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學科都陸陸續續開始結課考試，體育、計算機、音樂課等，大家都知道，這幾門課雖說不算重要，但是一次考不過要考第二次，第二次再不過還有第三次，如果再不過，下學期開學繼續考，總之，像是一個無限循環，所以都還挺重視的，就顧寧跟沒事人似的。

顧寧的體育離達標還有些距離，她很不負眾望的，第一次沒考過，這是必然的結果，當她本人還不知道想什麽的時候，體育老師喊她在一份名單上簽字。

簽什麽字？她根本不知道什麽意思。

兩周後補考，再不過就期末考之後繼續考。

納尼？顧寧一臉懵逼，而更丟臉的是，體育班裏要補考的很多，但她的補考項目最多，知道真相的時候，忍不住捂臉反省，我這陣子都在幹什麽啊到底。

就算不計入期末總成績，可是掛了體育也不是什麽光榮事，顧寧尋思尋思，決定打起精神了，她給自己定了訓練計劃，開始每天早起半個鐘跑步鍛煉。想睡懶覺？當然想了，但是她覺得體育考試更討厭，尤其如果八百米一直不過，天知道那一定會成為噩夢的。

餘磊知道這件事後，倍感安慰，到底願意幹點正經事了，一臉高興地摸摸孩子頭，給孩子兩根棒棒糖。顧寧絲毫不領情，瞅那眼神怎麽跟逗小狗似的。

結果呢……除了每天跑步外，嗯，顧寧依舊看小說晚睡，白天困了上課拿本書立著偷摸閉上眼支著腦袋睡覺，一臉頹靡，餘磊那個恨鐵不成鋼啊，他其實完全沒想到，孫莉莉那件事對顧寧的打擊會這麽大，可能男孩終究不懂女孩子。

看來不行了……

因為這件事，餘磊和葉思遠聚在一起商量，雖是情敵，但終究誰也不想看到姑娘悶悶不樂的，還是決定讓同為女人的顧梓珊上陣。

葉思遠不知道是答應了什麽割地賠款的不平等條約，顧梓珊要跟顧寧來一次別開生面的談心活動。時間、場地、事件，那都是下了真功夫的，顧梓珊給顧寧打電話，說我表妹孩子過生日陪我去買禮物，我請你喝茶。

顧寧小說正看到關鍵點，電話回答的漫不經心，“你上個月不就表妹孩子過生日，我陪你逛了一天街你給自己買了三條裙子，一雙鞋，你這麽快忘記了嗎？”

顧梓珊咬牙切齒，“哦，我記錯了，是我堂弟的女兒滿月了。”

顧寧說不對啊，你好像沒有堂弟。

顧梓珊耐心耗盡，吼道：“我在茶餐廳二樓包間梅花廳等你，給你半個小時，超時未到，後果自負。”

顧寧捂著自己的小心心，說收到，馬上到。

顧梓珊心想我何必呢。

顧寧怎麽會猜不到顧梓珊的心思，她就是想一個人緩一段時間，至於是多久，她其實沒想好。進了梅花廳，房間裏有一張精巧的桌子，桌子後面是一排綠色植被，長得很討喜，顧寧還摸了摸不知道什麽植物的葉子，又大又肥手感不錯。

顧梓珊過來掐住她的爪子，“我們雖然不差錢，但也別傷害無辜的生靈，過來坐，”顧寧坐好，面前是顧梓珊給她點的一杯養生的花茶。兩人坐下，四目相對，顧梓珊開門見山，“你到底在跟自己過不去什麽？”顧寧微楞，攤攤手微微擡起頭：“其實我也不知道啊，”他們都知道她不開心了，她也想要開心，可不知道為啥就是過不去這道坎。

明知道以後還會有更多的朋友，總有更合拍的，一路上走走停停有人加入就會有人退出，顧寧也會安慰自己：你對她總歸是好的沒有算計過什麽，但真的不能再一起走，又何必跟自己較個勁兒。何必呢，是啊何必呢，可就是過不去，顧梓珊說：“你不是還有我們嗎？”

“我知道啊，”顧寧說：“我只是……只是忽然多了很多不確定。”

