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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出事故,不免有些緊張。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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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太疼了?”少年看她奇怪的舉動,半天也不吭聲,不會是撞傻了吧?

魏然無聲嘆了口氣,扭頭看向發聲的男孩子,明顯是十四五歲稚嫩的臉龐,可是意外熟悉的樣子,魏然吃驚不已,忍不住睜大眼睛,又想起在產房裏的一幕幕,鼻子一酸,眼眶更紅了。

“那個什麽……你……你別哭啊……”少年原本還扶著車,這下有些慌了,他最害怕小女孩抹眼淚,如果不是跟自己有關,他真想遠遠地躲開。

魏然眼淚流下來。

“我送你去衛生所?哦不行,我的錢用完了……”少年站在她面前,表情有些糾結。

魏然搖搖頭還是哭,我本來在醫院裏給餘磊生兒子呢,結果莫名穿越來,看著餘磊的少年版,魏然伸手抹眼淚,這麽小,難道要我給他當後媽嗎?

咦,魏然剛才伸出手這才註意到,自己的手……怎麽這麽小?

又趕緊低頭看看自己身上腳上,繼而反應過來自己穿越到了一個小姑娘身上,但是對於這個小姑娘是誰,家在哪裏,她什麽都不知道,魏然不哭了,坐在地上懵圈。

“那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看她不哭了,餘磊想可能沒多大事。

魏然盯著眼前青澀時期的老公看了一會兒,搖搖頭,不知道啊。

……

初秋的天氣,太陽一落山就開始見涼氣,魏然已經從地上起身,自己拍了拍身上的灰,只是,無論餘磊問什麽,她就只會搖頭。

餘磊有些無奈,也無可奈何。

魏然只覺得無辜:我確實是什麽都不知道啊,難道要我跟你說我是你未來的老婆?開玩笑,估計會被他送去派出所或者精神病院吧?

半天什麽答案也問不出來,而餘磊前一陣子因為跟風染了個大紅的頭發才被家裏收拾過一頓,他老爸走之前告誡過老媽必須讓他老實的,不然下回回來少不了還要揍他。

餘磊已經預感到這是個大麻煩。

那可是怎麽辦呢,天色越來越晚了,他總不能繼續陪她耗在這裏吧,老媽還在家等他吃飯呢。

餘磊只好領著她回了自己家,到家之前他糾結了一路,想著怎麽跟老媽交待好能少去那一份嘮叨。

推開家門,餘磊:“媽,我回來了。”

“兒子回來了,快來吃飯……”說話的正是餘磊的媽媽王愛琴,人還在房裏,正在收拾桌子。

“哦。”餘磊回頭看了魏然一眼,心裏無聲嘆了口氣,以後再趕時間也不敢騎快車了。

魏然有些緊張得跟在他身後進了屋。

就要見到前世的婆婆了……魏然不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管穿的怎麽樣,好歹要幹凈些,畢竟這可是第一印象呢,以後她還得……

啊呸,這一世八字還沒一撇呢,總之魏然說不要緊張當然是假的。

餘磊走在前面,給她打開門,回頭:“進來吧,你先在我家吃個飯吧,我們等會兒想想辦法,要是你還是想不起來,可能得找到派出所幫忙聯系了。”

魏然也知道只能如此了,點點頭,跟進去。

這是餘磊家的老房子,魏然還真有些懷念,他們當年結婚的時候就是在這裏接的親,她在這裏改口喊了爸爸媽媽,拿到了不菲的改口費。

這時候房子還沒有重新裝潢過,屬於這個年代的老舊,但是收拾的很幹凈,木質的沙發上,沙發墊、沙發罩、門口的線拖鞋,這些都是王愛琴手工制作的。

魏然不敢看太久,轉頭就看見了不明所以的王愛琴同志。

這時候的王愛琴女士真真是很年輕的,哪怕這裏的生活條件不好,她的皮膚也很白凈湊近了也看不到什麽毛孔,穿的衣服雖然跟時尚感不搭邊,但在這個時代來說,也是很不錯了,主要是人長得好。

魏然又悄咪咪地偏頭打量了餘磊一眼,嗯,之前顧不上註意,這麽一看,此時的餘磊比二十年後的外表要出色的多,畢竟二十年後,誰知道他從哪裏煤堆裏摸爬滾打,然後成就了渾身上下最黑的臉。

