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秋雨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不知道昨晚的圓月什麽時候隱去的，反正兩人事後抱在床上黏黏地接吻時，秋醒就聽到了外面的雨聲，以及風雨中海浪湧動的聲音。

什麽時候又睡著的也不知道，半睡半醒間只知道寧錦鉞一直抱著在親他，怎麽也不夠似的。秋醒實在又困又累，夢裏也像是置身在海上，潮濕溫熱的波浪，湧動著輕輕推向他，把他推到夢境的更深處。

雨一直在下，第二天醒來時還在下著，寧錦鉞站在陽臺，看著遠處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秋醒起來關了屋子的冷氣，打開了所有門窗，潮熱的空氣瞬間充滿了房間。他走到陽臺上，從身後抱住寧錦鉞的腰，把臉貼在他頸側，寧錦鉞伸手抓著秋醒扣在他腰間的手。

已經快十點了，因為下雨，天色依然暗沈沈的。眼前的海灣也不再是漂亮的藍色，黑浪翻湧著，遠處的矮山上繚繞著灰白色的霧氣，霧氣在海灣蔓延開來，眼前像是隔著毛玻璃呈現的景色，朦朧而模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氣的原因，秋醒覺得寧錦鉞有些郁郁的。雖然是下雨，但空氣裏還殘留著暑氣，有些濕悶，他們貼合的地方，隔著衣服也變得有些汗黏，秋醒好像有一肚子話想跟寧錦鉞說，但不知道從何開口。

“你還愛我嗎？”秋醒貼著寧錦鉞的耳朵，像他經常做的那樣輕輕問道。

寧錦鉞轉過身來，安靜地看著秋醒的眼睛：“愛你，很愛。”

秋醒收緊手臂，把自己靠在他懷裏：“我也是。”

寧錦鉞摟著他的肩，吻著秋醒的頭發，抱著他整個人，可是心裏仍悵然若失。

秋醒安靜地靠在他懷裏，閉上眼睛，聽了一會兒雨，又聽了一會兒寧錦鉞的心跳。回來的這幾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藥物的作用，呆在寧錦鉞身邊的時候他不那麽焦慮到整夜整夜地失眠了。

徹底妥協、拋棄所有之後，秋醒開始平和地接受他和寧錦鉞的關系，也開始拿另一種更客觀的眼光看待對方。

其實寧錦鉞並沒有那麽壞，也沒那麽不可救藥，誠然他過去的所作所為實在過於惡劣，然而處於他伴侶這個位置，秋醒受到個人情緒的左右，想要糾正改變的願望十分激烈。所以他越是激烈地反抗，就激起越多寧錦鉞的控制欲，越多的控制加在他身上，他就越是要掙脫。

兩人拉著一條繩子的兩端，秋醒拼命拉，導致了寧錦鉞也必須拼命拉，最後繩子不可避免地斷掉了。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松一松，為寧錦鉞放棄一些，他會怎麽樣。秋醒早就意識到了，寧錦鉞情感方面的反應和心智大概從來沒有成長過，他本能地需求和依賴，想要更多，如果自己完全滿足他呢？

“我做飯給你吃吧。”秋醒仰起下巴，斜上看著寧錦鉞。

寧錦鉞搖了搖頭：“我想吻你。”

“可以吻我，但飯也要吃……唔……”

一陣風吹過來，雨點飄灑了一點在秋醒臉上，他暈乎乎地想，雨天接吻好舒服，比平時更舒服，好像在雨天就能放任自己綿軟和沈溺下去。

寧錦鉞抱起秋醒一轉身，把他放在了欄桿上，秋醒輕聲驚呼了一聲。

“沒事，我會抱著你。”

寧錦鉞一只手抱著他的腰，一只手掀開秋醒的衣服，把頭鉆進他寬松的睡衣裏…秋醒手腳都軟塌塌地，任由寧錦鉞抱著他，以這種有些危險的姿勢，把自己完全交到對方手裏。他仰著臉，從上方看到雨滴像是一節節斷掉的線從灰白色的天空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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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秋醒做的海鮮意面，失敗了很多次，這次終於像模像樣，能夠拿出來示人了。他把面條盛到兩個華麗的圓盤裏，擺好桌子後，又拿來寧錦鉞喜歡的紅酒醒好，才去叫他吃飯。

寧錦鉞一大早就書房裏忙著什麽，秋醒敲了敲房門，又喊了一聲，但房間裏一點動靜也沒有。秋醒擰開門把手，看到寧錦鉞背對著他帶著耳機，難怪沒聽見。

秋醒走過去，伸手拍他肩膀時看到了他前面的電腦屏幕，頓時僵在了那裏，一張臉像剛剛被他丟進沸水裏的蝦，翻騰幾下就紅得快熟透了。

寧錦鉞認真地一手撐著頭，一手點著鼠標，在整理他昨晚拍的照片和視頻。離得進，周圍也很安靜，寧錦鉞耳機裏的聲音也漏了一些出來，清晰地傳到了秋醒耳朵裏。那迤邐的聲音叫得秋醒四肢發僵，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一時進退兩難，這場景他沒有落荒而逃已經是用了十二分的勇氣。

