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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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咣的鑼鼓聲震天響,劈啪的鞭炮聲肆意。長安城門口百姓站在朱雀大街兩側,自覺地排成排,眼巴巴的望著城門口的方向。

平康坊,風花雪月。

“今天這長安城怎麽如此熱鬧?”喬芊芊窩在軟塌上吃瓜子,滿江紅坐在旁邊兒幫她摳瓜子仁。

“聽樓下的說,今天鎮遠大將軍要回來,他們都等在城門口迎接。”滿江紅隨口回答,順手撫去喬芊芊唇邊的果仁殘渣,“都多大的人了,怎的吃相還這般難看?”

喬芊芊杏目一瞪,擡手在滿江紅的頭頂錘了一下:“多大歲數你也要叫我一聲娘,當真沒大沒小。”說完卻一下沒忍住,順勢在滿江紅的頭頂揉了兩把。

“別鬧。”滿江紅今日沒束發,墨色青絲垂到後腰,本來好好的中分硬是被喬芊芊揉成了三七。

“孩子大了翅膀硬了,如今連頭都不讓人摸一下,真是寒了為娘的心呦。”喬芊芊早年間不愧是第一魁首,如今半老徐娘風韻猶存,一顰一笑皆讓人動容,多年的戲臺生活這淚珠子也是說掉就掉。

滿江紅見她故作抹淚,緊接著便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委屈道:“今日若不是因為那什麽將軍回來,樓裏的客少些,你現在也不可能有時間來這陪我。”

“我…等攢夠了銀子,我定為你贖身,再買一棟宅子!”雖然知道喬芊芊多半是裝的,但滿江紅平日裏沒什麽時間陪她卻是真的。

滿江紅不知道怎麽安慰人,只能將自己的打算講給喬芊芊聽,手上摳瓜子仁的動作也更迅速了些。

喬芊芊心頭一暖,不枉自己一把屎一把尿的把這便宜兒子拉扯大,情到深處又想擡手摸摸滿江紅的頭發。

這一次手剛伸到一半便停住了,正猶豫著要不要繼續向前時,卻見滿江紅自己把頭探到了她的手下。

滿足的揉蹭了兩下,喬芊芊溫柔的聲音都能滴出水來:“娘等你哦!”



臥曹好累好累真的好累!

暮成雪攤在馬背上,手摟著馬脖子,任由自己的身體隨著馬的走動而隨波逐流。

這把真的是太要命了!

想自己堂堂一大將軍,好好的在邊疆守著不好麽?一個降和書為什麽非要自己千裏迢迢送進長安城?

長途旅行很辛苦的啊!

歷經小半月,翻過一座座高山,越過一條條大河,眼看著長安城的門就在眼前,暮成雪心中終於燃起了一絲絲希望的小火苗。

“停!先休息一下,大家先收拾收拾,待會進城定會有許多百姓圍觀。”副將廖元青先一步擡手示意眾人休整,隨後下馬從馬背上掛著的包袱裏取出暮成雪的盔甲,伸手遞到她臉前。

“將軍,快進城了,盔甲還是穿上的好,等會還要進宮覆命呢。”暮成雪沒有下馬,所以廖元青只能擡手舉上去遞給她。

“元青啊…”暮成雪趴在馬背上,用眼神瞥了一眼後有氣無力的開口。

“嗯?”廖元青舉著盔甲手臂酸的要命,卻還是不見暮成雪接過去。

“沈嗎?”

“…”廖元青聞言恨不得把這玩意糊到她臉上,但誰讓他打不過暮成雪呢?最後吃虧的還只能是自己,便只好哄著騙著:“沈!沈到屬下快拿不動了,大將軍心慈,還是快些接上去吧?”

看著廖元青手裏舉著自己那套極其奢華卻半點不適用的盔甲,胳膊因為一直保持同一個姿勢而直打顫兒,暮成雪就止不住的抗拒。

為啥當初自己腦子抽風,完全不顧爹爹的勸告,想著當了將軍就一定要有一套霸氣威風的盔甲?

首先披風一定要長,走路都帶響的那種;其次頭盔一定要亮,能夠隔著百裏給人晃出白內障;再者身上一定要有最好的工匠精心雕刻出來的花紋,無時無刻都能讓她裝…咳,凸顯她非一般的內涵!

這盔甲當初剛做出來,自己還美滋滋的愛不釋手,穿在身上也是達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可是後來上了邊境才發現,這破玩意簡直就是累贅!完完全全的限制了她的自由。

天知道這鎧甲有多沈!

整個都是金屬全然不透氣,這大熱天的從西北騎馬到長安,人不熱死,馬也會累死。

所以廖元青的馬還真是健壯非常啊!

記得有一次訓練營裏操練,廖元青用木棍攻她下盤,本來一個簡簡單單的後空翻就能躲過去,沒想到她只在原地蹦了三厘米,還結結實實的跌坐在了地上,小腿處也被廖元青一棍子給打紫了。

若不是下手的時候廖元青發現暮成雪狀態不對及時收了力氣,這一棍子下去她那腿不折也會骨裂。

就這樣,暮成雪當場就被醫療兵擡走了,在擔架上還不忘懲罰廖元青抄寫二十遍道德經,委屈得廖元青直想把墨汁都喝進肚子裏!