王愛琴看著陌生的小姑娘,楞了一下。

一時間沒人說話,魏然想了想。這個時候真是:蜜汁安靜。

餘磊只能硬著頭皮上去,試圖緩和一下氣氛:“媽,看,我在路上給你撿了個小閨女。”

王愛琴看著小姑娘明顯哭過的樣子,轉念想了好幾個版本,還沒想清楚那個版本的故事比較接近事實,人扭頭走到門後,抄起笤帚就要往餘磊身上招呼。

“誒,別打,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小閨女嗎?”餘磊反應很快。

“這是想要就能要的嗎,你說說,你把人家小丫頭怎麽了?”王愛琴同志已經聯想到最可怕的結果,於是手裏更加用力握緊了笤帚。

“別,你聽我說,我就是路上騎車沒註意撞著她了,完了問她啥也不說,那我能怎麽辦啊?”

餘磊大概把事情解釋了個清楚,完了指了指腦袋,暗示自己親媽這姑娘不知道本來就是傻的還是被他撞傻了。

王愛琴又看看魏然,魏然忍不住對她笑笑,露出自己兩顆小虎牙,小眼睛亮亮的,別提多招人喜歡,當然餘磊可不這麽覺得。

王愛琴生怕自己嚇著小丫頭,趕緊收了兇悍的表情,心裏疑惑:看這眼睛清亮的,跟那些個傻子可不像啊,要是這麽水靈的姑娘都是傻的,感覺很可惜呢……

王愛琴知道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後,也跟餘磊一樣不知道怎麽辦了。

不管怎麽說,時間不早了,王愛琴讓餘磊擰個熱毛巾給小姑娘,讓人家擦擦臉和手,臉上估計是摔的,灰撲撲的。

魏然用毛巾擦擦臉,跟外面的小涼風比起來,這熱氣騰騰的毛巾簡直是享受,擦在臉上整個人都舒暢了。

毛巾本來的桃紅色的,她仔細擦了一邊臉,一看灰黑一道道的印跡在毛巾上,臉上就垮了,這剛才是有多臟,她剛剛就用這張花貓臉見了未來老公和未來婆婆?

什麽叫欲哭無淚,這就是了。

那個什麽,我能重新回醫院再穿越一次嗎?o(╥﹏╥)o

魏然趕緊把整個臉都好好地擦一遍,然後餘磊要收回毛巾的時候,她憤恨地瞪了他一眼,留下莫名其妙的少年,自己跑去衛生間洗毛巾了。

魏然洗了幾下毛巾,白底紅花的瓷盆,果然立馬也灰了,魏然趕緊把水倒了。

餘磊跟到了衛生間門口,覺得自己很無辜,為什麽會被瞪,他把她撞哭了,也沒見這丫頭瞪人啊。

再出來,臉上幹凈了,人看著正常多了,餘磊想,長得還可以看。

魏然再出來,王愛琴進進出出廚房擺弄碗筷和飯菜,顧寧趁機繼續打量整個房間的擺設,她早就算過了,按著餘磊的年紀,現在應該是九十年代後期,估計是九六九七年。

那個時候的家具啊很古樸,電視還是大肚子那種,不過屏不是很大,魏然看得興致勃勃的,不知道這時候餘磊家的是彩電還是黑白的。

茶幾應該是自己打的,邊角處理的不是很幹凈,上面放著魏然還沒見過的老式電話機。

看她東瞧瞧西看看的樣子,餘磊在旁邊只覺得這不知道是哪家的小鄉巴佬,怎麽好像什麽都沒見過一樣,眼裏滿滿的稀奇感,擋都擋不住。

可看她穿的衣服,脖子裏手脖子上掛的鏈子,頭上花裏胡哨的小卡子,雖然感覺亂七八糟的,應該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而且這個鎮子不大,真是這裏的人,早也該見過幾面,就憑這個,餘磊斷定她家不在這裏。