看著對方的眼睛，顧寧說：“不確定是不是像我想的這樣，跟你，跟葉思遠，跟餘磊，就能如我所願一直一直在一起，因為之前，我打開心扉和莉莉做好朋友，也是以為就算有一天聯系少了點，我們也還是會想念對方，有機會還是會想要知道她過的好不好，所以她來這裏看牙我很開心，她也一樣的吧，看牙的時候可以看到我，所以我去車站接她，她那時笑的那麽開心。

可是原來，不是喜歡就能一直做朋友的，背景的差距就會讓我們漸漸疏遠，可是我跟你，包括我跟餘磊，又哪裏沒有差距呢……”

而顧寧想起自己前一世大學裏的那個閨蜜，也是因為背景的差異，兩人對愛情有著明顯的分歧。

閨蜜家裏條件不好，雖然只有她一個孩子，但是家裏一直沒有房沒有車，父親的工資僅僅夠一家人每個月的開銷，母親沒有穩定的工作。所以閨蜜對另一半的要求是：帥不帥可以另說，但是對方一定要有錢。那時候想法多簡單啊，那是她的愛情，怎麽會影響到友情，直到閨蜜遇到了一位思想有些變態的所謂“富二代”，兩人的關系就變質了。兩人不再形影不離，不再無話不談，當自己發現那個所謂富二代其實是假的，他經常問寢室其他人借錢，有時一兩千也不還的時候，顧寧告誡過閨蜜，之後，兩人徹底陷入死局。

哪怕沒多久他們分了手，她們也回不去了，仍舊只能做遙遠的陌生人，所以有時候，你以為對對方好的事，其實對方未必這樣想。

顧梓姍其實是一個沒有耐心的人，但是這一次，她安安靜靜坐在對面認認真真聽顧寧講故事，顧寧當然不會說是前一世的閨蜜，只說聽說的，好在顧梓姍沒有打斷她，沒有覺得她講別人的故事很無聊。

盡管她自己都覺得講得亂七八糟的，但是顧梓姍表示可以聽懂，這讓顧寧欣慰不少。

雖然無法徹底解開顧寧的心結，但是有個人當樹洞，顧寧說完之後感覺自己輕松了下來，顧梓珊最後告訴她：“這世上哪有這麽多為什麽的事，從來都是你失去了才知道原來會失去，受了傷才知道要好好保護自己，可是在最初，那些得到的快樂，受傷前的奔跑，難道就一點都不值得？”

顧寧對她嘿嘿笑，說：“你第一回讓我覺得你真的快四十了。”

顧梓珊伸手掐姑娘腰窩，說你罵誰呢，誰快四十了，顧寧說好，你沒有四十，你年年十八，顧梓珊才放過她。逛街當然還是少不了的，顧寧說：“我真的很累，剛上完一個星期的課，姐姐你悠著點。”然後顧梓珊打了個響指，兩個免費勞動力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

顧寧之前只是逃避，她不知道該怎麽辦，就在潛意識裏抗拒去思考這些事，但這些事又會不斷出現在腦海裏，她很煩，所以看小說，就可以完全阻止自己想到那些事，就一直不停不停地看。跟樹洞吐槽完之後，又累了一整個下午，晚上的大餐顧寧吃得跟小雞啄米似的一個勁兒點頭，最後回到家連洗漱都爬不起來，換了睡衣到頭就睡。

第二天醒的很早，身體還有些疲憊，但是神清氣爽的，她早早起來洗漱完照著鏡子給自己加油打氣，抹了一點潤唇膏，拉開房間的窗簾，打開窗迎接最清新的空氣，吃早飯的時候，特別熱情的跟顧有成打了聲招呼，顧有成受寵若驚。

☆、二更

麻煩不已的體育考試，終於在餘磊和姚檢他們的聯合訓練下成功通過了，姚檢到底是專業的，針對顧寧專門做了訓練計劃，結果就是輕松過關。

本來以為這就完了，可以安心準備期末考了，誰想到……

顧寧最頭疼的一件事來了，計算機課要考試了。

天知道，她這學期上這課都聽了些啥，因為一早就知道陸遠洋這貨的真實面，顧寧從來都是上課睡覺看小說做作業，總之沒幹過一件跟這課有關的事，筆記？沒有的，耳朵都沒帶，用手記什麽。

天吶，顧寧這才覺得前一陣子那什麽情緒真是矯情壞了。

聽陸遠洋一說考試的要求，顧寧立馬就蔫了，對方還跟她挑挑眉，看著她故意說，不會做的回去趕緊看看書，每個班我出的題目都不一樣，別想著耍小動作，偶買噶，最後一點小心機都被識破了。

