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出事故,不免有些緊張。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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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不滿,他態度表現得很明顯:想欺負我女兒,還想當我面就欺負,做夢吧。

要不是為了顧寧以後的生活考慮,他是一點氣都不會這麽逆來順受的,可是怎麽辦呢,他還得討好點他們,好讓他們對顧寧好一點。

對於這點,他可能還不知道,對於善良的人才有的東西,就別指望他們能有。

除了第一天睡得還算好以外,顧寧再也沒有那麽快得入過夢。

多少還有些認床吧,而且這些天,她在思考現實的問題。

晚上一個人躺在床上,顧寧終於開始認真思考這一系列的轉變,她本就是個神經大條的女孩子,雖然舍不得上一世的自己,和很愛自己的家人們,但是如果結局已經是這樣,她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勸自己接受。

何況,這裏有年輕的餘磊,算是最大的驚喜了,顧寧給自己心理輔導。

她在黑暗裏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臉,皮膚整體都很平滑沒有什麽痘痘,也挺滿意的。

就是這個房間裏沒有鏡子,不然,她真想看看顧寧到底長什麽樣子,但願不要太醜啊。

顧寧的轉學手續很快就辦好了,期間顧有成帶著她見了幾次校領導,校領導腰粗肚圓的,但是是個脾氣很隨和的爺爺,因為顧有成跟學校簽了協議,以後每年都會投錢給學校建設,校領導的脾氣就更好了。

這個時候的鎮上就只有一所初中,顧寧不用問就可以確認,老校長和藹可親地問顧寧:“小丫頭之前也是該讀初二了?那我們周一來報到好嗎?好好讀書,明年考個好高中。”

顧寧一聽趕緊搖了搖頭:“不要,我認識的朋友在初三。”這是那天在餘磊家的時候,顧寧看到桌子上的初三課本,還是新的。

顧寧這麽提了一句,校長順著問:“哦?”他沒有第一時間反駁小丫頭,而是哄她:“初中部所有人我都認識,你的朋友叫什麽?”

顧寧:“餘磊。”

校長想了想:“他在一班,這樣吧,你一會兒跟我回學校考個試,通過了就上初三,要是沒考過,我們還是從初二開始吧。”

顧有成也覺得讀初二好些,不過校長的書說法會讓顧寧心裏舒服很多。

但等考試結果出來,顧寧語數外三科加起來考了250多分,完全夠格跳級上初三。

這讓顧有成和老校長十分驚訝,老校長跟改卷老師確認過,分數核對過不會有問題,最驚訝的就是顧有成了,畢竟之前顧寧的成績,不是一般的悲慘。

一時間他看著卷子上的分數,覺得不可思議。

☆、重返學生時代

難道市裏的教育水平和鎮裏真的差距這麽大?看到他眼裏的疑惑,顧寧撒了個謊:“爸爸,我以前只是沒心思好好考試。”

其實卷子真的不難,就算離開校園很久了,但是初中的水平還是綽綽有餘的。

顧有成反覆看了好幾遍顧寧的入學考試成績單,不管怎麽說心裏還是樂開了花,要不是顯得太突兀了,他都想問校長把卷子要回來好好珍藏起來。

一高興就帶著顧寧去鎮上最好的飯店慶祝,給她再買了兩身新衣服,然後下午就會返程回市裏。

顧有成給父母這裏留了不少錢,自然是希望他們能看在錢和自己的面子上,對顧寧好一些。

臨走前,顧寧堅持送他去車站,顧有成問顧寧還想要什麽嗎,顧寧非常實在的說:“如果你真想給我什麽的話,給我些錢吧。”

顧有成翻出錢包來,既然顧寧提了,他去掉自己路上要用的,把剩下的都給了顧寧,數目對一個孩子來說並不小,顧寧這會兒已經不拿自己當外人了,一點也不客氣,全部收好放進自己的口袋裏。

想了想還是跟他做了個保證:“錢我不會亂花的。”

顧有成聽到後欣慰地笑了,雖然勤儉節約是美德,但是小姑娘家家的不能過的太隨便:“該買的就買,不愛吃家裏的飯在外面吃也一樣,爸爸不在身邊,千萬別委屈了自己。”

顧寧點頭應下來,車站裏已經有人開始催上車,顧寧咬咬牙,不管顧有成信不信,跟他說了一句話:“爸爸,奶奶的錢不是我拿的。”

顧有成似乎沒什麽意外的,摸摸她的頭發,點頭:“爸爸相信你,如果不是沒辦法,爸爸不會讓你住在這裏的,我跟你嬸嬸說好了,每天早上會叫你起床,學校離家不遠,你現在應該知道怎麽走了吧?寧寧,要照顧好自己好嗎?”

