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關燈
蔣繹送走了李惠, 跟傅秉白一起擺弄了一會她帶來的小玩意。這些姑娘們挺有心,送的禮物都很精巧,蔣繹見傅秉白愛不釋手的樣子,就開口讓他挑了幾樣,結果險些被他抱著親了一口。過了沒一會,蔣繹的眼睛就要閉不閉的,說話也心不在焉了, 傅秉白見他困了,幫他拉好被子關了燈,自己去病房外頭玩了。

不得不說, 傅秉白在這些方面天生就會貼心。

蔣繹不是困了,他就是想一個人待一會,說不好還要再打幾個電話。

李惠說謊的技術實在讓人不好恭維,蔣繹幾乎一眼就看了出來。談氏肯定出事了, 而從李惠的態度上看來,她明顯不太想讓自己知道。說不定就是她怕秘書處的姑娘們說漏了嘴, 才不讓她們來看自己的。

可是談岳鋃鐺入獄,談氏再出什麽大事都該被比下去了。

蔣繹心裏百轉千回的,身體也想跟著翻來覆去,可惜翻不成——他的腿還吊著呢。他想了半天, 最後發現如果李惠都不願意跟他說這件事的話,那他基本上從別人那裏也問不出什麽了。李惠跟他關系最好,而且她是董事獨女,一般別人不敢說的她都沒什麽顧忌。

想來想去, 蔣繹只好給趙青打了個電話。

大半夜的,趙青不在家含飴弄孫,接蔣繹的電話倒是快得很。

“接到你的電話可真讓我驚訝,唔,不過還是驚喜多一些。”

蔣繹可沒聽出他的聲音裏有什麽驚訝的成分,他直截了當地問道:“趙叔叔,最近公司裏出了什麽事嗎?”

趙青:“沒什麽,就是談岳進去了——這回大概是板上釘釘地出不來了。”

蔣繹:“沒有了?”

趙青笑了笑:“值得拿來一說的大事還真沒有了,你也知道,談衡光顧著奔走他爸的事,最近都沒怎麽在公司露面。可惜我給他準備了好幾手,現在看來可能是用不上了。”

當著蔣繹的面,他倒是一點不避諱自己怎麽算計談衡,蔣繹簡直要被這種坦蕩感動了。

如果談氏沒出什麽大事的話,那麽大概就是自己出事了,可是他辭職信都遞了,按說談氏有什麽事都跟他沒關系了啊。蔣繹腿上的傷口一陣陣地發疼,實在沒耐心陪趙青兜圈子,便直接問道:“那我呢?”

趙青聞言,笑意淡了幾分。他輕嘆一聲:“沒想到你人都不在公司了,消息還這麽靈通。哎,其實也……不算什麽大事,就是吧,談衡在內網發了個文件。”

蔣繹想不出談衡發個文件能有什麽大事,可他的直覺有些不好。

趙青這回沒跟他賣關子,只是道:“要不你哪天回公司一趟吧,那篇是內部文件,不好外傳的。”他頓了頓,又道:“其實出什麽事都不重要,以你今時今日的能力,根本用不著在意那些無稽的流言。”

這下,蔣繹那些許不好的直覺算是坐實了。

第二天,那篇不好外傳的內部文件被堂而皇之地刊登在了某網站經濟版頭條。

觸目驚心的大紅標題還帶滾動播放和閃爍特效,內容是:談氏再爆醜聞!前財務總監涉嫌偽造簽名!

蔣繹大致瀏覽了一下,發現內容雖然是胡說八道,但是證據都真的。兩個月前談衡出差時他代談衡簽署的“同意收購NE公司”的一紙文件赫然在目,旁邊還有談衡親自在內網發表的聲明截圖:“……簽名系偽造,然則蔣繹已引咎辭職,且其並未對公司利益造成實質性損失,決定不予追究,僅在此聲明。”

這則聲明打眼看去,字裏行間都是談氏官方的寬容,以及談衡本人對蔣繹的維護。然而正是這樣,才會顯得這則報道的可信度極高。尤其是蔣繹前不久那封被談衡壓下來的辭職信,愈發成了蔣繹“做賊心虛”的佐證。

而如果有心人再往深處挖一挖,就會發現NE那個項目正是由蔣繹負責的。這麽一來,說他不是中飽私囊都沒人信了。

雖然並沒有證據證明這一說法。

偽造簽名這事可大可小,蔣繹涉及的這一樁顯然不算大,遠遠夠不上刑事犯罪的邊,但是讓他身敗名裂,從此在這行混不下去大概是夠了。

誰會雇傭一個有偽造雇主簽名歷史的人?誰會跟一個連起碼誠信都無法保證的人合作?

