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出事故,不免有些緊張。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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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說,你還有機會努力,以後……說不定,怎麽說呢……”

說好的未來作家呢,怎麽語言還能如此混亂,顧寧說不下去,停下來有些無措地看著姚檢,對方還是那樣溫暖的笑,只是笑意未達眼底。

“我明白的,你不要太過於擔心我,事情發展到如此,我別無選擇必須撐起這一切,說實話,剛剛出事的時候,我真的沒想過以後要怎麽活,我當時想,天啊,這種事為什麽要發生在我身上?”

他說這話,專門模仿電視劇裏誇張的表演,反倒有些東施效顰的意味,可是顧寧笑不出來,她彎彎嘴角,感覺嘴裏漏進了什麽東西,鹹鹹的。

下雨了嗎?

姚檢收了笑容,盯著顧寧看了一會兒,他說你不要哭,不要哭呀,你哭了我覺得自己更加失敗了。

顧寧搖頭,抹了眼淚,說我沒哭我沒哭呀,你傻了嗎,是下雨了。

“你一定要記住,餘磊是你的好兄弟,我也是你的好朋友,如果覺得自己真的堅持不下去了,一定要告訴我們。”顧寧最後說了這一句,扶了扶背後的書包,跟姚檢揮手告別。

看著那張揚著美好青春的背影,姚檢獨自發呆了許久,等默默收回視線時,天色已經不知不覺黑了,他擡頭望望天空,已經浮出了第一顆星星。

星光微弱,卻又無比清晰。

顧寧安排好時間,會固定一三五去衛生院看姚檢的父親,去的多了,老人家面上也開始笑得多了,可能是兒子也不怎麽會說話,精神漸漸恢覆的老人家對著顧寧總是問東問西,有人陪著說話,醫生說有利於老人家心態恢覆,至少樂觀了許多。

這期間顧寧撞見過幾回餘磊,兩人一旦打上照面,顧寧就裝作看不見他,就算在病房裏相遇,她也能做到跟不認識一樣,裝模作樣說自己有事下回再來看叔叔,然後扭頭跟餘磊擦肩而過。

餘磊每每看她把自己當做空氣,心裏卻有些說不出的不好受,因為總會想起她那天被自己氣得紅了眼,不知道後來是不是偷偷抹眼淚。

心裏又明明有個答案說:肯定哭了啊,她那麽嬌氣。

有時候三個人都在房間裏,顧寧也不好每次都有事提前離開,就覺得特別尷尬,還是不理餘磊,等她轉過身陪老人家聊天的時候,餘磊就偷偷看她,心想這小妮子脾氣夠倔的啊。

姚檢打完熱水回來,看某個人看著某姑娘還在出神,用胳膊肘拐他一下,餘磊才清醒了。

姚檢早發現這兩人不太正常,小聲問兄弟:“怎麽了?鬧別扭了?”

餘磊不太想說話,只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姚檢就搖搖頭有些無奈地笑了,他哪裏不知道顧寧對於自己的關照,把自己當做好朋友,都是因為自己和餘磊的那層關系,可是……哎,有些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姚檢把餘磊叫出去,在衛生院外面的一角,上次和顧寧在這裏走過,他腦海裏第一下就閃過上次顧寧離開時有些落寞的背影。

姚檢先不說話,餘磊也就扶著樹站著,不知道在想什麽事情。這時姚檢從口袋裏熟練地掏出煙盒,拿出來一根,當著餘磊的面點燃了一根煙。

餘磊回神看著姚檢,他才知道姚檢已經學會了抽煙,但是也特別能理解。

姚檢吐出一口煙,似乎心裏的什麽東西也隨之傾吐出來,看餘磊的表情好像並沒有絲毫的意外,只是從姚檢的手中也掏了一根煙,學著他的樣子點燃,然後送進嘴裏。

咳咳……第一次抽煙的人。

姚檢的臉上終於笑了起來,這是這幾天他頭一次真心實意地笑,很輕松什麽也不想。

想起正事來,姚檢用拳頭捶捶餘磊的肩:“話說你們倆這耽不耽誤功課啊,差不多得了,我爸現在就剩下每天簡單的伺候了,家裏我媽是鄰居大嬸幫著照看著,我一個人能行了,你幫我跟顧寧說聲謝謝啊,馬上要考試了,你倆還是學業為主。”

跟顧寧一樣,姚檢也很替自己著想呢,餘磊扯了扯嘴角。

餘磊轉頭盯著身邊人,姚檢低下頭看著腳下,一下一下踩著幹枯的碎葉子,餘磊看不清他的情緒:“那你呢?”