顧寧聽他絮絮叨叨地說個沒完,笑著讓他放心:“車快開了,你該走了。”

“寧寧!”顧有成最後抱了抱顧寧,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顧寧沒有方向感,從車站出來,按著腦子裏的記憶倒退著往回走,她路過小賣部的時候掃到了人家掛在墻上的鐘表。

快五點半了。

這個時間,爺爺奶奶家正在吃飯,顧寧心知道自己不受待見,加上今天中午吃得料很足,索性在外面繼續溜達溜達,等過了六點他們吃完飯再回去好了。

省得看著他們一家親的樣子怪別扭的。

果然顧寧回到家,顧奶奶本來滿面桃花正給顧勇剝橘子吃呢,一看顧寧回來了,鼻孔裏涼涼地“哼”了一聲:“回來這麽晚,沒有飯了啊。”

顧寧努力裝作不厭煩的樣子,跟剛從廚房出來的嬸嬸點了下頭,輕聲應道:“沒事,我不餓的。”

回到房間裏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應付房門外那些所謂的親人,真的是太累了,心累。

時間還早,顧寧把上課用的書拿出來看看,初三的已經開學有半個月了,她不想就這樣落了進度。

一時沒註意時間,等到顧寧感到脖子有些酸痛的時候,她才站起身活動活動身體,想著第二天就正式上學了,嗯,又能見到我們家磊磊了,顧寧一掃疲憊,打算去打點水洗臉洗腳準備睡覺。

客廳裏的人還在看電視,顧寧一開門,奶奶又是一臉的嫌棄。

顧寧裝作沒看到,去找暖壺倒熱水,身後有個聲音飄進來:“你把水用完了,我們怎麽辦,一會兒記得燒水把水壺灌滿,兩壺哦。”

顧寧撇撇嘴:“知道了。”

第一天上學,顧寧還是遲到了。

她睡之前想著第二天嬸嬸會叫她,就放心地睡去了,結果……

奶奶家只有一個鬧鐘,是按照顧勇的作息時間來設定的,放在奶奶他們的房間裏,剩下的就只有一個老式的西洋鐘,就放在客廳,顧寧房間的那側墻上,每到一個整點鐘聲就會響起。

顧寧除了第一夜因為累睡著了,到現在都不適應,每天晚上都睡得不是太好,也不知道是被吵的,還是認床。

顧寧不知道第幾次醒來的時候,一看窗外,天早就大亮了,有種不好的預感,女人天生的第六感,讓她麻溜地就跳下床,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鞋子,背上書包幾乎是連跑帶跳得沖到客廳,就看到大鐘馬上就指向八點。

他們秋季的作息時間是朝八晚四。

爺爺奶奶應該是出門散步去了,嬸嬸自己正在擦桌子收拾房間。

顧寧很想問個明白,可也顧不上許多,只能抓緊時間出門。

校門口有老師查遲到,顧寧進門就被抓了,那老師推推眼鏡,知道是新的轉學生後,倒是沒有多為難顧寧,只說下回要早點到。

顧寧松了口氣,也按照那老師給的方向,順利找到了自己的班級門口,門框上是手寫在白紙上的“二班”,顧寧站在走廊往前看了看,前面唯一的教室應該就是“一班”了,餘磊所在的班級。

勒圖鎮裏的人們主要依賴嶺山那邊的林場為生,由此衍生出相關的木材廠,筷子廠,造紙廠,雖然還都是早期,但基本形成了這裏人們穩定生活的一個模式。

顧寧這次要去的學校就是林場中學,這時期的學校設施都比較落後,桌椅都是老舊,黑板經常打滑寫不出字,粉筆也都是挑挑揀揀用到手拿不住了才會扔。

每個年級都只有兩個班,顧寧之所以沒選擇和餘磊在一個班,是覺得不方便,總能見著面,她要是忍不住老是看他可怎麽辦?