魏然一點不擔心找不找得到家人,這會兒心裏樂呵呵的,一回頭,看見餘磊正盯著自己打量。

她趕緊整理情緒,嗯,這個時候不能露餡。

☆、縱使相逢也不識

顧寧梳理好心情,想到此刻她和所有親人都無法見面,而且很可能永遠也見不到的那種,再擡起頭,臉上流露出的悲傷,其實是真切的。

王愛琴摘掉圍裙用毛巾擦了擦手,站在桌邊招呼兩個孩子吃飯。

先吃飯吧,有什麽事也等孩子吃飽飯再說。

王愛琴的擔憂都表現在了臉上,她又去拿了個碗,給魏然也盛了碗飯,本來就只做了兩個人的飯,鍋裏剩下的不夠一碗,她出來把自己碗裏的又扒出來些添給魏然。

王愛琴朝魏然笑笑,害怕孩子在陌生人家裏會不自在:“丫頭,先吃些飯吧,等一會兒我出去問問看怎麽上衛生院給你瞧瞧。”

遮掩不住的心事重重,家裏本就捉襟見肘了快,要是再上衛生院,這……

這……也太直白了吧,餘磊忍不住扶住額頭,認真吃飯當做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

魏然眨巴眨巴眼睛,知道自己這是被當做問題少女了,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阿姨,我沒事,我就是好多事一下子想不起來了,你別急,可能一會兒我就想起來了。”

顧寧討好地對王愛琴說,不過笑容略有點尷尬。

能說話啊,能說話就好多了,松了口氣,王愛琴這才開始放心吃飯。

不是個啞巴啊,餘磊眉頭擡擡又松開,很快吃完了一碗飯,鉆進廚房沒多久又走出來,對王愛琴問道:“媽,沒飯了啊?”

平時他一頓飯要吃兩碗飯,饅頭的話也是兩個,這才一碗飯下去鍋裏就什麽都沒有了。

“那我也不知道會多個人,都是按平時咱倆的量做的。”王愛琴給魏然夾了些菜,怕孩子自己不好意思吃。

餘磊:“家裏一個饅頭也沒有了嗎?”

王愛琴:“我也忘了,你看看櫥櫃裏有嗎?”

餘磊又回到廚房,幸運地在櫥櫃裏找到兩個,但是是涼的,算了,涼的就涼的吧,估計這會兒王愛琴也沒心思給他熱,而且熱的話還得再等。

餘磊拿了個涼饅頭出來就菜啃,饅頭有點幹,餘磊看看他媽,懷疑他媽眼裏還有沒有自己:“媽,有喝的嗎?”

王愛琴也想到了,轉頭問魏然:“丫頭想喝湯嗎?要的話阿姨給你做個紫菜蛋花湯,很快的。”

魏然擡起頭看看她,雖然覺得這樣不太好,但還是點點頭,乖巧道:“可以嗎?不會太麻煩嗎?”

王愛琴站起身,忍不住摸摸她的小腦袋瓜,難怪人家都說女兒好,真好啊:“在這兒等著啊,阿姨給你做個湯去。”

餘磊:……算了習慣了,他媽每回看見別人家的小姑娘就變了個人似的。

平時一口一個兒子長兒子短的,如果有了小姑娘,就變成了“這小姑娘長得真好”“這小姑娘真討人喜歡”

魏然等到了喜歡的紫菜蛋花湯,飯吃的更香了,王愛琴自己沒吃多少,但看著她吃的好特別高興。

三個人還在吃著飯,聽到隔壁有動靜,有人在大聲說著什麽,餘磊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好像是問路什麽的。

緊接著餘磊家大門也被敲響了,隔著院子聽見外面的人喊:“嫂子在家嗎?我是有成……”

“哎,在呢,這就來了……”王愛琴放下碗筷,一時間想不起是誰,不由嘀咕了一句:“有成,哪個有成啊……”

餘磊想了想,似乎有點印象,提醒她:“是不是早幾年搬去市裏那個顧叔叔啊?”

他這麽一說,王愛琴立馬想起來了,“那我想起來了,可他不是在市裏嗎,怎麽回來了?”