本來顧寧聽說餘磊他們班已經考過了，他們班好多都說題應該是一樣的，一樣的……一樣個鬼。顧寧下課跑去找餘磊哭訴：“怎麽辦呀，陸遠洋可能要掛我，他存心要掛我的，像我這種從來沒聽他講課的人，我……”怎麽好像是自作自受來著。

餘磊說你別怕，你們班什麽時候考，顧寧說了個日期。

餘磊也沒說怎麽幫，顧寧很忐忑很自覺地每天都看好幾遍書，但是那本嶄新的書啊，哪能是三五天就能翻完並且領悟透徹的，顧寧每天都很煎熬，她猶豫了幾回，都忍不住拿起電話想讓葉思遠幫她走走後門，嗯，想到尊嚴，姑娘還是放下了，大不了考不過再走後門……也不遲吧？

終於心裏沒底地一直熬到了考試那天，陸遠洋親自監考，是的沒錯，但是多了個餘磊作為控場，顧寧提起來的一顆小心臟瞬間落回了原處，這下就放心了。主要就是在計算機還沒怎麽流行入家的時候，大部分同學都不熟悉使用，經常會出現一些小問題，就由餘磊來解決，然後顧寧什麽都沒做，餘磊過來動動手幾下就把她的任務給完成了。

輕輕拍了下顧寧的肩膀，餘磊表示好了，顧寧可以提前交卷，但是因為心虛，顧寧擺擺手讓餘磊走開點，還專門熬到考試結束，才舉手讓陸遠洋看結果。

陸遠洋看別人的都是掃一眼，然後低頭記錄成績，到了顧寧這裏，他看得特別仔細，顧寧的那顆小心臟又砰砰砰緊張壞了，然後陸遠洋低頭記錄，唇角輕輕勾起：“多此一舉。”

顧寧：……黑，實在是黑。

日子一晃而過，期末考試的腳步也漸漸拉近，顧寧也漸漸找到狀態，把之前借的小說一口氣全還了，她每天睡前和起床前都會對自己進行心理催眠：一天又結束了（開始了）學霸模式繼續。

在她終於回歸平靜後，她又收到了一封信，寄信人署名：孫莉莉，還是一樣熟悉的字跡，女孩兒用心手畫的裝飾，顧寧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

大概當有個人跟你無法再做好朋友，你們無法再親密無間，但是我最親愛的啊，我只是不知道用什麽樣的形式繼續陪在你身邊，我們的路，從很早之前，就註定了背道而馳，但我依然祝福你。孫莉莉信上說：她換了一份工作，每月可以多掙十元錢，她帶著牙套也比之前好看很多，現在不怕人家笑話啦，她說顧寧……你很好。

寫到這句的時候，孫莉莉自己都哭了，所以我們不能再做好朋友了，你那麽好。

顧寧長長的嘆了口氣，莉莉，你也很好。

顧寧的墮落病好透了，小怪獸搖身一變成為奧特曼，做題覆習馬不停蹄，整天追著餘磊說你這次打算讓我甩多遠啊，我感覺我有使不完的勁兒，你等著啊。少女的活力是冬天的寒冷也無法阻擋的，她的生氣讓人如沐春風，於是大家一起約定上晚自習早自習，我們一起努力，讓這個寒假多一些可以炫耀的東西，餘磊想，嗯，我要榮歸故裏了。

最後一門考完的時候，顧寧從考場走出來，餘磊在門口等她，顧寧忍不住伸了個大懶腰，“哎呀終於啊，可以有將近兩個月的寒假，走走走，我要吃火鍋，吃酸菜魚。”

寒假模式，嗨起來。

初中同學聚會，餘磊他們班也組織了，比顧寧他們班往後幾天。一中放假的時間本來就晚，餘磊放假在葉思遠家住了幾天，每天往陸遠洋的工作室跑，看著年前沒多久了才自己買票坐車回去了，顧寧本來想說跟他一起的，但是少年溜得可快了跟後頭有什麽追著似的。晚上的時候，顧寧算著餘磊該到家了，打了個電話過去，張口就來：“幹媽我可想你了，你想不想我？”