心很大的顧寧覺得不在一個班挺好的,她現在還有很多事要做,兩個人老是見面也不見得是好事,有點距離才好,反正這個時候餘磊跟他那個不靠譜的初戀還八字沒一撇的,她也不急。

新的學習生活,陌生的學校,不認識的同學,這些對顧寧來說都是小意思,又不是兄弟姐妹,誰生來就認識誰啊,姐好歹經歷過初中高中大學,每一次都是這種感受,早就習慣了。

老師做完介紹,底下同學的掌聲還算是熱烈,顧寧抿著嘴巴微笑,想顯得好相處些。

顧寧被安排坐到第二排,同桌是個表情略微嚴肅的女生,顧寧把書包放下坐下來,看起來不好說話的同桌遞給她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你好,我叫孫莉莉。

老師剛才已經出去了,顧寧疑惑同桌為何還要傳紙條,她覺得既然面對面了還是說話舒服些,就笑著回應道:“你好,我叫顧寧。”

孫莉莉嗯了一聲,神情還有些拘謹,似乎在猶豫什麽,然後小聲對顧寧說:“我的牙有點齙,他們都笑我,所以我很少說話的。”

顧寧仔細看她,如果不是她自己說出來顧寧完全註意不到,小同學就是這樣,一點點事就拿來取笑別人,顧寧為她打抱不平:“你不要太在意別人的想法,做人最重要是要自己開心。”

孫莉莉點點頭,仍舊小小聲說:“謝謝你。”

顧寧見她還是如此,給了她一點提議:“我以前在樂遠市裏讀書,我聽人家說,大點的醫院可以給你做牙齒矯正的,你如果想,條件允許的話可以去問問看。”

其實顧寧也不確定這個時代有沒有整牙一說,又或者這個行業是多少年以後才出來的。

不過孫莉莉眼神真的亮了一下,她朝顧寧笑,是那種發自內心的開心。

第一天上課,顧寧覺得時間過得既慢又快,再次回歸學生時代,沒有工作忙碌帶來的高壓,沒有孕婦的各種身體不適,想想還是很美好的。

晚上再睡覺時,顧寧認真思考起遲到的這個問題,不管嬸嬸是不是故意的,她還是要自己想辦法解決看不到時間這個問題。

她今天放學特地在附近晃了晃,還是沒找到可以買表或者鬧鐘的地方,顧寧決定晚上被鐘聲吵醒的時候爬起來看看是幾點,這樣每天七點半上課,她能七點爬起來就好。

她也認識到,家裏根本也不會給她準備早飯,她索性路上買根油條就能打發,倒也方便。

她奶奶家這裏挨著車站,離學校和附近的衛生所都不算太遠,走路快的話也就十幾分鐘的事。

這樣過了幾天,還算能夠適應了,就是睡覺仍然是個大問題,晚上總要起來看看幾點了才安心,到底睡不好啊。

再說餘磊。

顧寧這幾天每天都能看見他幾次,也就是打個照面,兩人誰也不主動說話打招呼,顧寧每天能看見他就挺知足的,就是仔細一琢磨餘磊的眼神,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

顧寧看他呢,每次都是欲言又止,想了想畢竟不算熟,強硬地打招呼顯得自來熟不是她的風格,可是餘磊看她呢,他眼裏那種看傻子一樣流露出來的可憐是幾個意思?

雖然上一世餘磊也總說她傻,但那是傻傻的可愛好嗎,現在這種很傻很可憐是什麽鬼?

顧寧多想叫住他,問他可憐誰呢?!

即便這樣,顧寧仍然知道餘磊每天上課出門的時間,什麽時候會逃課出去上網,晚上幾點往家裏跑。

她經常在校門口小飯館吃飯的時候,看到餘磊和他們班幾個男生推著自行車往外走,她就知道他們這是又去網吧了。

就這樣沒有表的日子又熬了兩個星期,顧寧再一次遲到了。

作為曾經的三好學生,顧寧的內心:啊啊啊啊

☆、少女的危機

她出門時,看了鐘顯示已經八點了,雖然已經晚了,本著不要遲到太久的想法,一路上吭哧吭哧得跑得氣喘籲籲的。

身邊有輛車經過,沒走多遠又停下了,顧寧跑不動了,停下來擡起頭,看見了餘磊和他的自行車。

顧寧跑得說不出來話,她想問餘磊怎麽也遲到了。

餘磊看懂她的眼神,直接開了口:“我媽睡前忘記給鬧鐘上發條了。”