餘磊翻了個白眼:“你去問問不就知道了。”

王愛琴起身出去了。

魏然只剛才聽他們討論了會兒,見跟自己無關,就接著低頭吃自己的東西了,餘磊盯著她發頂看了一會兒,心道:這姑娘心挺大的,都這會兒了還吃得下飯,胃口還不錯。

餘磊吃完了飯,沒吃飽,坐在桌邊繼續吃菜,耳朵裏卻聽進了外面的對話,不知道那句話觸動了他,忽而放下筷子走出去。

院子裏,王愛琴開著院門跟來人說話。

“嫂子真不好意思,這麽晚麻煩你……就是我家孩子找不見了……我這實在有些急了,怕孩子有個閃失……”這人確實是餘磊提及的顧有成。

“不麻煩,那什麽時間人不見了啊,你說說她能去哪兒,我這就穿上衣服幫你找去。”王愛琴一聽人孩子丟了,也跟著著急。

“一早自己賭氣跑出去,就不知道了,我晚上回去才發現的。”顧有成急得滿頭的大汗,也顧不上什麽形象,用袖子直接去抹。

“他一小孩能跑哪兒啊,勒圖鎮就這麽大點地方,千萬別著急,我這就幫你找。”王愛琴看他已經挺累了,看這樣子,肯定飯都沒來得及吃。

猶豫著要不要請他進屋,一想自己家也不夠飯吃,就想算了吧,先找人,估計他這會兒也沒心思。

“哎,謝謝嫂子了,主要就是我剛辦完事才發現,然後我媽說她拿走了不少錢,我就怕她自己去車站坐車跑遠了。”

真是越想越後怕,顧有成又一腦門子的大汗。

“不能夠吧,我車站認識個朋友,走我帶你去問問看。”王愛琴從院門旁邊的儲物間裏隨便拿了件外衣穿上。

餘磊一出門就看見準備往外走的倆人,急忙喊住他們,“媽,顧叔叔,你們等一下。”

王愛琴回頭看兒子,不明所以:“媽幫顧叔叔找孩子去,你自己在家裏老實待著別亂跑啊。”

“等會兒,顧叔叔,”餘磊知道跟自己這個糊塗媽是說不明白了,扭頭對顧有成問道:“是個十來歲的小丫頭嗎?差不多這麽高……這麽瘦吧?”餘磊照著自己的身板比劃了一下。

顧有成擦擦臉上的汗,“大侄子,你是不是見著我們家顧寧了?”

王愛琴一看餘磊的比劃才恍然明白過來,連忙給顧有成指指屋裏,“剛磊磊回來不小心碰了個小姑娘,人沒事,就是問啥啥也不知道。”

這會兒再一細想,從沒見過的小姑娘,碰巧顧有成從市裏回來閨女又不見了,王愛琴一拍手,對自己腦筋的遲鈍有些微哂,趕緊招呼顧有成進屋。

“小姑娘是在賭氣啊,難怪我們怎麽問都問不出來,生怕刺激到她了,就不好再多問了,正在裏面吃飯呢,這跑出來一天估計都餓著肚子了。”王愛琴邊走邊跟顧有成解釋。

顧有成一門心思急著看顧寧,聽到王愛琴說的話,三十來歲的男人眼眶都快紅了,“嫂子,不管怎麽說,幸好她遇到你們了。

對外面的一切魏然還無所察覺,繼續吃飯,她一直很喜歡前世婆婆做的飯,沒有什麽油和調料,很健康,又意外的有滋有味。

魏然期間往外面看了一眼,被餘磊叫叔叔的這個人她沒有什麽印象,不過他們家親戚朋友本來也多,或許見過了也忘了。

湯要趁熱喝,魏然立刻就不想費心思想他們在院子裏說什麽,外面那麽冷幹嘛不在屋裏聊啊,她低頭捧著碗慢慢喝湯,特別享受這個味道。

開門聲響起,魏然以為餘磊和王愛琴回來了,正笑嘻嘻的,沒想到先進來一個沒見過的男人,魏然楞了下,有些局促,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跟長輩打聲招呼比較好。

不說話人家會覺得沒禮貌,但這也不是自己家,好像太主動也不太好,魏然是不太會場面話的。

怎麽辦?好為難啊,而且這個男人明顯朝她走過來了。

男人直接站在了她面前,魏然註意到眼眶裏布滿了紅血絲,她有些不明所以。

“寧寧!你可把爸爸擔心壞了!”

寧寧……爸爸……

這應該是這尊身體主人的爸爸,哦,現在也是我的爸爸了。

……魏然此時此刻斯巴達了,這劇情轉得太突然,她腦子裏只想起一句話,覺得很符合這個場景: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他就站在你面前,你卻不能告訴他你愛他,而是他就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他是你爹!