王愛琴心想：能不想嗎，這個可人精，得虧不是自己親生的，像餘磊說的，要是親生的不得慣成個什麽樣。

顧寧跟王愛琴打好了招呼，她也不願顧有成老放下工作遷就自己，讓他給買好汽車票就自己去坐車了，顧有成特別不放心，把孩子送上車，包給放座位上，又轉頭跟司機聊天，指指後面帶著耳機聽歌的漂亮女娃，說我女兒，到勒圖鎮，下車的時候提醒她點，只要她順利到鎮上，餘磊會在那裏接她，那就沒事了。

顧有成跟顧寧揮手：“女兒啊，早點回來陪爹啊，啥時候想回來了打個電話，爹立馬去接你。”

顧寧笑，說：“爸爸司機大叔等著開車呢。”顧寧心想，她原計劃住一個星期的，算長還是短啊。

王愛琴覺著才一個學期沒見吧，姑娘長得更水靈了，細皮嫩肉的，到底是跟著親爹身邊享福，這麽想著就總覺得自己家這個條件特別對不起她，這幾天變著法研究著給她做好吃的，有些是顧寧之前就愛吃的，還有些從來沒吃過的，味道好極了。自打兒子一回來，王愛琴就辭掉了工作，本身冬天也不算忙，她上頭的經理說開春了記得來，還給她繼續算工齡。

每天除了陪陪王愛琴，跟著餘磊瞎混，顧寧的生活近趨於無所事事。

顧寧想著有時間去看看孫莉莉，這才想起自己沒記她的新地址，不過豆大的小鎮問起來也很容易，這不，餘磊跑了兩趟網吧就給她問出來了。

☆、再見

孫莉莉工作的地方是鎮上新開的連鎖超市，之前在市裏也見到過。

顧寧專門挑了個超市清閑的時間過去看她，怕對方別扭沒買什麽貴重的禮物，特地給她裝了些自己平時愛吃的零食又買了些水果。

兩人去的時候先在不遠處看了會兒，孫莉莉不算很忙，但是也不算閑，餘磊知道她們兩個需要獨處的空間，想了想從煙盒裏摸了根煙出來，指了指外面：“我去抽根煙，你們慢慢聊，聊完了去那兒找我。”

“要是冷了你就進來等，外面太冷。”

“嗯，你去吧。”餘磊說完就往外走，掀開大門簾的一瞬間冷氣就颼颼躥進來，餘磊忍不住抖了兩抖。外面有風，他掏出打火機試了兩次都沒點著，往四周看了看，想找個避風的地方。

顧寧深呼吸幾口氣，看到孫莉莉暫時閑下來，就走過去，到了近前沖她招招手打招呼，“莉莉，我來看你了！”孫莉莉笑了笑，剛想說什麽，下一秒她們經理就出現了，孫莉莉沖顧寧使了個眼色，兩人尷尬對視假裝不認識。

他們經理很閑的樣子，時不時轉來轉去，顧寧一時間找不到機會搭茬了，孫莉莉用手勢悄悄跟顧寧示意讓她先走，顧寧嘆了口氣，只好偷偷把東西遞給孫莉莉。

裏面夾了張紙條，顧寧寫著：我就回來待幾天，參加完同學聚會就走，你有空可以來餘磊家找我，我挺想你的。

顧寧統共也沒待幾分鐘就出去了，餘磊還沒找到避風的地方點火呢，自己轉過身用手擋著，打火機“嗒嗒”地點著，看著一點戲也沒有，顧寧拍拍他的肩膀，有氣無力地，“這是第幾根了？”

很意外這麽快就出來了，餘磊咬咬嘴裏的煙嘴，忍不住吐出去，“幾根？一根都沒抽上，太冷了風還大，火機鬧呢……煙嘴都快讓我叼碎了。”

顧寧呵呵笑，看來大家都不太順利。

“你呢？”餘磊問，“這麽快？”

“他們經理看著呢，我不好耽誤她上工，還好我提前準備了紙條。”

顧寧想著，莉莉如果想她的話，一定會來看她的，她知道餘磊家在哪裏的，可是如果她不來……她真的沒來。

眼見著就要到了聚會的這一天，顧寧漸漸地有些失望，她忍不住問餘磊：“你說聚會她會去嗎？”顧寧覺得心裏悶悶的有些不好受。

“她為什麽不去？因為你？想太多了吧，聚會還是她告訴你的，想來應該會去的，”餘磊無聊地翻著電視頻道，扭頭看顧寧，“你是不是又太閑了？”