顧寧哦了一聲,聳聳肩無奈:“我只能看西洋鐘。”

兩人成為校友之後的第一次正式交談就此拉開帷幕,餘磊拍拍車後座,大方道:“來吧,我當回好人。”

顧寧跟他就沒想過客氣,坐上去,車子走起來,她在後面拍拍餘磊的衣服問:“知道這裏哪裏可以買表嗎?最好是手上戴的那種,不行就鬧鈴就行。“

必須得買一個了,不然生活太不方便了。

晚上休息不好,導致她聽課效率也比較低,盡管這些內容她大多都是會的,但也是需要覆習來鞏固和提升的,就她現在的狀況,要想往市裏好的高中考,還是很難的。

“知道,”餘磊說,“下午放學在門口等我,我帶你去。”

顧寧下意識開口:“下午放學,你不去玩游戲了嗎?“

餘磊自認為他倆真心沒這麽熟,挑挑眉:”你怎麽知道的?“

顧寧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頭,只能打太極:“那個,我們班好多男生都去,我聽他們說的。”

餘磊雖然有些懷疑,不過沒有再說什麽。

“放學見。”顧寧說完不等餘磊停好車就先跑了。

已經上課好一會兒了,顧寧跑到教室所在的走廊,有些意外今天的吵吵鬧鬧,進了教室才發現沒有老師在,她趕緊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同桌孫莉莉小身板湊過來,替顧寧把書包塞進桌洞裏:“顧寧,你家不是很近嗎,怎麽還遲到了?”

顧寧趕緊把書本擺好,再摸到書包裏的文具時,表情微微頓了一下,有種奇怪的感覺,先回答了孫莉莉的問題:“我沒有鬧鐘,不小心就睡過了。”

孫莉莉點點頭:“幸好老師臨時開大會,都被叫走了,在上自習課。”

兩人認識以後,顧寧發現孫莉莉變得愛說話了,剛才那種奇怪的感覺在顧寧把文具全部拿出來後就有了個答案。

顧有成之前給她買的兩層卡通的文具盒,現在變成了一個簡易的帆布筆袋,外面臟兮兮的,拉開不怎麽靈光的拉鏈,裏面的用具也被換掉了。

顧寧皺皺眉,又去翻書包裏的套尺,她前幾天為了數學課專門買了一套,現在……

顧寧:……

用未來的話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就是“嗶了狗了”,明明晚上睡覺前自己收拾的書包,當時還好好的,這都是一家子什麽人,專門等半夜起來摸的啊?

隨便拿人東西什麽的最討厭了,可是她什麽都不能說,因為永遠聽到的就是“你用這麽好的幹什麽,糟蹋東西當然不如留給弟弟用”。

弟弟……弟弟……家裏有皇位要繼承嗎,我怎麽不知道。

顧寧現在是一想起那個家裏的人就各種開心不起來,常言道“以心換心”,但他們這種,一看就知道到死那天都改不了,畢竟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顧寧在文具裏挑了挑,留了只能用的筆和尺子,其他的……扔了。

暫時也不會打算買了,留只筆裝包裏能用就這麽滴吧。

悶悶不樂的顧寧課間去走廊呼吸新鮮空氣,餘磊從隔壁班出來看見她,顧寧也看著他,不過神情懶懶的沒有主動要開口的意思,餘磊打招呼的話在嗓子裏溜了一圈最後咽了下去。

顧寧放學後依言在班門口等餘磊,眼睛一直盯著從一班出來的人,結果等到人越來越少,也沒見著餘磊的影子,顧寧奇怪了,湊到他們班教室去瞅了一眼。

!!!

一個人都沒了,這……連門都不鎖的嗎?

好吧,顧寧承認自己思維已經跑偏了,她沒找到人,倒也沒多生氣,而是在腦海裏搜索兩個人早上到底是怎麽說的,因為以她對餘磊的了解程度,不會是說話不算數的人。

顧寧邊思考邊往樓下走,剛走出教學樓就看到迎面而來的少年,長腿闊步,微風掃面,發絲輕輕浮動,顧寧忽然停下腳步,就這麽看著她的少年一步步走近。

而事實上,不過是少女心裏的粉紅泡泡在作祟。

餘磊走近,因為等人太久表情已經流露出一絲絲不悅:“不是說好放學門口等的嗎?你怎麽一點時間觀念都沒有?”