☆、這是個真傻子吧

“寧寧……”

見女兒還坐在座位上看見自己也楞楞的,顧有成不放心得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這原先的焦急在看到顧寧的瞬間都轉化為了一種心疼。

這孩子本身就不太愛說話,七八歲以前都乖乖巧巧的,後來……顧有成心裏長出一口氣,到底是虧欠了孩子啊,才讓她變成現在這樣古裏古怪的脾氣。

他們父女倆,有多久沒有好好說過話了。

不管怎麽說,人沒事就好,顧有成心頭的大石塊落了個安穩,那種劫後餘生的後怕感讓他走路都有些打飄了。

所以自己叫顧寧啊……魏然目光游離狀態還在反應中,面前這個應該是她爸爸的人猶豫著又走近了些,剛擡起手……

魏然條件反射地站起身躲開,椅子跟地面摩擦發出巨大的聲響,在這個無比安靜的房間裏似乎產生了回聲,也可能是一種錯覺,魏然還有些渾渾噩噩的,向後面跟進來的餘磊和王愛琴投以求救的目光。

在魏然的意識中,餘磊和王愛琴才是親人。

但是……擡起頭看看眼神很受傷的顧有成,魏然也覺得很愧疚,明明這才是親生的父親,魏然勉強扯出了一個笑容,試圖緩解當前的尷尬。

“寧寧,我是爸爸啊……”顧有成伸出去摸孩子頭頂的手只能不情不願得收回來。

“額,您……您坐,”話說一半,魏然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親閨女跟親爹說您?這會被當神經病吧。

後面的餘磊果然皺皺眉頭,看著桌子跟前的父女兩個,尤其是一臉不知所措的人。

這真是什麽都不記得了,不是被自己撞成了個傻子吧?

王愛琴此時往前走來,有些抱歉地說:“有成啊,小丫頭今天是被磊磊撞到了,可能受驚嚇了,你別著急,咱們領她上衛生所看看去。”

到底是誰也沒經歷過這種事,但是有病瞧病總歸是對的,王愛琴看看顧寧,始終有些擔憂。

顧有成則揮揮手,搖頭說:“嫂子啊,肯定不是那個原因,被自行車撞一下而已,不至於,這孩子啊,肯定還跟我慪氣呢,平時就這副古怪脾氣,一生氣就不大願意說話,哎。”

跟王愛琴解釋完,顧有成再低頭對顧寧說:“寧寧啊,天不早了,咱們已經在你餘叔家待挺久了,會耽誤人家休息的。”

王愛琴在旁邊連連搖頭:“有成啊,怎麽會,別這麽……”沒說完,被餘磊戳了下胳膊打斷了。

王愛琴看兒子,餘磊用眼神示意她:人家父女兩個的家事別瞎摻和。

也不知道是看懂了還是沒看懂,王愛琴沒來得及再說話,“顧寧”微微地跟顧有成點了個頭,她習慣性得看了看沙發的位置,想起來自己來的時候就是什麽都沒帶的。

“顧寧”走之前又瞅瞅餘磊和王愛琴,再看看顧有成,雖然確定了這個顧有成應該是當前身體主人的父親,也確定對方是不會傷害她的,但還是不太情願就這麽離開。

算了,一會兒記記路是怎麽走的,以後嘛,來日方長的,不差這一會兒的。

跟在顧有成後面,走到門口的時候,“顧寧”站在母子兩個身旁,情真意切地對王愛琴說:“阿姨,今天真的謝謝你,你做的飯很好吃,以後……有空我再來看你。”

王愛琴忍不住拉起她的小手,看這孩子有點發傻的樣子,心裏總有點可惜,點頭笑道:“好,什麽時候來都行,喜歡吃什麽阿姨還給你做。”

餘磊擡頭看房頂,一只手擡起來摸摸胳膊,雞皮疙瘩快掉地上了,為這肉麻兮兮的對話。

父女倆走後,餘磊秋後算賬開始數落王愛琴同志:“人家都說丟了孩子,你怎麽沒反應過來,難道你真想白撿個閨女。”

心裏忍不住補充:何況還是個腦子不大清楚的。

王愛琴準備收碗筷了,忽然想起來什麽嘆了一口氣,這孩子挺可憐的,當初寧寧媽懷孩子的時候還一直抽煙喝酒的,搞不好這孩子就是那時候就廢了。

餘磊也嘆了口氣:你是不是忘了自己還有個兒子?

王愛琴:?