他也在家呆煩了，既然如此，出去玩玩也好。

這次回來，顧寧帶的衣物都不多，而且顧梓珊送她的那些她一件都沒帶。聚會那天，顧寧帶著點忐忑提早一點到了地方，先到的人不過，她沒看到孫莉莉，其他人她都不太搭得上話，就找了個角落安靜坐著等。有些女同學已經嫁人了，不到年紀沒有結婚證，就那麽湊合著過日子，聊得都是家長裏短，抱怨婆家的態度，還有娘家的薄情，總之說什麽的都有。

漸漸來的人多了些，有幾個跟顧寧打了招呼，時間一點點過去，顧寧拿了包去衛生間，她有種直覺孫莉莉是不會來了，但是她又不願意相信這樣的直覺，就在大廳門口附近找了個位置待著，人註意著門口的動靜。

但是孫莉莉始終沒來，顧寧很失落，她就是為了她回來的啊。

顧寧左等右等，失望一點點寫在臉上，她坐了太久都有些冷了，這才意識到出來時大衣還忘在了包間裏，真麻煩……本來還想直接走人算了呢。

只好又回到包間裏去，還沒走到門口，就能聽到裏面吵吵鬧鬧的歡聲笑語，看樣子很熱鬧，顧寧努力揉揉嘴角，然後推開門，空氣就在這剎那凝滯，所有聲音恰然而止。顧寧在門口頓了一下，朝大家笑笑，“你們繼續，我剛去了下衛生間，”她說著朝自己之前坐過的地方走去。

那裏已經坐了別人，但是顧寧的衣服在那裏。

“喲，這不是我們的狀元嗎？”顧寧經過時，蔣浩然突然出聲，“這邊已經沒有位子了，怎麽，這是又要讓誰給你讓嗎？我一直想問你來著，進一中要花多少錢啊？”

這個“又”字用的特別好，顧寧已經走到了衣架旁邊，不由對蔣浩然多看了幾眼，真挺佩服他的，一個男人小氣不要臉成這樣，居然還有一堆小姑娘追著他不停轉，眼睛都瞎了嗎？算了，不怪那些小姑娘，此人太渣，真應該在他臉上刻幾個字。

其他同學的眼中瞬間出現了詫異，進而是了然，再然後有輕蔑，那麽多覆雜的感情竟然都集中在了短短的幾秒之間。顧寧忽而想笑，他們憑什麽這樣看她呢，明明當時她是鎮上的全科狀元呢，顧寧看看蔣浩然笑的更開心了，“花了多少錢麽，我說出來怕打擊你，畢竟我當時考多少分都進得去一中的校門，總比用盡心思還進不去的強，沒辦法，我爸太疼我怕我太辛苦，我中考之前就內定了呢。”說著已經拿到了自己的衣服。

“倒是你呢，看樣子很介意我進了一中而你沒進嗎？我成績比你好不是應該的嗎，倒是，餘磊也進了一中，你怎麽不說說為什麽呢？我記得你倆應該一起面試來著……”

蔣浩然一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對顧寧的態度始終有些矛盾，喜歡和討厭究竟哪個多一點他也不知道。

剛才還有些嘲弄的人這時都說不出話來，顧寧也不再糾結，拿了大衣徑直朝門口走去，“不好意思，打擾了大家的雅興，我就先走了。”

同學會與顧寧想象的一點也不一樣，就這麽不歡而散，她聽到有人竊竊私語，難怪她奶奶家不喜歡她，是不是真的書讀多了就變得這麽討厭啊，還好我沒有繼續讀下去……顧寧從飯店裏出來，整個人才如同洩了氣的皮球，半點也沒有剛才的囂張，她忽然覺得有些累，外面竟然已經黑了，冷冷的風亂竄著，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磊磊，來接我吧，很冷很黑，我想回家。”顧寧不知道在外面走了多久，找到一家小商店給餘磊打電話，問了地址，餘磊出門前又拿了顧寧掛在衣架上的圍巾，她下午走得太開心，忘了拿。