一個小節播完，寧錦鉞從黑下來的屏幕裏看到了秋醒，他摘掉耳機轉過了頭，以一種詢問的目光看著秋醒，但一點別的反應都沒有。

秋醒撇開眼睛匆忙說了一句“吃飯了”就先轉身出去了。走出書房的門他使勁捏了捏眉心，本來以前那些被寧錦鉞收集儲存的東西就挺讓他受不了的，沒想現在還在往那裏面增加內容。

為什麽寧錦鉞有這種奇怪的癖好？要說以前借此作為精神撫慰，現在他們都已經在一起那麽長一段時間了啊。

寧錦鉞跟著出來坐到了餐桌上，看到秋醒準備好的午餐挺高興。其實也沒有喜形於色，相處久了，他面無表情地高興或者不高興時，秋醒都能感覺到。

兩人面對面坐在餐桌兩邊，像無數次他們一起用餐那樣，桌子下面寧錦鉞把腳踝靠過來挨著秋醒的腳踝，過了一會兒另一條腿也靠了過來，交叉著把秋醒的小腿夾在兩腿中間。

他吃了幾口，說道：“辛苦了。”

“嗯？”秋醒擡起頭，喝了一口紅酒。

“你準備午餐辛苦了。”

秋醒笑：“是今天味道不錯吧，以前可沒見你覺得我辛苦。”

寧錦鉞也只是擡頭笑了笑，又埋下頭去。

秋醒盯著寧錦鉞看了一會兒，心想難怪自己陷得這麽深，可怕時是真可怕，但可愛時也是真可愛，變態時也是真變態。

吃過午飯，趙姐過來替他們收拾好了碗筷。無事的下午，他們一起挪到榻榻米上，並肩一起看一部歌舞片。

外面的雨還在下著，但小了很多，斷斷續續的。屋子裏的冷氣全部關了，挨在一起的地方還是熱，但他們一起把這件事給忘了，挨著的地方不久就變得汗黏黏的，像兩只冰激淩在融化，而融化後就會交融到一起。

秋醒歪頭靠著寧錦鉞的肩，一條腿橫著搭在寧錦鉞並著的雙腿上，把半個自己的重量都倚在對方身上。寧錦鉞抓著他的手，十指扣著，卻不老實，要麽輕輕按揉秋醒的手心，要麽緩緩摩擦著兩人的指縫，停不下來似的。

這有些打擾秋醒看電影。

“別動。”

“沒動。”

“又動了。你手上怎麽那麽多小動作？”

“是嗎？我不知道，可能是下意識的，好像很舒服。”

秋醒白了他一眼，另一只手拿過來按住了寧錦鉞的手指，寧錦鉞笑了笑沒說話，也沒有再亂動。

一部電影看完，秋醒還沈浸在男女主角最後分開了的傷感情緒裏，郁郁地拉著眼角。寧錦鉞摸出手機，對著秋醒的側臉拍了一張。

下雨天暗，閃光燈自動閃了一下，秋醒被這白光驚醒，有點驚嚇：“你幹嘛？”

“拍你。”

毫無疑問這兩個字成功讓秋醒聯想到了昨晚，聯想到了上午寧錦鉞在書房，他覺得這個事情應該跟他好好聊一聊。

他把寧錦鉞舉著手機的手拉下去，倚著他往上竄了竄以便跟他平視，以防自己一會兒會說出什麽讓寧錦鉞不開心的話，先溫柔地親了親他。

“你為什麽總是在拍我呢？”

“就想拍。”寧錦鉞把手機收進兜裏，手拿出來環在秋醒腰上。

“以前也沒有拍那麽多，最近就總拍。”

“想把你留下來。”

秋醒“撲哧”一聲笑了：“我不是就在你旁邊……”

秋醒突然笑不出來了，因為他意識到了寧錦鉞這句話實際是說的怕他會再次離開，所以要把他的一切留下來，他的照片，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他們作愛的細節。

秋醒抓著寧錦鉞的手緊了緊，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這次逃跑可能真的讓他不安到了極點，拉斷了他一直緊繃著的弦。

“你很不喜歡嗎？真的不喜歡，我以後不拍了。”寧錦鉞摟著秋醒的腰的手移上來，摸了摸秋醒的臉，把他的頭輕輕按回自己肩上，“這次能做到。”

秋醒卻從他兜裏把手機掏出來，舉著攝像頭對著他們靠在一起的臉：“也沒有那麽不喜歡，說起來我們好像還沒有照過合照。”說完照了一張。

“你笑一笑啊，不想跟我照合照嗎，愁眉苦臉的。”

“沒有。”說完寧錦鉞看了秋醒一眼，然後對著鏡頭笑，天真而含蓄的樣子。

秋醒一口氣照了好幾張，覺得差不多了才垂下手，翻身騎到寧錦鉞懷裏，捧著他的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抿了抿嘴唇。

“對不起啊，之前在機場我不告而別，故意讓你找不到我，真的很對不起。以後我再也不跑了，也不會再逃避，無論如何我都會在你身邊，”秋醒說著有些哽咽，也是過了這麽多天他才能把這些話說出來，才敢直面他對寧錦鉞的傷害，“我發誓，我真的再也不會拋棄你了，你再相信我……”

寧錦鉞輕輕按著秋醒的後腦勺，吻住了他的慌亂和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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