談衡這是……叫我再也離不開他。

可是不離開又怎麽樣,總會陷入日覆一日的相互折磨中,再怎麽情深義重都要消磨得灰飛煙滅。

不知什麽時候傅秉白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在他旁邊的大床上躺下,呼吸沒一會就變得均勻綿長。

剩下蔣繹幾乎徹夜不眠。

傅秉白一早醒來看見蔣繹頂著一對黑眼圈,大驚失色:“小繹,你沒睡好嗎?”

蔣繹點點頭:“傷口疼。”

傅秉白一臉愧疚:“你怎麽不叫我呢?一定是我睡得太死了。”

蔣繹:“沒關系,不過你能不能幫我問問醫生,能不能給我開點止疼藥?”

止痛不能亂用,不過傅秉白見蔣繹一臉痛苦,還是乖乖去找醫生戰鬥了。

傅秉白一走,蔣繹就給趙青打了個電話。

早上七點,趙青的聲音聽起來神采奕奕,好像專程等著蔣繹的電話似的。

蔣繹深吸了一口氣:“我需要跟您確認一下,關於我的報酬……”

趙青的聲音裏有顯而易見的笑意:“我現在可以跟你確認給你百分之五,不過如果你願意再等上一段時間,等我這邊塵埃落定了,這個數字還能再翻一番。”他頓了頓:“你知道,你爸當年有百分之十七,但是不都在我手裏,我沒法做主都還給你。”

蔣繹輕笑了一下:“不用了,說好我只要NE,您辛苦一下,手續走完了盡快移交給我吧。”

對於蔣繹執意要離開談氏的事,趙青一直覺得很可惜,他忍不住又勸道:“那件事你看到了吧?其實沒什麽大不了的,你只要不回應,過段時間誰還想得起來?可你要是在這個時候離開談氏,豈不是幫人坐實傳聞?”

趙青頓了頓,又道:“其實也未必就是談總發的……”

蔣繹笑了笑:“趙叔叔,謝謝您。不過是不是談衡發的已經不重要了,辭職信您看到了,那是我一早交給他的,壓得也夠久了。”

趙青知道多說無益,只好嘆氣作罷。

趙青的效率非常高,NE的所有資料手續連同蔣繹自己的檔案,三天後就到了蔣繹手裏。那時蔣繹的腿已經能放下來了,他收到郵件的時候正拄著拐杖在病房裏一跳一跳地練習走路,而傅秉白則跟在他身邊虛虛地扶著他,邊走邊說道:“對了,昨天忘了告訴你,談衡明天可能會來接你出院。”

蔣繹抓著拐杖的手狠狠地抖了一下。

正在這時,病房門響了,一個穿紅色制服的快遞員推門進來:“請問哪位是蔣先生?您的快件,請簽收一下。”

蔣繹從快遞員手裏接過文件袋時,傅秉白還好奇地看了一眼。而從快遞員進門到現在,蔣繹的腦子裏已經迅速轉過了好幾個念頭。他沈吟了一下,對傅秉白道:“說到這個,我明天什麽幾點可以出院?”

傅秉白想了想,誠實地搖了搖頭:“我忘了問了。”

蔣繹的樣子似乎有些哀怨,傅秉白趕緊舉起雙手:“好好好,我現在就去問。”

傅秉白一走,蔣繹便拆開快件迅速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又塞了回去。他對快遞員笑了笑:“給我張單子,我要寄個東西。”

今天負責蔣繹病房的大夫剛好是傅秉白喜歡的類型,他問完正事,又若有似無地撩了人家好一會,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然而一回去他就傻眼了。病房門一推開,裏面空無一人。

“小……繹?”

傅秉初一接電話也有點發懵:“丟了?你去陪個腿受傷的病人也能陪丟嗎?”

傅秉白拿著蔣繹草草留下的一張小紙條欲哭無淚:“可是他為什麽要偷偷跑掉啊?”

傅秉初嘆了口氣:“跟我說說昨晚到今天都發生了什麽事,一個字都不要漏掉。”

傅秉初聽完後,覺得蔣繹突然離開多半是因為傅秉白嘴欠說的那句“談衡明天來接你”。不過護短狂魔傅大少認為自家弟弟不明內情,完全可以被原諒。本來這件事他們應該第一時間通知談衡,但是傅秉初知道談衡今天要去見一個非常重要的人,談岳的判決結果如何很大程度上取決於這個人的態度。

所以傅秉初便自作主張了一回:“先別告訴談衡,等他從高老師那裏回來再說吧。”

但是他們都沒有想到,等到六個小時後,談衡從高老師家裏出來時,一切都已經晚了。拖著一條傷腿的蔣繹竟然憑著非凡的毅力,憑空消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