顧寧漫無目的地等，老板見她可憐，從裏面給她搬了個板凳讓她坐，問她要不要喝點水，顧寧搖頭，她只想安靜待一會兒，除了餘磊，什麽也不想要。

時間仿佛被拉得很長，也變得有些模糊，她恍惚地看著外面的景象，直到視線裏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顧寧揉揉眼睛，確信自己沒有看錯，葉思遠居然也在這裏。

顧寧定睛看了好幾眼，他這回打扮比上次還誇張，頂著一腦袋亂七八糟的雞窩頭，染得紅紅火火的顏色，乍一看跟個大雞尾巴，下巴頦上不修理的胡須冒了頭，整個人顯得窩窩囊囊的，完全顛覆了之前的形象，哪有一點校草的風姿整個一社會敗類。

顧寧指指葉思遠，“你你你，給我過來。”

葉思遠一行本來就是往這邊來的,不過剛才他正抽著煙沒註意看路，這會兒聽見說話聲擡起頭，有點慌了，煙沒抽完來不及滅了直接就給扔雪地裏，也來不及捂臉了，只能認命。倒也沒磨蹭，快了身後那些人幾步，葉思遠走到顧寧跟前，還沒說話，就被人按了腦袋。顧寧直接上手，扯扯臉拽拽他的頭發，滿是不解：“這位少年，你到底經歷了個啥。”

葉思遠有苦難言，還不都是那個媽，他這個發型還是後來專門找人修過的，她非要在家裏拿他練手試色。

“我姐……又瘋了？”顧寧問。

“一言難盡。”葉思遠看著顧寧，說到底，還不是那時候的割地賠款條約，只不過沒想到有點狠。

餘磊來的路上還想著顧小寧情緒又低沈了，路上都結了冰，他沒騎車一路跑來找她，終於滿頭大汗找到人了，就看著她彎著腰在那兒笑不停，旁邊蹲在她身邊的少年由著她胡鬧，餘磊無聲嘆了口氣。

顧寧看到餘磊時還在笑，給他指了指，說：“磊磊你快看，這是誰。”葉思遠看到餘磊手裏的圍巾好想說兄弟借我用一用吧。

葉思遠身後跟著的一群人都覺得驚奇，竟然有人敢這麽和四哥說話，而四哥還這麽好脾氣也是更奇了，向來他都是沒什麽好臉色的。

多了個葉思遠，兩人行變成了三人行，別說三個人在一塊有意思多了，跟餘磊倆人除了鬥嘴就是看電視，三個人嘛，他倆光靠葉思遠那一頭雜毛就能樂呵好半天，顧寧說還不如剃個光頭算了，葉思遠搖頭，不行，我還沒娶老婆呢，顧寧笑，說得好像你現在能娶似的。

三個人混了幾天，玩遍了鎮上的每個角落，第五天的時候，顧有成開車載著姚檢回來了，四個小孩外加兩個大人，一起在外面吃了頓大餐，顧寧第二天要回去了，她問葉思遠要不要一起，葉思遠搖頭說回去沒臉見人，讓顧寧帶句話給顧梓珊。

“好，”顧寧點頭，“哪一句，你說，我轉告她。”

“虎毒不食子。”葉思遠悠悠地開口。

“噗哈哈哈……”顧寧快笑瘋了。

見她笑了，葉思遠也勾起嘴角，笑的很溫暖，餘磊從後面過來給顧寧裝載又一堆零食，撞了他肩膀一下，“不好意思擋道了，借過。”

☆、小同學和小媳婦

顧有成年前工作都差不多收了尾，這天受邀帶著顧寧去葉家玩。

聽說學校已經出了成績，不過還沒正式發榜出來，但是葉家這裏當然已經提前拿到了。顧寧本來不在意成績的，她來純粹就是在家待煩了，就順便來這裏看未來情敵的笑話。

這會兒顧寧乖巧坐在沙發上，葉父拿著一張紙逗顧寧，這張紙可不普通，是葉思遠從學校裏拿回來的各年級的成績單。葉遼簡單掃了幾眼臉上帶著笑，對顧寧說：“能考多少啊，考多少給多少紅包。”

顧寧眨眨眼說：“葉叔叔我們滿分八百六呢，最不濟也能有六百多分。”

葉父說：“別說六百了你考一千叔叔也一分不少你的，拿著吧，這次考得不錯。”葉遼說完就讓管家拿了個紅包殼出來，從錢包裏翻出錢來裝進去，連同成績單一起遞到顧寧手裏，“諾，叔叔高興，給你雙倍的。”