顧寧被他一句話點醒,收回滿心亂跑的小泡泡,摸摸腦袋不好意思:“我以為是班門口呢……”

“不知道人多眼雜啊,一放學在班門口聚首的不是一對也有個苗頭了,”餘磊不多話,轉身,“跟著我,”想起什麽回頭瞥她一眼,“小短腿兒邁起來。”

顧寧:……

這時候的餘磊還沒一米七呢,他哪裏來的這個勇氣?顧寧加快腳步跟上去,大概比了比兩人的個頭,好吧,就算穿越到別人身上,這個主人貌似也不算高呵,她目前比餘磊矮了半個頭呢。

餘磊騎車帶著顧寧,熟門熟路地穿梭在鎮上熱鬧的幾條街裏,秋日傍晚的風略過少年再經過她,她能聞到少年身上衣服洗過的香味,清新的,幹凈的,忍不住閉著眼睛,默默享受。

這個時候的餘先生,身上還沒有夾雜成熟男人的煙酒味道,純純的,更誘人……

“下車了……”

顧寧“哦”了一聲,趕緊睜開眼,有些慌忙地跳下車,“到……到了啊。”

餘磊仔細把車鎖好後,兩人走進去,是個小型的百貨樓,有不少年頭了。

這裏沒有專門賣表的地方,可能對於這裏的人來說,表是個比較奢侈的東西,倒是常用的掛墻上的鐘表不少,賣表的大爺開的小門面還兼顧修鞋修車……

餘磊帶著她在店裏看了看,告訴她:“本地的人多半都在這裏買表,你看看你想要哪一種?”

顧寧看了一圈,不免有些失望,她沒有找到那種可以有鬧鈴的科學電子手表,那個對她來說更方便,不用擔心聲音太大被其他人察覺,又可以隨身攜帶。

最後只好去問老大爺,大爺看顧寧的眼神一下子變了:“看你年紀小小的,懂的還不少啊,你想要的那樣式表咱這裏沒有,你要只能去市裏看看,我可告訴你啊,價格不會便宜的。”

店裏的桌上有一本書一樣的冊子,是各類手表的圖片,顧寧看表的時候餘磊就盯著這本樣品圖,他的目光盯著幾款看了很久,顧寧回過頭來的時候,他還在看。

顧寧湊過來掃了一眼:“你喜歡這些是嗎?”

餘磊點頭,表示有幾款看著還不錯,不過有沒有是一回事,他肯定都買不起。

最後顧寧買了個看起來算得上可愛的鬧鐘,表針底下是一張雪白兔子的卡通圖片,目測應該是嫦娥月宮裏的那只。

餘磊伸手點點鬧鐘上頭的兩個鈴鐺樣的裝飾,眉頭輕挑:“不幼稚嗎?我見都是六七歲的小孩子才喜歡這個。“

顧寧鼓鼓腮幫子,對他這種筆直筆直的男孩子進行教育:”女孩子永遠都長不大的。“

餘磊面無表情地看她一眼,沒再說什麽。

有了鬧鐘,顧寧終於可以安心睡覺,專心學習,心靈那叫一個舒暢美滋滋,本來可以更好的,假如有人不是那麽過分的話。

顧勇每天都會到顧寧房間裏晃蕩幾圈,就為了搜尋一些他看得上的稀罕玩意,為了不被發現自己的新鬧鐘,顧寧都是把它藏在被窩裏,出門時疊好被子塞在被子的縫隙裏。

顧少女表示,生活真的很艱難。

很快就迎來了一個月後的月考,顧寧發揮得還算不錯,考了年紀第三,比第一名差十來分,其他同學和老師都沒想到這個平時不愛說話的新同學居然成了匹黑馬,好像一記響雷突然就讓人驚奇起來。

同學們再看她的目光就多了份熱情,想學習的課間會套套近乎,問問她題怎麽做,大部分人對她都有了個全新的印象,本來以為從市裏回來的會是個大草包呢。

不過這次成績,顧寧自己卻不是很滿意。

晚上回家,照例看書做習題,忽然奶奶就進來,連門都沒有敲,顧寧看書正用功,被她嚇了一跳。

她還沒說什麽,反倒顧奶奶眼裏很多不滿:“女孩子家讀書有什麽用,還用電燈,不要錢的嗎?”