姚檢輕輕笑起來:“我?”

這笑讓餘磊看的想揍人。

那笑還掛在嘴角,人卻沒有說話了,餘磊就這麽看著他,他明白姚檢這段時間承受的壓力,也不對,那種煎熬除了當事人其他人都無法真切的體會,但他想說,他真的理解。

過了好一會兒,姚檢嘴角收了笑容,聲音很輕:“我這輩子到了現在,就必須得承認,這是命,我還能怎麽辦呢,家裏的積蓄看病花完了,以後我得掙錢養爹媽,幸好這麽多叔叔阿姨都出了援手,一兩年之內不會太慘。”

看著昔日的好兄弟,他這段時間為自己的付出姚檢全部都看在眼裏,無數次想過如果沒有他,自己可能早就被打擊得跟個游魂了吧,畢竟活著……已經看不到希望了。

姚檢把快煙頭扔了,用鞋子踩成灰,勾了餘磊的脖子來,“你好好努力,以後讓我仰仗仰仗我就安心了。”

餘磊推開他,“什麽話,兄弟不就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嗎?”

“哎,你可千萬別這麽想,能同富貴我就不願意跟你共患難,誰願意多受罪啊,你是不是傻的啊?”

可不就是傻的,餘磊無話可說。

兄弟二人談心,姚檢從心底裏感激這個時候他的仗義,但他並未看出餘磊會為自己放棄學業的想法。

其實有些感慨,從前只覺得自己家境比別人差一些,就總覺得以後可以努力改變自己,改變整個家庭環境,只可惜……

他才剛剛邁開腳,就不得不停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年代包括更早之前,真的有很多人由不得自己選擇上學還是工作,不像現在,我有很多同學選擇讀研的其中一個原因還有逃避社會現實。

☆、一百個理由

男人的本能吧,煙入第一口的不適應之後,餘磊就能體會個中的滋味了,說實話味道並不好,有點澀澀的感覺,再下來就好很多。

餘磊抽的很慢,姚檢連抽了三根,他一根才抽完。

煙抽過了,要喝酒嗎?餘磊問姚檢。

姚檢搖搖頭,笑著拍拍好兄弟的肩膀:“等你和顧寧中考結束後,我請你們喝酒,等你們念了高中,以後怕是再相聚就沒這麽容易了。”

餘磊皺了皺眉頭,心虛地躲開姚檢的目光,嘴裏不讚同道:“又不是生離死別,凈說些喪氣話,我家在這裏,走再遠也要回來的,何況,想見面的話怎麽都不是問題。”

再說,他現如今根本也沒打算繼續讀書,他想著和姚檢一起去打工,姚檢這時候正需要錢,只有掙錢才是要緊事。

姚檢當然還不知道餘磊的打算,彎著嘴角笑:“也對,是我想的太消極了。”

見他一時又不說話了,餘磊此時才發現自己這張嘴是笨的不行,想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了句:“都會過去的,以後……總會好起來的。”

路都是人走出來的,好走不好走而已。

姚檢楞了楞,餘磊看著他目光堅定又說了一遍:“會好起來的。”

姚檢有一瞬間的動容,胸腔裏有什麽東西洶湧而來,眼睛澀澀的,但是他還是盡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緒,畢竟那時候沒有哭,現在也沒有什麽好苦的,點頭:“嗯,會的……吧,”只是最後一個音節很輕。

微風輕拂著吹去圍繞著兩人的淡淡煙味,兩人穿的都不算厚實,微微覺著有些冷意。

姚檢說:“回去吧,這裏也沒什麽好吃的能招待你們,我去食堂打飯就不留你們了,你趕緊帶著顧寧回家吃飯休息吧,以後有空再來看我。”

他們陪他這段時間已經足夠讓他感動,接下來是他們二人沖刺努力了,他不想再讓他們浪費太多時間在自己這邊。

進門前,姚檢再次提醒餘磊:記得幫我說謝謝啊。

餘磊頓住腳步,無奈嘆口氣,坦言道:“相信我,你自己說比我管用,她現在正眼都不帶看我的。”