“我的呢？”葉思遠趴在三樓扶手那看了半天了，見狀幾步跨下來，走到葉遼跟前，離家出走也是需要成本的，而成本是沒有人嫌多的。

葉遼又一次伸手準備拿錢包，旁邊人“咳咳”兩聲，葉遼瞬間收了回去，略到抱歉得看著兒子，“……不夠了，下次……下次趕早。”

顧梓姍和顧寧噗嗤都樂了。

顧寧拿到了成績單，上面是她們年紀前五十的成績。各科和總成績都有，顧寧這次是第十二，看到自己的成績，沒有細看繼續順著名次往下看，餘磊這次是三十五。

語數外政史地物化生，語數外各150分，物化生各120分，政史地一張卷子150.顧寧再看各科成績，她主要瞎在物化生，尤其是物理，在前五十的排名裏再沒有比她物理分更低的了，而餘磊幾乎跟她對調，人家物化生加上數學門門逼近滿分，唯獨語文和英語差了些，這才吃了虧。

在葉家吃過飯，下午葉思遠的外公外婆來了，顧寧禮貌地打招呼，老太太耳朵背，聽葉父介紹顧有成說：“這是我一起生意上的朋友。”然後又指著顧寧說：“這個小姑娘是思遠的小同學。”老太太笑拉著顧寧的手點頭，說這是思思的小媳婦？哪兒跟哪兒啊，顧寧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是小同學呀小同學。

外婆你耳朵不是背吧，你可能是根本聽不見。

後面沒事了，葉遼不知道從哪兒弄了一批新款手提電話，他們要一起去店裏看，加上顧梓珊四個人同輛車。

兩位漂亮女士坐在後面，顧梓珊跟顧寧展示自己新做好的美甲，一邊嘀咕前幾天出的那種手提電話還不是跟個磚頭似的，我可以忍受它的貴，不能接受那麽難看，不知道有什麽好？

顧寧記得之前在顧梓姍包裏看到過一次，已經算是很小巧了，“你之前不是也有一個？”

“是啊，然後裝了兩天太沈，我輕易不帶那玩意的，如果這次能好看點小點，我可以考慮考慮。”

葉遼從後視鏡裏笑了笑，“應該不會讓你失望。”

他們停了車，早就有人在門口等候，對方經理離開片刻給他們拿來三個款式，果然比之前小巧了很多，顧梓珊拿了一只在手裏擺弄，“這個不錯，寧寧，你也要一個？”

雖然不知道價格多少，但是顧寧擺擺手，這個時候的手機樣子醜不說，功能太簡單，對她來說沒什麽用，“我沒什麽機會用到，不要了。”見她是真的不要，顧梓珊他們一人選了一個，然後又挑了一個說給葉思遠吧。晚上一回去，顧寧就給勒圖鎮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是餘東海，兩個人簡單聊了兩句，顧寧問起餘磊和王愛琴，餘叔叔說阿姨上街裏玩去了，餘磊跑去找同學了，顧寧心思繞了幾個彎，有些洩氣，要是餘磊這時候有個移動手機倒是方便多了。餘東海說等他們回來回給她回個電話的，顧寧說好。

顧寧跟自己說，反正時間還早，等就等吧，好不容易等到十點多，電話終於響了，不等阿姨走過去，她趕緊跑過去接。

聽了一句有些失望，“哦，您找我爸爸呀，他沒在家在外面有事，您晚點打來吧，嗯……叔叔再見。”放下話筒，顧寧還沒來得及走開，電話又響了，這回她看了眼來電顯示，是她熟悉的幾個數字，又高興了接起電話來，原來是王愛琴上街回來了。

說是年前鎮上很熱鬧，比往年大手筆，布了好多大紅的燈籠，好多人都去看，她們晚上好幾個人一起去的。兩人聊了一會兒，餘磊還沒回來，兩個人聊了快半個小時他也沒回來，顧寧就跟王愛琴說了成績的事，她一聽樂了，說挺好的。沒有跟餘磊說上話，顧寧沒精打采地回房睡覺，在夢裏對著個三四歲大眼娃娃，說誰稀罕你。