說完似是不想多在這房間耗一秒,又“砰”地一聲帶上門,然後,顧寧房間立馬就暗了。

顧寧猜測,她房間的電閘被拉了。

而拜不好的隔音效果所賜,黑暗裏的顧寧清清楚楚聽見外面奶奶還在和爺爺抱怨說:“那個賤貨生的女兒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要不是還小,真想給她隨便扔個人家嫁了算了。”

爺爺聲音有些小顧寧沒聽清,又聽嬸嬸來安慰奶奶,說了一句:“咱們這好多這麽大的姑娘都直接結婚嫁人了,馬上就能要孩子了。”

顧奶奶沒好氣道:“可不是嘛,天天賴在我這凈招人煩。”

顧寧:一種深深的危機感湧上來。

☆、命運要握在自己手裏

第二天起了個大早,顧寧睜眼第一件事就去翻出了顧有成之前留給她的聯系方式,是一張白卡片名片,上面寫著天成制衣廠,廠長顧有成,聯系電話:XXXXXXX

一早心事重重地聽完課,她中午吃完飯,就在學校附近找可以打電話的小賣部。

大哥大一樣死拉貴的便攜電話,顧有成並沒有,所以顧寧的電話只能打到了廠裏,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而顧寧被告知顧有成這幾天不在,去進貨了,可能要兩三天才回得來,不好說。

顧寧握著話筒的手微微發緊,兩三天的話,她就是一哭二鬧三上吊,不至於出什麽亂子,對方聽她說話是個孩子,猜到這應該是顧廠長的女兒,說等顧廠長回來給她回電話。

顧有成打到家裏的電話,顧寧估摸著自己根本接不到,她還是應下來,說不用,過幾天再給他打。

秋意越來越重,快要入冬了,十月一開頭連著幾天都在飄雨,顧寧出了門才見著下雨又重新進了屋,顧勇也準備上學,雨靴雨衣裝備齊全。

顧奶奶也不知道是良心發現還是怎麽了,居然給顧寧扔了一件雨衣,黑色塑膠制的,上面還有些雨,顧寧說了聲謝謝奶奶,抖落抖落雨衣就發現好幾個口子都開了,不光外面濕的,裏面也已經沾了水。

她看了一眼顧奶奶,對方臉上還是那種不待見的表情,顧寧想算了吧,還是老老實實放下了雨衣,背著書包直接出了門。

出了門她就跑起來,幸好雨不算大,她把裏面衛衣的帽子戴上,不過,快到學校的時候,整個人還是濕了個大半,顯得很狼狽。

餘磊就是這個時候騎著他的車過去了,顧寧看著他背影,眼前開始變得模糊。

進了校園,她也沒有力氣再跑動,洩了氣一樣慢悠悠往教學樓晃,走著走著,突然眼前多了一把傘,顧寧順著傘擡頭,餘磊正好脫下雨衣的帽子。

狀似無意地對顧寧說:“我媽糊裏糊塗的,讓我穿了雨衣,還在我車上別了把傘,我鎖車的時候才註意到。”

顧寧接過傘鼻尖溫熱,低頭掩飾:“謝謝。”

自從顧奶奶不給顧寧用電之後,顧寧房間的燈再也沒有亮過,她現在每天都是在學校做完作業天差不多擦黑了才往回走,她不敢一個人走夜路,但是也不想在那個家裏多待。

今天回家進門前,顧寧把校服外套脫下來,把餘磊的傘包起來抱著,為了避免被看出來,還故意弄得亂一些。

今天依舊沒有她的晚飯,但是她一進門,又被顧奶奶抓著數落個沒完,什麽話都有,有多難聽顧寧都是左耳進右耳出,只聽到最後一句。

顧奶奶:“女孩子學習有什麽用,你弟弟明年就要升初中了,你現在開始每天教他學習做作業,聽到沒有。”

顧寧根本也沒得選擇,畢竟誰叫她是寄人籬下,她如果敢說什麽違逆的話,她絲毫不懷疑會立刻被趕出去。

小學作業根本沒什麽難度,顧勇純粹是懶得生蛆那種,看著是在看作業,但顧寧一眼就看出人靈魂都不知道魂游到哪個天外去了。

可也跟著他的光,終於能在晚上不用摸黑了,顧寧象征性地問問他:“有不會的題嗎?”