那天……他說的那些話,哎,看來氣的不輕,以前總嘴賤逗她從來都沒急過眼的。

也可能正因為這樣,餘磊潛意識裏總有個感覺,不管怎麽樣,顧寧都不會跟她真的生氣,腦海裏忽然又閃過那個夢,餘磊甩甩頭,想著這幾天可能沒休息好。

姚檢對他那話感到十分奇怪:“你到底是怎麽惹到她了。”莫不是餘磊最近總陪著自己忽略了顧寧,倆小情侶因此鬧別扭了,可他怎麽覺得,顧寧那樣的性格,多半只能是餘磊給她氣受了。

餘磊正要說話,門突然從裏面打開,出來的正是說曹操然後到的那個,餘磊直接楞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盯著人。

顧寧眼神落在兩人身上,表情不同於和姚檢爸爸說話那樣喜笑顏開跟花開滿園似的,而憑著多年察言觀色的本領,那麽明顯的情緒,兩個男孩心裏都跟著緊了一下。

姚檢偷偷看餘磊一眼,心裏琢磨:這得有多大的氣呀,嘖嘖,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臭小子。

顧寧的目光直接略過餘磊,最後卻是看著姚檢:“你來一下,我有些話想跟你說。”光由著這兩個兄弟一頓瞎琢磨,哪能有什麽好的結果。

姚檢摸摸自己後腦勺,看看餘磊冷下來的表情,不知道這是哪一出,“哎,行。”你說啥就是啥,在顧寧和姚檢離開前,一直木頭人一樣的餘磊忽然抓住她的胳膊,沒能讓她動,眼神帶著微微的警告:你要跟他說什麽?

幾天了?有一個星期了吧,兩人互相不搭理,這默契和上一世一樣,不過以前就算吵架了,從來都是睡覺之前就必須和好的,沒有為什麽,因為不立即和好,兩個人都睡不好覺吃不好飯。

顧寧掀了掀眼皮,心裏嘆氣:小餘先生在成長為大餘先生之前,她的路,真可謂任重而道遠啊。知道餘磊這是怕她跟姚檢說出他的秘密,絲毫不用猶豫,就把碩大的眼白送給餘磊,顧寧伸手揮開他的手,跟趕蒼蠅似的:“我要說的話跟你沒什麽關系。”

餘磊挑眉毛:“那你們倆還有什麽好說的?”

這回顧寧還沒說話,姚檢先不樂意了:“哎,我們倆怎麽就沒什麽好說的了,弄得離了你我倆就一毛錢不搭邊一樣,好歹我給她遞過情書呢。”

這話讓顧寧有點摸不著頭腦,瞪大了眼睛:“你還給我遞過情書?”她心說我怎麽不知道,別人我不在意,你是餘磊的好兄弟我多少會給你個情面,不會讓你下不來臺。

姚檢一聽直接懵了,合著顧寧壓根不知道情書這回事,於是兩人目光同時轉向餘磊。

這件事……

這件事它有個小誤會,額。

餘磊擡頭看房頂,咳了咳先跟姚檢解釋:“情書我幫你遞了,但她不願意收。”

顧寧還是想不起來這出,有些莫名,還要問什麽,被餘磊趕著走:“你們不是有事說嘛,快去快去吧,一會兒姚檢還得趕時間給叔買飯吃呢。”

對,正事要緊。

剛走到人少的地方,顧寧就直截了當問問姚檢是不是就這樣了,一輩子?

姚檢沒想到她問的這麽直接,但是很快就笑了,反問她:“如果不認,還能怎樣?”

似乎因為已經決定要放棄,所以此時也並沒有太多的難過了。

顧寧轉身走了幾步,一副想著什麽的樣子,其實腹稿都打了好幾天了。

回過頭,她眉間輕輕蹙了下,很快又松開:“我只是覺得你什麽都沒有做就放棄了,很可惜,而餘磊,如果以後的路沒有好兄弟一起走,他也許會走得好,但未必是開心的。”

顧寧這幾天想了很多,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給他多提供一個選擇,而決定權始終都在姚檢自己手裏,“我這裏有一個機會,如果你願意,未來的幾年讀書,可能會辛苦一點,別人上學你也要上學,別人休息玩樂的時候,你只能去賺錢。”

那樣執著堅定的眼神,姚檢細想下來,竟有些看不分明,他聽顧寧說自己的事,想著卻是這兩個人發展到哪一步了?平時看來關系朦朦朧朧的,比朋友要親近卻又不像小情侶,但是出了事倒是知道為對方想想,所以姚檢心裏好奇這餘磊到底追到手沒有。

姚檢聽完她的話,顧寧以為他在思考,結果他反倒是笑了,不答反問:“你到底同意沒同意?”