餘磊:我還餓呢媽,家裏還有別的能填肚子的嗎?饅頭太幹了。

王愛琴看了眼兒子,15歲瘦弱單薄的小夥子,忽然覺得有些對不住他,轉頭進廚房重新燒火給兒子做飯吃。

魏然不清楚原先身體的主人是什麽樣的性格,也害怕說錯話露了馬腳,就盡可能裝作受了驚嚇不太想溝通的樣子。好在,一路上都是顧有成一個人說話,也能看得出來,對這個女兒顧寧,他是格外的在意。

顧有成的父愛像積攢了太久的洪水,終於找到了口子傾瀉。

他一直跟顧寧說著今後的安排,把自己的想法和規劃一一分享給女兒,多虧了他的這些話,讓魏然很快掌握了不少重要的信息。

按照顧有成的說法,他們父女在幾年時間裏,都沒說過太多的話,連見面次數都屈指可數,除了女兒的生日和過年這類大日子,顧有成一年到頭都冒不了面。

顧有成是個很少會解釋什麽的人,這會兒對著女兒,倒沒有什麽隱瞞了:“你也知道,我跟你媽媽感情不和很久了,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最早是覺得我無所事事,後來我開始掙錢了,她又覺得我一身的銅臭味。”

夫妻兩個開始見面就掐架的情況,顧寧還小的時候,總會被他們的爭吵聲嚇哭,習慣了之後就不哭了,每次會躲在門後面看他們吵架。

顧有成說不出來那種心情了,第一次看見女兒透過門縫看著他們,他原本惱怒漲紅的臉忽然就慘白了一瞬,他很怕會給孩子的童年造成更壞的影響,就開始盡量少的跟她媽媽李芳正面沖突。

但或許,破裂的種子早已經埋下,就算他始終提醒自己要隱忍,口舌之爭還是一觸即發。

有幾次,顧有成真的是有種沖動,揚起了自己的手,卻自始至終沒有放下去,他總是勸自己,為了孩子,也要努力給她一個完整的家。

如果不是李芳出軌私奔已經鬧得人盡皆知,他是無論如何不會走到離婚這一步的,而這樣的真相顧有成也不希望女兒知道。

李芳跟人跑之前,去廠裏找了他,單刀直入問他:“要麽你跟我去辦離婚,要麽我就直接消失不見,畢竟夫妻一場,你選。”

畢竟夫妻一場,顧有成到底舍不得難為她,此刻只能跟女兒說抱歉:“寧寧,你看,爸爸是不是很無能啊,從今以後,就我們父女兩個相依為命了,你想要什麽,爸爸都拼盡全力去給你實現,只除了……見媽媽。”

“顧寧”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比如像小說上看到的懂事的孩子跟爸爸保證說:“我不要媽媽只要爸爸”,再或者還是歇斯底裏鬧個情緒,顯得是個還接收不了這一事實的孩子?

不過沒等她說,顧有成自己又說話了:“畢竟,爸爸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他把房子留給了李芳,當天就帶著顧寧先去招待所待了幾天,不過,他倆辦好離婚的第二天,就聽說房子給轉手賣了。

顧有成想讓顧寧在自己父母這裏待一陣子,一年半載的,讓她讀完初中再做打算,畢竟她的成績,在鎮上可能還有點優勢。

進門前,顧有成停下來:“寧寧,這就是你爺爺奶奶家,爺爺奶奶的思想太迂腐了,覺得寧寧是女孩子,但這並不是你的錯,你要在這裏上學就得住在這裏,可能會委屈你,爸爸會常回來看你的。”

顧寧雖然不清楚顧爺爺顧奶奶是什麽樣的人,但是她前世在勒圖鎮這裏的記憶,本地人的性格多半都很好相處,好像沒聽過什麽特別過分的傳言,心裏還沒太當回事。

直到跟著顧有成進了門……

他們早上來過一趟了,顧有成已經說好了所有的事,現在房間應該已經準備好了。

在這裏住的還有一個男孩子,他們一進門就撲上來抱住顧有成的腰,嚷嚷著:“二叔二叔,給我買的好吃的呢?”