顧勇神游回來,看著顧寧,眼裏沒一點尊重,嘻嘻有些樂:“他們說你是賤貨,你知道什麽是賤貨嗎?”

顧寧看著他,這是一個十二歲孩子說出口的話。

看著顧寧不說話,顧勇自己沈不住氣:“我這麽說你不生氣嗎?我告訴你賤貨就是,你媽是賤貨,她跟著別人跑了,所以你也是賤貨,一輩子都是。”

這種人,顧寧覺得生氣都是委屈了自己,如果可以,她更願意打人的。

而她又很明白,對付這種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沈默,他覺得沒意思自然就玩不下去了。

果然,顧勇沒看到想看的反應,就覺得索然無味了,後來的兩人就是誰也不說話,等顧奶奶進屋詢問的時候,顧勇仰起臉得意洋洋:“這些我都做完了。”

顧奶奶看也不看他的作業,直誇讚:“我孫子真厲害。”

顧勇的話當然傷不到顧寧,但卻讓她有些睡不著覺了,她發現家庭對一個孩子的影響真的會是致命的,很多走上不歸路的人都跟家庭有脫不開的原因,她能預想到顧勇的以後,算了,跟她沒什麽關系了,她得趕緊聯系上顧有成。

隔了幾天,上完課,顧寧一整天都有種心神不寧的感覺,這種感覺在放學的時候好像更猛烈了。

在學校逗留了會兒,作業做得差不多,天也擦黑了,她才開始往家趕。

畢竟是一個人,顧寧一溜煙跑回自己院子,在門口喘了會兒氣平覆呼吸,才往屋裏走。

家裏似乎來人了,顧寧在門口就能聽到裏面傳來的說話聲,有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她沒有聽過。

進了門,顧寧低著頭往自己房間走,就被奶奶揪住了:“哎我說你怎麽回事,見了叔叔也不打聲招呼,都誰教出來的一點禮貌都沒有!”

顧寧看著跟自己父親差不多大的陌生男子,猶豫了下,只能聽話道:“叔叔好。”

那叔叔點點頭,粗糙的右手裏攜著根煙,左手摸到身上蹭了蹭,從口袋裏掏出來幾顆糖來,邊看著顧寧邊招呼她過來。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的糖,隔著幾步遠,顧寧都能看到那融化的糖漿,腳步就沒有動。

“小丫頭真乖,來吃糖,”男人打量完顧寧,轉頭對奶奶說,“我可聽說這小丫頭成績還挺好的,你們真的舍得?”

顧寧的神經緊緊的繃起來,仔細分析男人的話,舍得?什麽舍得?

奶奶倒是不耐煩打斷,擺擺手道:“小姑娘家的讀這麽多書幹什麽,洗衣做飯奶孩子要什麽文化,你說是吧?”

男子憨笑,跟著點頭:“這倒是。”

顧寧皺著眉聽了一會兒,見沒自己什麽事了,就鉆回房間了,她本知這家裏容不下她,卻沒想到奶奶下手這麽快。

她悄悄湊到門邊聽了會兒,後面的說話聲應該是故意不讓她聽見,聲音放小了些,她隱約聽見什麽18了,幹活兩年了……媳婦……孩子。

人走後,顧奶奶推開顧寧的房門,她房間依舊不給電,黑漆漆的,顧奶奶站在門口適應了會兒視線,才猛然看到斜倚在被子上發呆的顧寧,嚇了一跳,兇巴巴道:“躲在這裏嚇唬誰呢!“

抱怨了一句倒是說到了正題上,”讀這麽多書有什麽用,一點禮貌都沒有。”