這倆人今天凈說些她聽不懂的話,顧寧皺眉,一臉懵逼:“同意……什麽啊?”

大哥,我們不是在說你的以後嗎,是你的以後呀,不是我的,你怎麽好像不著急的樣子,可是我很急呀。

顧寧險些淚目。

姚檢若有所思地看看她,嘴唇間的笑意不減,說了一句又讓顧寧摸不著頭腦的話:“沒什麽,反正早晚的事。”

顧寧問姚檢,以後誰會來照顧他父母,畢竟就算他不上學要工作,上班的時候家裏是鐵定斷不了人的。

如果有人照顧,顧寧告訴他,如果想,未來就可以改變,想改變就有一百個理由,不想,就有一百個借口。

現在姚檢還來得及通過提招考到市裏體校,按他的情況可以選擇公幹了,這也是這幾年提招給的優惠政策,公幹的待遇不算特別好,但是工作環境有很大的上升空間。

這是第一步。

“體招生是免學費的,你只需要擔憂生活費和家庭支出的費用,我家在市裏有個服裝廠和電腦室,一直都缺人手,你可以平時沒課的時候,去我家網吧兼職,按小時給你算工錢,期間賣出去的水和吃的,按凈收入百分之五十給提成給你。雖然我爸是老板,但是這個主我能做你放心,我家保證不黑你。”

“你千萬別覺得我是可憐你什麽的,我只是覺得到底朋友一場,我既然有這個條件幫你,我就順手幫你一把,那裏缺人手,你剛好需要機會,這也是一種機遇不是?只不過可能未來幾年你都會累一些,所以你自己來選擇……”

決定辛苦地走幾年但是以後可能會好走一些,還是現在就放棄自己的未來,離開校園每天打工掙錢,也許他運氣好,打工幾年也能有不小的成就,只是從上一世來看,就算這個世界已經有了她這個變數,姚檢也無法成為後者。

原來真的還有希望,姚檢眼裏閃著細碎的光,忍不住問:“為什麽這麽幫我,就因為餘磊?”

顧寧見他如此便知道他真的認真考慮了,安心下來笑了笑:“也不全是,我們兩個也是朋友不是嗎?”

姚檢十分動容。

只是還有一個原因,一直在顧寧心頭,感激多年:

我曾經遠嫁男方,盡管他疼我護我,只是畢竟頭婚總有疏漏,便始終記得,第一次見姚檢便是他當著自己的面數落餘先生,“餘磊,我拿你當親弟弟的,今天就給你講句心裏話。”

“弟妹遠嫁過來,人家裏跟個寶似的,爹疼娘愛著的,這麽大老遠的嫁給你就說明充分信任你,信任咱們餘家,你別跟個大老粗似的不把人當回事,你要可勁兒護著可勁兒疼著,哥哥是過來人,我知道我弟妹心好,就你那破脾氣,趕緊給我繃著點聽到沒?”

便是這一席話,晚上餘磊就跟自己道歉,他忽然開始反省兩人剛結婚這幾天,他覺得自己真的忽略了她,沒有好好照顧她。

☆、就這麽擔心我?

想當然的,顧寧說服了姚檢,兩個人再回到病房門口的時候,心裏都仿佛放下了大石塊,面上都輕松了很多,顧寧跟姚父道了別,叮囑他一定要好好休息,才背上書包走出房間。

兩人回來便沒有看見餘磊,姚檢打算送少女來著。

顧寧拒絕了:“時間不早了,你趕緊給叔叔買飯吧,他這會兒可不比我們。”

姚檢想說如果這麽晚讓她一個人走,他爹要是知道了估計非得氣得從床上跳下來劈死他,正要再堅持一下,一擡眼,從走廊盡頭的出口看過去,黑衣少年單腳撐著車子等在門口,姚檢笑了笑,想來是自己多慮了。

