓自己飛出去。你放心吧,你是絕不能落在子法手裏的,而我卻沒有關系,無論如何,我都是帝國的王子,惟一的王子!子法不敢燒死我,既使她有這個膽量,她也不會,而且你看到過她的想法,她想把我帶回王城!如果你不走,她一定會抓住我們兩個!”

“可是……”

“不要可是了——”已經沒有時間容我再說什麽了,因為火焰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我不由分說,抱起艾西麗塔就把她放在了馬上。然後,我一邊念動咒語,造成一股強而集中的風,硬是將燒得天衣無縫的火吹出了一道縫隙。我一邊將手伸到馬腹之下,運起全身的力量,把馬和艾西麗塔舉了起來,再一用力,就把他們朝火焰外面拋去。

馬匹發出一聲解脫火海時興奮的嘶鳴,順勢伸開有力的四蹄,向外圈躍去。在這個時候,我立即故意造成了另一股風,將面向子法這一邊的火焰吹得更高,好擋住艾西麗塔和馬躍出火圈的身影,一面又調來烏雲,讓烏雲直接在火圈內降雨,讓雨點更密更大地落在火上,落在我的身上,好減緩魔火向我逼近的速度,也好為艾西麗塔創造更多的遠離時間。

我祈禱著,子法的分身因為法力受到分隔以及她可能過於自信的緣故,不會發現艾西麗塔已經離開了。同時,我緊握著出鞘的寶劍,等待與她面對面的那一刻!

火焰燃燒的聲音蓋過了迅速遠去的艾西麗塔的聲音,而這時,火舌已經要舔到我的衣服了,我濕漉漉的衣服看起來也擋不住這股魔火的侵襲,身處大火中央的我,看著自己的汗水在雨中一串串地往下滴,越來越稀薄的空氣還讓我的胸口竄起一陣陣悶痛,我的頭部也開始產生了暈眩和痛感。

“哈哈哈哈……”半空中突然回蕩起了子法尖銳的笑聲,這聲音仿佛並不是在火圈外的某處發出來的,倒像是彌漫在我周圍的每一個幹涸炙熱的空氣微粒中。

頭部的巨痛和胸口的阻塞感讓我向地上倒去,然而我還不想就此示弱,我還想在自己尚能堅持的時候,再給艾西麗塔多贏得一點時間,好讓她在這樹木不多的野外盡快找到藏身之所,或是縱馬奔出地平線,或是施展能夠隱身的魔法,盡快消失在子法的視線中。

我讓寶劍刺入地下,撐住我將要倒下的身軀,然後我單膝跪在已經滾燙的地面上,用我的控制力和強健的體魄撐持著每一分每一秒。

忽地,魔火隱去了。

我的衣裳已變得一片焦黑、一片成灰,我的黑發,也被烤得一根根地卷了起來。我想我差不多已經沒有了人樣。

然而空氣一下子清新濃厚了起來,我兩手撐在劍柄上,臉向著大地,深深地呼吸著。隨著涼爽空氣流入我焦渴的心肺,我頭部的疼痛暈炫和胸口的悶阻也一並消失了。

我正面向著艾西麗塔離去的方向,於是我立刻擡頭忘了一眼前方。前方原本生長著若幹胡楊樹的地方,此時只留下幾株燒成黑色的樹幹,樹幹下一片灰燼,那都是枝幹和樹葉。再往前看,稀稀落落的胡楊樹還是漸漸地連成了片,擋住了遠處的景物。

沒有艾西麗塔。

我長長地松了口氣。

“王子,你感覺怎麽樣?”看到只有我一個人時,子法陰陽怪氣地說。

我站了起來,挺起身姿,握著寶劍,帶著調侃的語氣對她說:“這世上,能擋住你的魔火的人,恐怕只有我和我父皇。別人,只怕都要化成灰。按你的意願,子法大巫師,那個賤民被火燒化了。”

“是嗎,我可沒有見到灰!”

“羅布天臺上的祭品死後也沒有灰!”

“那麽,也沒有七星鉆石嗎?尊貴的王子,你以為你的小伎倆能騙過我的眼睛和法力嗎?”子法陰冷地說。

我沈默,我知道騙不了她,她不會相信艾西麗塔死了。不過,我認為她此刻的興趣並不在艾西麗塔身上,而在我身上,她想要我回王城,她一定有什麽重要且秘密的事情需要我的“協助”。她有了這個我還不太明白的“短處”,就不會馬上去追艾西麗塔,也不敢動我分毫。當然,如果她真的想對我怎樣,我也不會示弱,我會運用我的寶劍,去看看這位渾身露著骨形的大巫師的皮和肉究竟是什麽做的,即使她有魔法護身,我也要抵死一拼。

子法看起來很平靜,她說:“你必須回王城,尊貴的王子!”