十七歲的大眼男孩回到家，爹媽都已經準備睡了，他換鞋脫衣服時，王愛琴從房間裏出來，給兒子倒了杯熱水，“顧寧晚上打電話了，說了成績的事，你們倆考得都不錯，今年爸媽壓歲錢多給你點。”說著坐下來悄聲說，“你爸高興壞了，吃完了飯都，又讓我做了點小菜他喝了幾口酒呢。”

餘磊看看墻上的鐘，太晚了，嗯了一聲沒開口說什麽，晚上跟那幾個發小抽煙喝酒有點兇，他可是故意在外面溜達半天散了散味道才敢回來。

還有幾天過年，顧寧就被顧梓珊撈著天天出去買東西，說除舊迎新呢，顧寧吐槽，過不過年你都除舊迎新呢，有什麽區別，顧梓珊拽拽她的軟嫩臉頰，說你怎麽跟老太太一樣的心思呢，顧寧鼓著嘴說你這是嫉妒。

顧寧又見了葉思遠幾次，他不是剛從酒吧電腦室回來，就是在去的路上，“你兒子整個一花花公子，好好管管啊，別禍害人。”

“還管？他爸前兩天還討好我，讓我對他兒子溫柔點別太管著來著……”隨即瞥了顧寧一眼，“花花公子，可能也就你這麽覺得吧。”

“哈？”顧寧懷疑自己聽錯了。

大年三十晚上，顧有成親自給顧寧做了些飯菜，還有些是提前從飯店定好的，熱一下就能吃，父女兩個吃完了飯坐在沙發上看春節晚會，顧有成笑的很開心，顧寧雖說基本都看過，還是陪著老爹一起笑。本來葉家讓他們一起過年的，顧有成怕顧寧不適應拒絕了，顧寧也說，我們兩個人就好。

顧寧想著，我還要給餘磊打電話呢。

接近零點的時候，家裏的座機響了，顧寧看到那串熟悉的號碼整個人都通暢了不少，她接起電話，對面沒有聲音，顧寧拿著話筒輕輕呼吸，顧有成轉頭問是誰啊，顧寧微微紅著臉明知卻故意說：“不知道呢。”

一開始兩個人也不說話，顧寧張了張嘴想說話，對面傳來少年特有的笑聲，說：“你是豬嗎，接電話不看顯示。”

“你才是豬呢，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顧寧反擊。

外面的煙火齊放，特別好看，餘磊在對面說了句什麽，顧寧用手捂住另一只耳朵，說你說什麽，我這裏吵沒有聽清，對面也沒了聲音，又一聲響動驚了顧寧，她擡頭望著窗外，等到這一波結束，顧寧才想起來兩人還在通話中，卻不知道這個沒有耐性的人是不是已經撂了電話，她試探性餵了一聲，對面輕輕嗯了一聲，顧寧捂住話筒說：“外面在放煙花和炮竹，很好看。”

餘磊說：“剛才這裏也在放炮，很吵。”顧寧說那你剛才說什麽了麽，我好像沒聽見，餘磊說沒聽見就算了不重要。顧有成起身去廚房下餃子了，顧寧抱著話筒輕聲說，磊磊磊磊，我好無聊啊，餘磊說，你一直都無聊。

顧寧：……。

餘磊提前返校了，離開學還有一周的時候。

顧寧接到餘磊的電話，說他第二天的汽車過來，顧寧開心極了，剛想說那我跟爸爸去接你，丫直接來了句，“葉思遠會去接，嗯，我會在他家暫住一段時間，不過你跟顧叔叔來也可以，中午可以一起吃個飯。”

顧寧長長的哦了一聲：“你原來是因為葉思遠才提前來的吧？”丫要是敢承認我會氣死的。

餘磊摸摸鼻子，耳根微紅，“不然呢？”

顧寧：噗……吐血身亡。

葉思遠要自己開車去接人，顧寧跟他說好了，她會在葉家等他們倆。顧寧算好時間到的時候，客廳裏坐著葉思遠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葉父和顧梓珊，嗬，一大家子都在啊，廚房裏阿姨忙著做菜，顧梓珊示意，顧寧換好了鞋就跟著她旁邊坐下，然後跟幾個長輩問好。

葉思遠帶著餘磊進來，跟四個爺爺輩的說，這是我朋友餘磊，餘磊看到了在沙發上乖乖坐著的顧寧，跟長輩們打招呼，說我叫餘磊，你們叫我磊磊就行。

外婆招招手讓餘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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