再次對顧寧鄭重道謝,姚檢絲毫不用懷疑顧寧給出的條件真假,但凡有一絲希望,他就不會輕易放棄,更何況,顧寧這番苦口婆心的,尤其她說的那些話裏,有一句特別讓他感動。

顧寧說:“夢想不管大小,要實現它你必須得努力,命運不可能是公平的,我們從一出生就明白了這件事,但是什麽都不做就放棄,不是命運放棄了你,是你向命運妥協了。”

明明人生才開始不久,自己也已經感受了那麽多命運的不公平,難道就是為了要放棄自己嗎?當讓不是,姚檢在心裏對自己說。

顧寧轉身跟姚檢說了再見,一身的輕松,她是了解餘磊的脾氣的,他決定的事一般別想能改變他,除非他所有在乎的人都反對他去做一件事,但只要給他一個理由,他就會死磕到底。

出了門一眼就看見了餘磊坐在車上等她,顧寧看他一眼,少年就有所察覺一般轉過來,絲毫沒有漏掉少女的又一次白眼。

餘磊把手在自己上衣內側的口袋裏摸了摸,掏出來兩根棒棒糖,遞給顧寧。

姿態放低,明顯地討好,只是一句話不說的樣子,特別欠揍。

但看他討好自己的份上,顧寧也不端著繼續生氣了,她走過去接過棒棒糖,看了看,兩根都是橘子味兒的,顧寧擡頭看他一眼:“就沒有草莓味兒嗎?”餘磊不知道,他買的時候隨便抓了一把,顧寧也沒給他說話的機會,靠近一點,自己去摸他的口袋。

突如其來的親近,少年的呼吸跟著滯了一下,感覺心跳動的頻率有些不太正常。

真的還有幾根棒棒糖,被顧寧全部掏出來,眉頭卻也皺起來,忍不住退後幾步,臉色不悅地看著少年:“你抽煙了?”

一瞬又松開眉頭,很快就釋然了,哎,畢竟大餘先生戒煙戒煙的戒的是什麽鬼也不知道。

顧寧指指衛生所裏面,意思是人家是愁得慌抽煙發洩發洩,再指指餘磊,撇撇嘴有些無語:“學的忒快了吧。”

餘磊撩起自己的衣服聞了聞,他自己沒什麽感覺,挑眉:“味道很大嗎?”他明明只抽了一根,還在外面吹了這麽久的風。

顧寧重重的點頭,“對於不抽煙的人來說,一丁點煙味都很大的好嘛。”

手裏的棒棒糖依然沒有草莓味道的,顧寧有些失望,也只分了一顆給餘磊,剩下的都進了她自己的口袋。

就這麽算是和好了?

餘磊也不敢含糊,用自己的包給顧寧把後座清清灰,真是領略過一回顧奶奶的氣性,少年老實的不得了。

這還差不多,顧寧輕快地蹦上去,順便把自己的書包扔給少年,今天心情好,所以不想背書包(^U^)ノ~

餘磊:……當然不敢說個不字啦。

車剛發動,顧寧在餘磊腰上掐了一把:“我跟你說,你從今天開始好好學習,別再出什麽幺蛾子,還有,你也別走體招了,你放棄體招名額就等於給姚檢開個路,你跟我一起走統招吧,考進市一中。”

聽完餘磊第一蹦出來的,啊,到底是顧寧出馬比自己管用,他給姚檢說那些姚檢也都是淡淡的,老說一些喪氣話。

第二就是,顧寧到底跟姚檢說了啥,一番話的功夫事情就有轉機了,他對這點特別好奇,因為在他看來放棄似乎是唯一的一條路,認命就是結局。

餘磊蹬著車,感覺可輕快:“能跟我說說,你是怎麽辦到的?”

顧寧難得嘚瑟,擡高頭顱晃了晃自己馬尾,又趁機在他小蠻腰上掐了一把,還故意賣關子:“山人自有妙計。”

但其實,多活了二十年的顧寧深刻的知道,不管是任何人,走到人生谷底的時候,假如沒有崩潰到瘋掉,那麽但凡有一線生機,他都會無比珍惜。

更有些,甚至是不擇手段。

餘磊也無意糾結這個話題,反正大不了去套套姚檢那邊的話,答案肯定也會昭然若揭,他沈默一會兒,輕聲開口:“那天,你……是不是哭了?”