顧有成此刻沒心思哄他,從兜裏掏出二十幾塊的零錢塞給他:“顧勇,以後對姐姐好一點,她初來乍到。”

男孩的母親從後面上來,把男孩拉到了一邊,笑呵呵地對顧有成說:“他二叔說什麽呢,都是一家人。”

從顧寧的角度,她看到顧有成看不到的位置,顧勇躲在他媽身後沖著自己吐舌頭做鬼臉。

顧爺爺自始至終都沒說話,坐在客廳的一角抽著煙,整個房間都有些嗆人。

顧奶奶看見顧有成給顧勇塞得零花錢,眼睛動了動,看著他後面的顧寧,表情有些惹人深思:“有成啊,”顧奶奶擺了個姿態,伸手指著顧寧,“她走後,我發現抽屜裏的錢不見了,平時都放那,沒人動的。”

“顧寧”看對方的表情怎麽會不明白說的是什麽意思。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眼神盯著顧有成看,不知道他接下來會是什麽反應。

顧有成從看到他媽的態度,就開始推著他媽進屋裏說話,顧寧才來到這裏,不管做錯了什麽,也是他這個當爸的沒處理好,他不想給女兒負擔。

兩人進去不知道在說些什麽,“顧寧”聽不到了,她覺得這個屋子裏所有人放在她身上的目光都有些灼人,她也不敢細看,只悄悄地摸自己的口袋。

全部仔細摸完,確定自己身上根本就沒有錢,她開始想是為什麽,拿了錢在半道上丟了?被人偷了?還沒琢磨明白,身旁傳來“噗嗤”一聲輕笑。

“顧寧”轉頭剛好看見顧勇捂著嘴偷笑,而顧勇的媽媽趕緊回頭捂住兒子的嘴,並對他搖搖頭。

“顧寧”心裏生出極大地不舒服感,她已經預感到在這裏的未來,不會有什麽好日子過了。

☆、什麽年代了還重男輕女

顧寧的房間真心很小,一進來就能聞到很重的灰塵味道,她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猜測這裏之前很可能是雜物間之類的地方,幾平米的空間,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戶,也不怎麽透氣,光線也很差。

她進屋之後,顧有成給她端了盆洗臉水進來,看她站在中間四周打量,當父親的心裏挺不是滋味兒的:“寧寧,來洗洗臉,等會兒睡覺了。”

魏然如今已經接受了自己的身份,依言走到桌前。

顧有成把水盆放在凳子上,把新的毛巾遞給她:“來,洗吧,這是爸爸新買的帶回來的,還缺什麽,你想想,這幾天都給你買齊了。”

顧寧點點頭,她還不敢說太多話,這裏的人說話會帶點口音,她特別怕說多了漏了馬腳。

洗完臉,顧寧對著房間有點頭疼,這該怎麽睡啊?她走到窗前,費了些力氣,把窗子打開,新鮮的空氣一進來,胸腔整個都舒服了不少。

過一會兒,顧有成又敲門進來,給她端來了洗腳水,顧寧想了想,小聲問顧有成要了一塊抹布,她要重新把屋子收拾一下,不然真的沒法睡。

顧有成看她拘謹的樣子,總想寬慰她,可怎麽也說不出口,只能盡快回去處理好廠裏的事,爭取年前收益好些,早點買個房子把顧寧接回去。

就算考不上高中也沒關系,她要是還想讀書,他總有關系把她送進去的。

顧有成給顧寧送來了抹布,顧寧端過水盆放在房間的空地上,回頭讓顧有成快去休息:“爸……爸……”還有些不太習慣,“你先去休息吧,我暫時不想睡,想把屋子重新理一理再睡。”

顧有成叮囑句讓她別太晚,替她關好門出去了。

沒被發現什麽破綻,得力於她的普通話了,顧寧松了口氣,擼了擼自己的袖子,開始搞大工程。

房間的灰真不是一般的多,角落裏扔著的破笤帚和斷了把子的撮箕,顧寧將就著把角角落落重新打掃了一遍,用抹布到此擦擦,最後是從行李箱裏挑了一件不好看的衣服當拖布,把房間地面整個擦了幾遍。