“這我不反對。”我說,我正好也準備回去見父皇。

“看來你已經沒有馬了,那就先跟在我後面走吧,等到了前面更密一些的胡楊林裏,你就能跟我一起坐我的馬車回王城了。別想著逃離我的視線,王子,即使我背對著你,也能把你完完全全地控制住。”

我聳聳肩,表示決不反抗。

子法於是面無表情地*縱著她的馬,轉身背對著我,向林中走去。我理了理我殘破的衣裝,它們勉強還能蔽體。我把寶劍重新插回鞘中,邁開堅實的步伐,隨著子法走去。

二十一章:巫師之念?穆斯塔(3)

林子越來越密了,已經大大不同於我和艾西麗塔共同走過的曠野,但林中仍有可以辯別的道路。很快,我看到有幾個人正守候在前方的道路旁,一共是四個人,都騎著馬,是子法自己精選的衛士,和她一樣,他們都長得個個面目猙獰,有妖魔之相,沒有人類之容。子法的馬車就停在那裏,那輛馬車也與子法的模樣十分配套,慘灰的顏色,詭異的圖紋,黑色的窗簾,遮閉得讓外在絲毫看不見裏面的情形,當然,若有人看到車身上繡著的那張可怖無比的臉一樣的圖案,也就不想再看到裏面的情形了。我有幸,從小到大都沒能接近子法的私人世界,現在竟能去她的馬車裏觀瞻一番了。

“穆斯塔王子,請吧!”子法向我示意。

我輕輕地瞟了她一眼,目光重又加進了皇室成員的傲慢。我要讓她知道,就算她法力強大,但我仍然是帝國第二高貴的人物,我的威嚴僅僅次於我的父皇、樓蘭皇帝卡魯爾。

子法一定是讀懂了我的目光,於是冷然地對我做了一個禮貌的姿勢,同時運用她的法術,讓馬車的門自動打開了。我一看,車廂裏面空空如也,只有面對面的兩排灰白裝飾的座椅。

我上了車,然後同樣以高高在上的口吻對她說:“尊敬的大巫師,請你也上來吧。”

我想子法也許並不想跟我一起坐馬車,她想在外面騎馬,然後施點法術將馬車變成籠子,將我關在裏面。我不傻,如果她想玩花樣,那就在我面前玩。

子法依然面無表情,她從馬上下來,登上了馬車,坐在了我的對面。馬車立刻向前運動起來,進而越跑越快。

和子法面對面而坐,又是在這樣一種情況下,我無法不讓自己的大腦走馬燈似地冒出一串串各式各樣的想法。

我的這次旅程,是父皇依子法的預言,派我出來尋找並殺死兩個對帝國深具威脅的人,我一向聽命於父皇,敬畏於子法,默認了這份皇家任務,縱使心中曾有過無數次的迷茫,也全都順理成章地被有生以來就形成的理由壓抑了下去,為了布魯斯達人!多年以來,我從不違抗父命,也從不接近子法,我盡可能地在我自己的範圍裏澆灑著我的茫然和愁悶。我也執行著父皇的每一道命令,傾聽著他的每一句教導,從來沒有真正地反抗過。

然而,在上一次的祭海活動中,我遇到了艾西麗塔。是艾西麗塔,讓那從小到大一直高築在自己周圍的怪異之墻轟然倒塌,從此,我感受到了我的妹妹、伊麗塔公主曾經一心渴望的東西,她為此付出了生命,而我,正因此坐在子法的馬車裏。

“王子,你好像很有心事。”子法陰冷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索,她那鬼一般森冷的眼光一直像兩柄鉤子一樣緊抓著我不放。

平日話語並不多的子法總是主動發言,這讓我意識到她其實是最有心事的。我想起了艾西麗塔的話,於是便用若無其事的語氣反問道:“是大巫師有心事吧!如果大巫師想說什麽,我可以以王子之尊,傾聽一二。”

“別忘了你犯了什麽罪,王子,只要我提出,你就會面臨被處死的命運!”

“別忘了我可是帝國惟一的繼承人,”我立刻反擊,“更別忘了,只要我矢口否認,你就什麽也做不了!”

子法的目光頓時凝成一團怒火,她把身子向前躬,湊近我,惡狠狠地說:“別以為你父親能救你,那個自私的老頭子,他既救不了伊麗塔,也救不了你!只要我讓他殺了你,他一定會完全照辦!”

“別以為你的話能威脅到我,大巫師!”我提高聲調,強硬地與她對抗。

子法向後靠在座椅背上,臉上的神情很奇怪地由惱怒換成了得意:“我的話的確威脅不了你,因為你不怕死。但是,那個小賤人的命卻可以讓你老老實實地聽我的話。”

艾西麗塔?我的心在若無其事的表情下重重地顫抖了一下。不,艾西麗塔已經騎著我的馬跑遠了,跑到了子法看不到的地方,跑到了通往河城的路上。艾西麗塔不在子法的手中,她別想騙倒我。

子法像是猜透了我的心,她瞇起眼睛,用她那不男不女,或一會兒男一會兒女的沙般喉嚨說:“你以為她跑掉了嗎?你以為騙我說她化成了灰,就萬事大吉了嗎?實話告訴你吧,你那迷人的心上人已經在我手裏了!”