紅紅的兔子眼睛,讓少年頗有些悔意。

後面的人一時沒說話,餘磊回頭看了看,顧寧側著臉,看不到她的表情,他又換了個問題:“你真的那麽擔心我?怕我以後會後悔?”

她那天說的話,他記得清清楚楚,她的急切,她的不認同,她的失望和無可奈何,好像發生了天大的事。

顧寧又兀自沈默了會兒,她在思考餘磊的話,其實當然知道他不會後悔,為了好兄弟做了那樣的事,即便以後兄弟不成兄弟,但是這一刻還是,對他來說就夠了,便不會有後悔。

只是那樣的以後,有些東西就會像一根無法割除的刺,會讓他有些遺憾,明明看不見,卻日日夜夜桎梏著他,畢竟有很多事人力是那麽的微薄。

顧寧切了一聲,故作不在乎:“山人是誰,山人才不擔心你,我是怕你氣著了我幹媽。”半真半假的嬌嗔,若有似無的撒嬌,像個小無賴,只是固執地不想讓你太自責。

餘磊騎了一會兒,顧寧又在後座拍他:“哎,你身上煙味兒太重了,我們去街上轉轉再回去吧。”

明知天色不早,餘磊也只有點頭的份兒,殷勤道:“好說好說,這位山人,您說想去哪兒?”

顧寧聽他的語氣樂不可支:“去百貨大樓,我想吃冰棍。”

餘磊:“行,不過山人,我跟你確定一下,沒有草莓味兒的冰棍吧?”

顧寧:“沒有,但是本山人喜歡吃橘子味的冰棍,就是橘黃色那個,白色的我也喜歡,要記住了。”

餘磊:遵命。

顧寧可是有段日子沒這麽舒心了,彼此逗樂著,去百貨大樓順便又帶打劫了一堆各種口味的零食,盡管時間很晚了,他們也顧不得家裏還有王愛琴的等待,出來後又推著車在街上走了會兒。

路過一個音像店的時候,裏面的歌聲傳出來,兩個人本來高高興興說著話,顧寧忽然就頓住了腳步,整個人表情僵滯著,一瞬間竟然湧出了一行清淚,餘磊嚇了一大跳,以為她怎麽了,差點就直接撂了手裏扶著的自行車。

餘磊手忙腳亂地站在顧寧跟前,這跟那時候的生氣可不一樣,她生氣紅了眼要哭也沒當他面落了淚,就讓他如此揪心,這下更是跟什麽似的,“怎麽回事?”餘磊猶豫著,沒敢上手給她抹眼淚,只能站在原地幹著急。

顧寧搖搖頭:“沒事,忽然聽到這首歌,就有點傷感。”

還能被一首歌弄哭的啊,餘磊這才仔細聽了聽音像店裏放出的歌。

那首歌……

周華健的《風雨無阻》,大餘先生當年婚禮上給她唱的,仿佛此刻她還是那個身穿婚紗的新娘,忽而間就淚流滿面。

“給你我的全部

……

怕你憂傷怕你哭

怕你孤單怕你孤獨

……愛是漫長的旅途

夢有快樂夢有痛苦

悲歡離合人間路

我可以縫縫補補

提著昨日總總千辛萬苦

向明天換一些美滿和幸福

愛你夠不夠多

對你夠不夠好

可以要求不要不在乎

不願讓你看見我的傷處

是曾經無悔的風雨無阻

擁有夠不夠多

夢的夠不夠好

可以追求不認輸”

回家的路上顧寧有點沈默,餘磊想,不過是一首歌怎麽就讓她跟丟了魂一樣?好聽嗎,是蠻好聽的,那也不至於吧。

大餘先生我很想你,顧寧沈默地想,他們之間發生過的種種,不回憶便好,她就沒心沒肺地當她的顧家小姐,一旦回憶,就是泛濫成災的想念。

想念什麽呢?不過是我很清楚,在我眼前的人,是你又不是你,因為他終究要成為你,所以我舍不得放開,因為他又還不是你,所以我要多一點包容。

光是這樣想就覺得很累了,而以後,還有更加漫長的路,顧寧把頭擱在餘磊的背上,挨著他的書包,帶著點鼻音:“你說風雨無阻地愛一個人真的好嗎?”