顧寧心想,我又不認識,你們又不待見我,我怎麽知道開口會不會又被罵。

奶奶見顧寧仍是一副不愛說話的樣子,心裏更加嫌棄:“看你這樣子,應該是也不想吃飯了,剛好,我們要帶著你弟弟上街吃飯去,你在家看著吧。“

他們今天就為了等剛才那個男人,都沒來得及吃飯,男人還有意無意試探想留下來蹭飯,顧奶奶連忙說家裏沒菜了,男人才作罷離開。

顧寧還是沒說話。

心裏想著:不行,她不能等了。

顧奶奶說完就兀自關上門出去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顧寧起了個大早,趁著一家人都還沒起來,她就揣著自己的所有積蓄出門了。

這個時候的交通工具有什麽規定,顧寧完全不知道,她只能帶上了所有與自己身份有關的證件還有錢。

她來到上次送顧有成的車站,進站找了半天,跟著排隊的人找到了售票口,顧寧戰戰兢兢排隊然後買票,等到她時,售票員阿姨頭也不擡地問,去哪兒?

顧寧:……對啊,我要去哪兒找爸爸呢,她不是很確定是不是直接坐車到樂遠市?到了之後呢?顧寧不確定了,灰不溜秋地鉆出隊伍,有點傷腦筋。

顧寧昨天又打了次電話,接電話的仍然不是顧有成,這讓顧寧一時間有些摸不準。

只能先出了火車站,顧寧站在門外的臺階上,有點不知道怎麽辦了。

“你在幹嘛?”突然出現的聲音打斷了顧寧的沈思。

顧寧扭頭,看到餘磊。

他沒騎車,也不知道起這麽早是幹嘛的,顧寧看他一眼,試著問問:“我要去市裏,從這裏坐車到站就是市裏了嗎?還要轉車嗎?”

餘磊一聽就知道她想幹嘛:“你要去找顧叔叔?”

顧寧點頭。

餘磊似乎是知道些什麽,沒有多做猶豫,對顧寧說:“跟我來,我帶你去汽車站,火車站去樂遠市要到下午才有車,到了就得大晚上了。”

顧寧不會問餘磊為什麽好心幫自己,很多事情你想做你覺得應該做就會去做了,你不想做的話,尤其是餘磊,別人很難勉強他,顧寧跟在他身後走,眼神始終看著少年的後腦勺。

如果不是這會兒沒名沒分的,她真的很想蹭到他懷裏撒嬌,她何時受過這樣的委屈,上一世的她雖不是家裏的獨女,但是上面只有一個哥哥,她是受盡了萬千寵愛。

到嫁給餘磊之後,簡直是公主變皇後。

餘磊這雖然是頭一次自己買票坐車,但是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顧寧把錢給他,他熟門熟路地買了兩張票。

跟餘磊說的一樣,買完不到半個小時,車就要開往樂遠市了,上車前,顧寧在附近買了點水和零食備著,上了車她就給餘磊分,餘磊只拿了兩塊面包和水,沒跟她搶零食。

或許是身邊有餘磊的緣故,顧寧完全不擔心這一路會有什麽事,零食一點點吃得可開心了,然後吃飽了,跟著車晃蕩會兒,開始犯瞌睡。

到了地方她也沒醒,直到頭被餘磊拍了幾下,顧寧才迷迷糊糊睜開眼。

☆、兩個小山炮

外面對顧寧來說又是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在二十年後的樂遠市,顧寧也只跟著婆婆來過一次,是逛街。

看看現在,雖然已經有不少的樓房,不過跟以後的規模當然沒得比,總結起來就是,這個地方跟顧寧不熟。

許是在車上睡了那麽會兒,餘磊說下車,顧寧恍惚地跟著他就走,下了車,腳踩在地面上,她還漸漸清醒過來,他們就站在車站出口處,面前的馬路比鎮上的寬的多,車輛的鳴笛讓顧寧覺得真實多了。

餘磊側頭,目光裏是顧寧一副新鮮不已的樣子,腦後的頭發隨著擺動,餘磊心癢癢地揪了一下她的發尾,顧寧轉頭看他。

餘磊:“這裏不是你從小待過的地方嗎,怎麽你看起來就跟土老帽進城一樣。”

顧寧聞言不禁滿臉黑線:“你不也挺稀奇的。”

餘磊回了她一個眼神,聳聳肩:“我這是正兒八經第一次來這裏,不是很正常嗎?反倒是……”

顧寧也不知道他這話是在試探,還是純粹的喜歡懟人,編了個理由搪塞他:“我那是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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