我打了一個冷戰!艾西麗塔真的逃脫了嗎?看見子法堅定邪惡的眼睛,我的判斷開始動搖了。

“她不在你手裏!”盡管猶疑,我還是果斷地反擊道。

“王子,不要硬撐了,”子法瞬間裏伸出她那幹枯卻有力的慘白的手,一下子鑊起了我的脖子,“為了讓你這能有一個弱點,我可是費盡了心機啊!哈哈,現在你終於有弱點了,如果你不想讓那個低賤的木晶仙子死去,就乖乖地跟我回王城,並按我的吩咐去做!”

我用力將她的利爪扯開,抑制著心裏的疑問和震蕩,怒視著她,斥道:“別用你那雙邪惡的手碰我!也別想用你那邪惡的巫術傷害艾西麗塔一根毫毛!”

“太晚了,王子!”子法悻悻地抽回她的手,但卻帶著幸災樂禍的表情說著越來越讓我毛骨聳然的話:“她跳出火圈了嗎?你把她扔出我的魔法範圍了嗎?你確定嗎?哈哈,不,王子,我看你不能確定!現在我告訴你關於她的真相,她出了火圈,但卻正好落進我設下的另一個魔法陷阱裏,現在已經成了我的囚犯和籌碼!”

“你胡說!”我怒道。

“不要那麽激動,王子,你和過去相比已經有所變化了,通過拯救那個名叫艾西麗塔的賤人的生命,你的尋人旅程變長了,你的心裏裝進了一樣奇異的東西,那樣東西的名字就叫作‘愛情’!對嗎?我尊貴的王子殿下!”

“你不配提到她的名字!”

“這你可管不了我,為了救她,你願意付出多少代價?”子法的臉上掛著一抹嘲弄的笑,然後將右手舉到半空,瞬間裏,在她手掌輕托的空氣中就出現了一個透明的球體,宛如西瓜那樣大。在球體的中央,禁錮著一個小小的、美麗的身影,她穿著燒到黃焦的袍子,伏在球體底部,一動不動,像是已經昏了過去。

“艾西麗塔!”我驚叫,心中暗叫不妙。

“你的艾西麗塔就在這個水晶球裏,在我手裏,她從火中出來,我就用陷阱接出住她,並把她關在裏面。這很令你吃驚嗎?哦,我親愛的王子,你不該對我的魔法這樣不了解!”

我伸手去搶那個水晶球,可是觸到的卻是一團空氣,水晶球立刻消失了,連同沈睡的艾西麗塔一起,都從我的眼前消失了。

“你抓不到她!除非你肯聽我的話,否則,她的生死只能由我掌握。”子法瞇起眼睛,看著我,“怎麽樣,王子,成交嗎?”

二十一章:巫師之念?穆斯塔(4)

“這只是你的把戲,我不相信艾西麗塔在你手中!”

“哦,那你願意賭一把嗎?”子法說著,伸出手,手中又出現了那個水晶球。忽地,水晶球裏燃起了藍色的火,把裏面艾西麗塔那小小的身子包圍在中間。

“你?!你這個惡魔!”我暴怒地站起來,想要去搶那個水晶球,但是子法立即讓它消失了。

我的怒火止不住地上湧,我揪起子法那灰白粗糙的袍子,兩手抓住她灰筋暴起的脖子,恨不能瞬間裏把她扼死在我的手中。

“放手!不然現在就讓你的心上人死掉!”子法眼放綠光,沙啞著嗓子對我叫道,“不要激我再次施咒,否則我現在就叫她死,讓她真的化成灰!”

我不得不放手,因為她的話很可能都是真的。在我不知道真相的時候,我不能去賭,絲毫不能!我恐怖地想,艾西麗塔真的那麽輕易地脫離了她的魔掌嗎?也許不見得。我想不出一個子法會放過艾西麗塔的理由,在帝國裏,再沒有一個人比子法更顯得蔑視木晶仙子了,甚至是教條甚嚴的父皇也沒有子法心狠手辣。她憑什麽要放走艾西麗塔?她完全有法力既控制我,又殺死艾西麗塔!而現在,她很可能已經用一種我看不見的方式捉到了我的心上人!我不能冒險不相信她,因為我不能失去艾西麗塔。

我倏然地坐了下來,想聽子法接下來想說的話,看她究竟有什麽打算。她那由灰變綠的眼珠裏,縮成一粒小黑點的瞳孔顯得格外邪惡,這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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