餘磊見她終於說話了,認真想了想,回答她:“真的愛的話,當然就會風雨無阻吧。”

少女點頭,此時很想問一句,那你什麽時候才能風雨無阻來愛我……

說風就是雨,兩人到底是解開了心結,一眼就能看出來破了冰,所以盡管回家晚了,也沒被說。王愛琴看著兩個孩子玩的挺開心的樣子,心裏也舒坦多了,她前幾天老覺得倆孩子是不是吵架了,但是誰也沒跟她說一說。

不管吵沒吵架,反正現在是和好了,和好了就好,王愛琴這天做了魚湯,鮮香而沒有腥氣,顧寧居然一滴不剩把湯全喝完了。

魚肉多半讓餘磊解決了,因為顧寧怕卡刺,吃魚肉很慢,但是愛喝湯。

☆、三人行必有貓膩

一天天臨近考試,學校的氣氛被劃分出三大主要磁場。

一派本就是考不上學的整天悠閑在學校裏晃蕩,一派是努力蹦噠蹦噠的不到最後一刻不敢放松,最後一種就是夾在前兩種中間,想努力看看又覺得沒什麽希望,矛盾的很。

孫莉莉就是這第三種。

她家裏只有她一個孩子,不光是因為計劃生育的問題,她跟顧寧說,原本是想再要個最好是兒子的,後來她媽再懷家裏人偷偷帶到小診所去驗性別,驗出來還是個女孩兒就直接放棄了。

孫莉莉說:“顧寧啊,你覺得我有希望考高中嗎?”可顧寧根本來不及開口她自己就回答出來,“沒希望的吧,學習一直不是我的強項。”

“考高中並不是唯一的出路,”顧寧想了想安慰她,畢竟以她現在渾渾噩噩的狀態,確實離高中太遙遠了。

孫莉莉點點頭,呼出一口氣:“對啊,我也覺得,我還以為你會瞧不起我呢……”

顧寧楞了一下,大概是自己最近忙著餘磊和姚檢的事,把自己同桌給忽略了,“這怎麽會?”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我為什麽要瞧不起你?”

“對啊,”孫莉莉笑了笑,“你不知道,蔣浩然現在就開始趾高氣昂了,明裏暗裏都有人開始巴結他了,你不合群,大家就都在捧他。”

不懂這種巴結有什麽意思,能帶來實質性的利益嗎?還是為多少年之後做準備那也不得而知,顧寧搖頭失笑。

過了幾天,顧寧課間上廁所,在過道碰見了許久沒來學校的姚檢,心裏知道他家裏的事應該已經安排妥當了,兩人相視一笑,算是打了個招呼。

姚檢面上一派輕松的樣子,整個人一掃之前的頹然,而他的出現也讓整個年級炸開了鍋,校領導和班主任多次拿他這件事來激勵大家中考,說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放棄。

晚上回家,顧寧又想起姚檢的事來,就想從餘磊這裏八卦八卦:“姚檢今天來上課了,我看見他了。”

餘磊:“都上了兩天了其實。”

顧寧眨巴眨巴眼又戳餘磊的腰:“那他家裏怎麽樣了啊?”

餘磊:“說是他隔壁鎮上開飯館的大伯來照顧他父母了,他爸那輩兒裏,家裏四個兄弟姐妹,因為窮,弟弟妹妹都沒錢上學,早早就出去打工掙錢,供他大伯上學讀到高中,那時候高中畢業特別厲害了。”

而幾個弟弟妹妹中,就屬姚檢爸爸最無怨無悔的,他覺得不管供誰讀書都是一家人。

顧寧點點頭,心想這照顧人的活一旦接手至少就是一年半載的,運氣好,姚父康覆的快些,一條腿拄個拐杖,夫妻倆彼此作伴倒還好,不順利的話……

顧寧搖搖頭覺得自己不能想的太悲觀:“那他大伯家裏呢?不會再出什麽差錯吧。”

餘磊:“應該不會,他大伯和他爸關系很好的,以前他大伯得過一段時間的病,親兒子都不願意伺候,就是姚檢他爸過去照顧的,一去去了半年直到他大伯出院,這次,是姚檢他爸親自開的口,他大伯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顧寧:“他家裏生意呢?”