忙完時,沒有手機沒有表,也不知道幾點了。

正在發呆,聽見客廳裏的鐘擺聲響了起來,她算了算,應該有一點了。

床上的被子床單也都是舊的,洗的花色發白了都,但是慶幸的是,很幹凈,上面還有洗衣皂的香味。

這一晚或許是剛才收拾房間的緣故,做完思想工作,脫了鞋上床,顧寧很快就睡著了,她本來就是個心大的,既來之則安之,天大的事也要明天再說。

這一夜,顧有成卻睡得不好。

對於看熱鬧的群眾來說,真相和善良永遠比不上八卦帶來的娛樂效果。

顧有成人生中經歷過這樣一場,並不在乎別人在背後如何評論他,哪怕廠裏的工人背著他議論他也沒什麽所謂,但是顧寧就不一樣了,他不想孩子還這麽小就要承受這些。

也許時間再長一點,她會慢慢長大,但顧有成還是希望她能少受些委屈,父母做錯了事,不該由孩子來承擔後果。

把房子給完李芳後,他的資金基本也都在廠裏的運轉上,暫時無法抽出來買新的房子,他自己可以在辦公室住,但總不能帶著顧寧也住辦公室。

顧寧原來讀的初中沒有宿舍,他慌忙間找了幾個學校,也沒找到能初中就住宿的,他想給她換個環境,思來想去,哪怕勒圖鎮這裏的爸媽家不是什麽好的選擇,顧有成暫時也別無他法了。

要給顧寧辦轉學手續,顧有成就一並在父母這裏住下來,沒有多餘的房間了,他本來可以住招待所,但是擔心顧寧不適應陌生的環境,就自己抱了床被子,在沙發上窩了一個星期。

顧寧這一個星期算是見識到了爺爺奶奶一家的思想有多奇葩了。

顧寧的奶奶看顧寧的眼神壓根不像是看自己的親孫女,總是暗含著深意,帶有很不好的情緒,顧寧只要和她對看一眼,吃飯都沒什麽胃口了。

顧寧猜測就算沒有李芳離婚的事,這奶奶一家也看不上顧寧。

張口閉口就是她就是個女孩子……看見顧有成給顧寧買的衣服,日用品,就嘖嘖地誇張道:“用這麽好的東西,也不怕折壽哦,我們勇勇都沒用過這麽好的東西呢……”

潛臺詞也在責怪二兒子沒給孫子買這麽好的東西,顧有成拿出來給顧勇買的新玩具,給父母買的營養品,給嫂子買了一對首飾,這才算過去了。

顧有成看著一家人眉開眼笑的樣子,他心裏怎麽有些難受呢?

奶奶和爸爸說話的時候,顧寧就站在旁邊,顧奶奶說一句,她就在心裏嘀咕:女孩子怎麽了,女孩子好吃好穿就犯、法了?什麽年代了重男輕女的觀念還這麽重?哦,這本來就是個重男輕女的時代。

顧寧心裏無奈,只能在大人看不見的地方翻翻白眼。

顧寧除了跟顧奶奶不對付以外,最煩她奶奶寶貝的不得了的那個孫子顧勇,十二歲的男孩子,熊起來真的想揍死他。

看見顧寧的東西,他總要伸手來碰,且不管人家同不同意,大有一種這都是我的,我愛怎樣就怎樣的架勢,顧寧見他有占為己有的苗頭,忍不住發出咳嗽聲警告。

顧有成也提醒這個侄子:“顧勇,二叔給你買了玩具,不要搶姐姐的東西了。”

顧奶奶又不樂意了,護犢子護得跟什麽似的,陰陽怪氣地說:“我們顧勇這麽乖,怎麽會搶別人的東西,”回頭又哄顧勇:“勇勇不是餓了嗎,先吃飯我們,想要什麽跟奶奶說,咱們什麽都不缺啊。”

這睜眼說瞎話,黑的強行描成白的的底氣,顧寧也是佩服的。

在這裏家裏吃飯是最別扭的事情。

明明一個桌上四五個菜呢,其中有兩個還是顧有成回來專門買回來的涼菜,可是顧寧但凡一碰,就會被顧奶奶前來的筷子擠到一旁去。

幾次之後,顧寧算是看出來了,對方是不讓顧寧吃肉,把筷子裏搶來的肉都送進了孫子的碗裏,偏生還被顧勇抱怨:“奶奶,這個肉太肥了,我不要吃。”

顧奶奶瞪他一眼,使了個眼色,顧勇就老實不說話了,那小嘴裏因為吃了太多肉滿嘴都是油,顧寧低頭撇撇嘴,碗裏一雙筷子伸過來,給她放了兩塊雞翅。

顧有成自始至終沒什麽表情,面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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