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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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攘攘的人群堆子,外頭的是長安城的男女老少,中間夾著的是軍隊的將士們,就像是夾心餅幹一樣,沿著朱雀大街一路浩浩蕩蕩的走到了宮城門口。

城門口自有人來接應。

雖一路護送暮成雪到此,便沒有什麽事了,但眾將士還是要先進宮城去將軍營中的馬匹帶進登記,放入馬坊內才能歸家。

“白馬飾金羈,連翩西北馳。”暮成雪翻身下馬,把韁繩‘鄭重其事’的交給站在宮城門口的侍衛,千叮嚀萬囑咐道,“這跟隨了我一路的神駿,你可定要好生照顧它,等回來可別讓我發現它少了一根毛!”

廖元青也在下馬,聽著暮成雪此言一出,差點踩空崴著腳脖子。

好好的武夫一個,裝什麽滿肚子墨水?

這所謂‘神駿’不過是軍隊回來的路上正巧經過一處馬市,暮成雪一眼便相中了這匹渾身雪白的馬兒,用盡了暮成雪這些年來扣扣搜搜讚下的老婆本才拍來的,都可將它比作血將軍的小老婆了,可不金貴的很。

廖元青也將自己手裏的馬韁遞給那名小侍衛後,順了順自家馬頭上的鬃毛,開口說:“它們倒別的沒有,就是毛多,即使掉下來百十來根你也發現不了。”

“你懂什麽,這是一種名曰誇張的,廣泛流傳的修辭手法!”暮成雪反駁著。

二人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一個滿臉笑像之人迎了上來,規規矩矩的朝著暮成雪這邊拱手道:“二位將軍一路奔波辛苦了,陛下已經等候多時。”

伸手不打笑臉人,即使暮成雪知道這人是在用皇帝威脅自己,讓自己動作快一點,但還就是生不起氣來。

大大方方打量了眼前之人幾眼,見他頭戴蟬紋金珰,左插貂尾為飾,黃金為竿,便知道此人身份並不簡單。

看著人年紀應該與自己相差不了多少,但他這是得到了皇帝何等寵愛才能得到這蟬紋金珰,坐上侍中的位置?

自己不在的這幾年,皇宮究竟都發生了什麽…

被廖元青拉著坐上轎子,一路向承天門而去,路上暮成雪忍不住與廖元青閑聊而打法時間。

“你說我一會要不要買點禮物帶回家?”

廖元青淡淡瞟了她一眼說:“你要真有這心意怎麽不早些想著從西北帶點兒特產回來?”

暮成雪摸著下巴聞言一拍手掌說:“有理!但你怎麽不早些提醒我?”

“那又如何,你有錢麽?可別忘了你的小老婆還在宮城門口等著你回去看它有沒有掉毛呢。”

“嘿!你這人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沒錢到還真是個麻煩事兒,暮成雪想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試探的問:“…你說咱們軍隊有誰帶了東西土特產回來嗎?”

一看她的樣子,廖元青就知道她的腦袋瓜兒裏在想些什麽,頓時恨鐵不成鋼:“你堂堂一個大將軍,怎凈想著搶手下弟兄們帶給家人的禮物,臉呢?”

“你怎麽說話呢!最近是不是手又癢了?”暮成雪白了他一眼,對於這種沒大沒小的副將,就是不能客氣,“還是你期望加強一下思想道德建設了?嗯?”

廖元青卻不以為意道:“這又不是在邊疆,可別老想著你那套抄《道德經》的法子,沒用了!”他早早就算計好了,回長安後不用打仗,待會即使皇帝沒什麽新的安排,他這個副將也只是個名義上的,不用再怕這個惱人的‘懲罰’。

不知道暮成雪在那學到的折磨人的法子,只要手下將士一犯錯,不但有體罰,還要有精神上的‘懲罰’。

便是抄寫《道德經》。

試問誰敢相信他們一個個舞刀弄槍,血戰沙場的好男兒,回到軍營以後要一個個抱著筆桿子揮毫潑墨?

他們自己都不敢相信!

暮成雪剛進到這支軍隊時,雖然武功是高,但大家夥都只是口服心不服,半點也不團結,時不時的還有人搗亂,卻無從查起。

於是乎便推行了這個政策。

剛開始大家自是都不願意,特別是軍營裏的幾個混子,每天都要抗議罷工,搞得整個軍隊烏煙瘴氣的。

…後來他們便都接到了暮成雪的約架。

美其名曰,打贏了就可以不用抄寫了,可將士們知道,與暮成雪約架,那便是單方面的挨揍啊!

沒招兒,一個個只能妥協了。

可他們發現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犯錯後不是只抄完就可以的。

交上去的卷子,字醜的要重新寫,錯的字每一個要罰抄二十遍。這樣一段時間下來,他們個個都覺得自己能去考秀才了。

但有句話說,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有一些人幹脆一口氣抄寫了幾十遍存著,如若要收直接交上去,甚至還有人想出了發家致富的新財路。

這個機智的小辦法破滅於有一天,暮成雪抱著一大摞子佛經踏進了營帳內,宣布以後換著抄,不重樣的抄。

據說是為了戰場上故去的亡者超度。

去那娘的超度!

誰來超度超度我自己啊?