餘磊:“那飯館主要是他老婆兒子在當家,他充其量就是閑著打個下手,所以沒什麽關系。”

了解清楚之後,確定不會有什麽意外,顧寧剝了一根棒棒糖塞嘴裏,含糊道:“你知道的真多。”

那當然了,餘磊自豪:“姚檢幾乎什麽都跟我說的,他剛上小學還尿床,被他爸一頓揍死活不承認非說是水壺撒的。”

你這樣揭兄弟的短真的好嗎?顧寧在後座上樂不可支,拍拍他:“哎,還有什麽還有什麽,再說點。”

顧寧很高興他能有這樣一個兄弟,聽餘磊說了些兩個人之前鬧的笑話,認認真真地聽著,也是真真切切的羨慕著。

“真挺好的。”顧寧希望他們以後也一樣。

顧寧正坐著車,吃著棒棒糖,感覺旁邊有個人盯著自己,一扭頭,是氣喘籲籲正跑步鍛煉姚檢,顧寧完全沒有準備,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出現的,看見姚檢對著自己笑,她下意識說了聲“嗨”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根棒棒糖,遞過去:“要吃嗎?”

他們今天走的早,太陽還沒落山,昏黃的光暈在顧寧臉上跳躍著,像一個個鮮活的小精靈,襯得顧寧越發的不識人間煙火。

姚檢顯然是楞了一下,點頭要去接棒棒糖,雖然他這人不怎麽愛吃甜食的,但就覺得顧寧給的特別有誘惑力。

餘磊聽見動靜回了個頭,有些驚訝,看著姚檢:“你怎麽在這?”

一放學人就抄起書包跑沒影了,跟陣風似的,餘磊只知道他每天要跑步鍛煉,沒想到選了人多的街道。

姚檢一看就是跑了很久了,滿身都是大汗,他跑著步跟著餘磊的車子,說起話來有些費勁兒:“跑步啊,主任……跟我說你……放棄體招了,但是市裏很……看重長跑,就建議……建議我補上來,說應該……比其他項目都好進。”

這倒都是實話,對姚檢來說,是最穩妥保險的選擇。

餘磊嗯了一聲,本來放慢了車速,結果看到顧寧伸手遞著棒棒糖,姚檢一副眼冒精光的樣子,不知道哪根神經被刺激到了,突然腳上用力,加快了速度。

姚檢明明眼見著要接到了,瞬間撲了空,看著逐漸拉開距離的兩人,反應過來之後,在後面追著罵:“餘磊你大爺的,不知道我很累了嗎?”

餘磊松開一只手搖搖頭:“聽你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的,我覺得還可以劇烈點兒!”

顧寧眨眨眼回頭看姚檢氣急敗壞的,忽然收了手,看到姚檢臉上明顯受傷的表情,顧寧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忽然想起來,你要考體招,不光是要加強鍛煉,飲食也要控制。”

顧寧發誓,自己絕對沒有站隊的嫌疑,真的就是……忽然不想給他吃棒棒糖了,哈哈哈哈,感覺她和餘磊好壞啊O(∩_∩)O。

姚檢一臉的生無可戀,那可是顧寧第一次給他的東西啊,就那麽被收回去了。

可是對兩人又真的生不出來氣,只能裝模作樣揮揮拳頭以示威脅。

不過不好意思啊,威脅力啊,不存在的。

咬著棒棒糖嘻嘻笑,顧寧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顧寧收了棒棒糖,把背包抱在前面懷裏,打開翻了翻,找出兩個小沙袋,這是之前餘磊要考體招的時候她打電話給顧有成,特地讓他在市裏看看百貨商店有沒有賣的,顧有成找了好久才找到,而且沒有顧寧說的那種大一點的,但是有總比沒有好。

對於體招生的理解,顧寧只記得跑步紮沙袋可以鍛煉腿部肌肉,時間長了會越跑越輕松,就想著不知道能不能買到,要是買不到,她已經打算自己親手給餘磊做一對,大不了就醜一點。

結果還真讓顧有成找到了,顧寧在電話裏對著顧有成花式誇讚了一番,成功讓父親原有的疑惑一掃而空,光記著自己姑娘有多可愛了。

今天顧寧才從學校傳達室裏收到顧有成的包裹呢,拆開了一直裝書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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