後來暮成雪便叫人又做了一套盔甲,專門上戰場的時候穿,而這一套便留下來等回長安城,用來展現她過人的內涵用。

知道不能太欺負廖元青,否則把他氣走了隨便調上來哪個新的副將她還反到不適應了。

伸出手接過那套鎧甲,暮成雪就差點沒給扔出去,但沒能成功。

因為鎧甲那頭廖元青推的死死的,她根本就扔不出去。

等到暮成雪收拾完,廖元青這才上馬大喝一聲:“出發!”

只不過休整了一下子,整個軍隊都變得不一樣了,比剛才精神多了。

將士中有不少都是幾年沒歸家的人,一想到馬上便可以見到自己的家人都止不住的高興。

鎧甲在太陽下照得像烙鐵般滾燙,最關鍵的是那個鋥亮的頭盔,暮成雪覺得自己現在就是一道‘鐵鍋燉大鵝’。

剛進城門,暮成雪便感受到了長安城人極其民熱情開朗,積極陽光的美好品德。

“血將軍來了,快大夥動起來!鑼鼓敲起來!”

不知是誰在人群中喊了一聲,暮成雪剛進城門,便淹沒在了花的海洋中。

“我的個乖乖!阿嚏!”暮成雪一手拉著韁繩,一手強捂住口鼻屏住呼吸:“廖元青!阿嚏!快給老子來護駕!”

這年頭追星都這麽麻木麽?不知道老子花粉過敏嗎??

廖元青強忍著笑意,趕馬到暮成雪身前為她擋住一半的花粉攻擊。

在經歷過開頭的一片騷亂後,暮成雪悄默聲的跟在廖元青的斜後方,努力擡頭挺胸強忍著噴嚏好讓自己顯得沒有那麽狼狽。

一路上隊伍前行的很慢,百姓則紛紛上前與隊伍中認識的將士說話,畢竟都分別好幾年了,自然是想得緊。

有的人在軍隊中尋找自己丈夫,有跑過來給自己兒子送糖水,但絕大多都是奔著暮成雪來的。其中姑娘家占八成,少部分的婦人也都是揮舞著手帕,唇邊一點媒婆痣的。

暮成雪出身於將軍世家,從小習武,父親暮域山乃是鎮國大將軍。

在她年少時便跟著父親在軍中歷練,不過十二歲便被封為中郎將,十四歲則晉升為衛將軍統領南北軍,等到十七歲時就欽點為鎮遠大將軍遠赴邊疆,直到現在足足四年零三個月。

在暮成雪還是個半大孩子時,便已經仗著這張俊俏白皙的長相惹了不少桃花債。

甚至小時候的暮成雪因為活潑好動,不守規矩,時不時便有人領著自家毛都沒長齊的奶娃娃上門來說找暮成雪他爹,說暮成雪挑撥了自家孩子的少女心,要暮成雪對她負責,簽訂娃娃親。

暮成雪在這時一般都躲在門柱後頭直抽嘴角:明明是那奶娃娃說的要玩過家家!她不過是盡了當‘丈夫’的本分,親了她的臉蛋一口,有錯麽?有錯麽!?

穆老將軍為此替暮成雪擦了不知道多少回屁股,也不知道打了她多少回。

再然後暮成雪領旨遠赴邊疆,鎮守西北,不少的少男少女心都傷碎了。

當日於長安城門口為暮成雪送行的人群與今日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搞得她都沒好好與自家父母告別便慌也似的逃走了。

此一去便四年有餘。

打小從軍以來,她就化名‘暮成血’,後在邊疆這幾年多,暮成血也的確爭氣。戰場上殺敵無數,屢奪奇功,讓敵人聞風喪膽。也因為名字裏有個‘血’,便被人稱為‘血將軍’。

如今血將軍回長安了,帥氣逼人的暮成雪歸來了!

雖然邊境多年風吹雨淋曬得黑了些,皮膚也糟了,但在春心萌動的姑娘們心中,暮成雪這個樣子看起來更加有男人味了!

就連暮成雪本人見到這樣的場面,都忍不住跟身前的廖元青直顯擺:“你瞧,老子這些年沒回來,依舊如此受歡迎,你說氣人不氣人?”

廖元青回頭冷漠的瞅了一眼好像孔雀開屏一樣的暮成雪,默默伸手將剛剛一個姑娘塞給自己的手帕遞給了暮成雪。

“你幹嘛?人家姑娘剛給你的,你還給我不太好吧?”暮成雪不太好意思的想拒絕,畢竟好不容易有姑娘能透過這麽優秀的自己看見廖元青,這樣好的姑娘自己還要搶走,是不是不太夠哥們義氣?

但這手卻是止不住的往前伸…

哦!我這該死的無處安放的魅力。

廖元青卻是對暮成雪的糾結絲毫不在意,直接將手帕糊在了暮成雪的臉上,隨即嫌棄的甩了甩手:“你大鼻涕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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