可當將士們收到家書後,自己能看得懂書信內容,以及能自己親自寫信回信時,才終於有些明白了暮成雪的用意。

至那以後,便再沒有人敢犯錯了。

暮成雪在西北這只軍隊也被練成了一只文武雙全的一流軍隊。



轎子抵達太極宮,暮成雪先行跳下轎子,隨後伸手想要接應廖元青。

廖元青見狀一楞,隨即一巴掌拍在暮成雪伸出的手掌上,幹幹脆脆的一聲巨響,“你當我是娘們嗎?下車還需要人扶著?”

“你這人,當真不識好人心。”暮成雪沒有準備,當即被打痛的直跳腳。

廖元青卻像是沒事人一般,自己下了馬車。

黃侍中見兩人聊了一路,下車後依舊是打鬧不止,無法只能繼續出言提醒,以此加快進程,“二位將軍,不知可準備好了,我要前去通報?”

暮成雪見這人當真是規規矩矩,與自己帥氣有活力的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也不好意思再玩鬧下去,只得滿面嚴肅的點點頭,手摸向腰間。

“臥曹,老子的降和書呢?!”暮成雪慘叫著。手止不住的上下摸索。

差一點就把腰帶解了,都沒能摸到那張柔軟的超薄的,甚至還夾雜著自己一路東行辛苦汗水的降和書時,暮成雪頭發根都麻了。

“怎麽辦元青啊,我還能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嗎?還是我現在書信一封讓那姓陳的小子再寫一封送來長安,你覺得大約要多久,能不能在我見到閻王爺之前送到?”

黃侍中見眼前這名震邊疆的血將軍如今是這幅蠢樣子,暗自搖了搖頭,心想這人果然是武夫一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不足為患。

暮成雪心裏急的火燒眉毛,廖元青卻是不急不換的淡淡開口:“我覺得沒這個必要了。”

“你也覺得來不及對不對?”暮成雪停下了翻找的動作,上前走到廖元青身邊,拉著他的胳膊作勢就要往宮外跑:“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元青你快先跑,我殿後。待找到了降和書我再來向陛下請罪!”

此刻,黃侍中一直繃著的規規矩矩的禮數客套笑臉,終於裂開了,差點碎成一地渣。

“…我說的沒必要是”廖元青站在原地,手指摁著怦怦直跳的太陽穴,無可奈何道:“…降和書,在我這裏。”

就在暮成雪進城之前穿盔甲時,因為盔甲要套在衣服外面,便順手將腰間塞著的降和書順手遞給了廖元青,卻沒想到換好盔甲後暮成雪將這件事情忘記的一幹二凈。

黃侍中見找到了,隨即生怕再出現什麽變故,連忙上前‘奪’過降和書,拱手行禮,腰都彎下了九十度,恭敬道:“兩位將軍請隨我進殿。”

暮成雪想要撓撓頭表示疑惑,但一擡手才想起來自己還帶著頭盔,只能訕訕放下,卻依舊疑惑道:“不需要先通稟後再進去嗎?”

黃侍中聞言心中郁結,面上又恢覆了笑呵呵的模樣,道了句:“不用了,想來耽擱了這麽久,陛下也等不及了。”

“哦…”



黃侍中走在最前面,輕輕推開大門,領著二人進了宮內。

在太極宮門口,便已經有人將二人的武器收了去暫時保管。

一進殿內暮成雪走便快步走到中間,熟門熟路的下跪行禮,高聲道:“卑職暮成雪,奉命攜副將廖元青特來聖獻上敵國降和書,保證三年邊疆在無戰事,百姓安穩康泰。”

此話一出,皇帝卻半晌沒說話,黃侍中也不敢輕易上前將東西交上去,在場幾人都緊張到了極點,暮成雪的汗順著臉頰哢哢往下淌,不知道是緊張的還是頭盔給捂的,她甚至都能聽見自己吞咽口水的聲音。

剛剛應該沒有說錯什麽話吧?

忍不住轉頭瞅了一眼元青,見他對自己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緊接著還晃了一下身子。暮成雪雖然不知道他想對自己表達什麽,需要動作如此覆雜,但見他神色無異,便安下心來。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皇帝像是回過勁兒來,先是扭了扭脖子,再然後伸了個懶腰,待看見底下跪的跪,站的站得幾人時,表情顯然一瞬間的迷茫,接下來便是一瞬間的吃驚後,立馬恢覆正常。

“…暮將軍?”皇帝開口問。

“卑職在。”暮成雪大聲回答。

“你穿這身回來,不熱嗎?”皇帝開口問道。他剛剛沒有聽見暮成雪說了什麽,但想來也是降和書一事,沒什麽太大問題,雖然打了個瞌睡,但身為一個皇帝的修養使得自己還能接得上話。

“熱…”暮成雪不知道皇帝為什麽突然能問自己這個問題,話題轉的也有點太快了,只能一邊試探著回答,一邊觀察他的臉色行事,“還是不熱啊…”

“嗯?”皇帝疑惑離得遠也挺不太真亮,只是見暮成雪幹張嘴不講話。心道這人怎麽回事,難不成是中暑傻掉了?

見皇帝突然神色僵硬,便知道定然是皇帝不滿意一開始的答案,暮成雪當機立斷反水,胸有成竹的大聲吐出四個字:“卑職不熱。”

“好。”皇帝聞言朝一旁的婢女吩咐道:“將這些冰撤了去,再拿個手爐給朕。”

剛睡醒,有點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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