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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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憑他如何試圖輸入異能,最終的結果卻只是施蕓娘的身體漸漸冷了下去。

長生一時有些無措,伸手覆在蕓娘鼻間,人已然沒氣了。

施家夫婦圍繞著施蕓娘的屍體哭得昏天黑地。

長生深吸一口氣,想要說點什麽,喉嚨卻像被堵住一般,半晌說不出話來。

施家夫妻兩人擡頭看向他,老兩口突然一同跪了下來,朝著長生“砰砰砰”的磕頭。

“大人,求你替我們做主,我家蕓娘死不瞑目啊!”施母喊道。

施父一臉老態,雙眼中噙滿淚水,老人家張開嘴巴想要說點什麽,最後只化為一個又一個磕得十分用力的響頭。

片刻後,他腦袋上就沁出血來。

“兩位老人家,先起來。”

長生想要將兩人扶起來,奈何兩人全都長跪不起,就那麽死命的哀求著。

“大人,求您做主,我家蕓娘她死了啊!”施母一邊哭,一邊用力的拍打著自己的胸膛。

“兩位老人家先起來,本官會想辦法的……”長生說道。

“大人,蕓娘一心希望壞人受到懲處,便是和奸她也認了,可那些人,就連和奸的仗刑也不想受,大人,我等草民,命如螻蟻,活著沒了指望,那就等著死後跟閻羅王告狀!”施母說完,緊跟著就直接撞在柱子上。

“大娘!”一旁的張泉喊道。

長生阻擋不及,就那麽眼睜睜的看著施母自殺,緊接著施父也跟在施母身後,想要用力的撞上去,卻被張泉攔腰抱住。

“施大爺,您冷靜一點。”長生又朝著門外的差役們喊道:“快進來幫忙!”

“我兒蕓娘死不瞑目啊!”施父蒼老的面容上滿是淚痕,伸手直接一拔,將張泉腰間佩刀拔出。

血濺當場。

張泉覺得自己脖子上涼涼的,又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他回身看去,施父雙眼睜圓,脖子上一抹血痕。

張泉覆手上去,一家三口,一夕之間,已然皆赴黃泉。

長生長大著嘴巴,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滿心悲涼,他覺得自己錯了,在這個名聲大如天的世界裏,真的有人願意為了一個清白以命相搏,並不是所有人都能重新開始,他太過自以為是,令對方以為他跟賀家是一丘之貉,滿心絕望之下,這才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大人……”柳無益推門而入,拉扯著一個老大夫走了進來。

“大夫,看看可還有救……”長生指著三人說道。

他只覺得全身都沒了力氣。

“大人,這是……怎麽了?”柳無益問道。

長生雙手搓了一把臉,許久後方才道:“施家一家三口,為求一個公道,皆……以死明志。”

柳無益楞住了。

“薛采。”長生說道。

一旁的薛采趕忙應聲。

“升堂,審案。”長生說道。

九十刑仗怎麽夠,須得血債血還。

“是。”薛采見了這一幕慘案,一家三口全都心存死志,這般觸動之下,他也無法無動於衷,就像急切的需要一個出口,想要為他們做點什麽。

長生整了整衣袍,再度坐到了高堂之上,一拍驚堂木,道:“施家一門三口,於後堂改口,言當日乃是賀希上門強辱,為證自身清白,以死明志,雖兩方全都認下和奸之事,但本案疑點頗多,待尋到更多證物後再審,將嫌犯賀希押下候審。”

“退堂。”

長生任憑賀希如何呼喊,全都充耳不聞。

而賀勤此時也得知了施家的事,又知道了賀希下牢獄的事,坐在府衙後廳裏,冷笑一聲,道:“我倒要看看這個羅恒要做什麽,那一家三口死就死了,難道還要我兒償命不成!”

說罷,也不再等長生了,拂袖而去。

長生回了後宅書房,招了他信賴之人一起商議此事。

薛采道:“以死明志固然令人信服,但大人若想憑此翻案,卻是白費功夫。”

長生點點頭,道:“以死明志,固然觸目驚心,但卻不能代替證據。如今想要將賀希定罪,單憑前後的口供不足以給賀希定強奸之罪,我們至少還需要一位證人。”

長生此時腦子格外清醒,只覺得先前所有被忽略的點他都想起來了,“我事後想了想,當日事發至少還有一位人證。”

薛采笑了,道:“大人與我想的一樣。”

柳無益問道:“還有人證?不是無人願意作證嗎?”

長生解釋道:“據施家夫婦交代,他們夫婦在地裏幹活時,突然聽見有人喊了一嗓子,說他家出事了,施家夫婦這才急急忙忙的往回跑,正好撞上行了惡事的賀希。”

“施家的農田地處偏僻,顯然是有人親眼見到賀希行兇,這才前去相告,那人為了怕麻煩,喊了一嗓子卻沒有露出面目來,顯然是個不願意招惹麻煩的,此人多半就是施家村的人。”長生解釋清楚之後,便派魏飛去施家村找人。

薛采開口道:“只是這人,多半不想惹這樣的麻煩,我跟魏二郎一起去吧。”

薛采能言善辯,又頗為機敏,長生自是點頭不提。

待其他人離去後,張泉又折返回來,朝著長生跪了下來。

長生問道:“那施家三口,時間湊得這麽巧,是你派人去喊過來的吧?”

“是。”張泉應道。

“施蕓娘,與你有什麽幹系?”長生問道。

“她是屬下未過門的妻子。”張泉說得十分艱難。

長生輕嘆一口氣。

“是我的錯,我膽子小,早知如此,我就該拼著一條命,跟賀希一命償一命!”張泉哭著說道。

“事已至此,亦無話可說,你若真的與他同歸於盡,只怕你的家人兄弟也全都不得安寧。”長生說道。

“如今連累了施家,又連累大人與巡撫大人對上,屬下萬死莫辭!”張泉說著,就要拔刀。

長生先前經歷仍歷歷在目,見此趕忙撲上去按住對方的刀柄。

“逝者已去,我們活著的,要努力還他們一個公道。”長生說道。

張泉本就是一時激動才提刀而起,如今冷靜下來,也再沒有勇氣自殺了,聞言抹了把淚,爬了起來,道:“屬下也去施家村尋人!”

而這邊賀家,賀巡撫被吵得頭都要大了。

“老爺還說那羅家是門好親事,如今看來就是個活閻王,幸虧我家希兒沒跟他們家結親,這是什麽樣的人家呀,半點面子都不給,老爺您還是他的上峰呢,說關就關了……”賀夫人一邊哭一邊埋怨。

賀希的媳婦,新入門的劉氏也跟著哭個不停。

賀勤被她哭得煩躁,道:“婦人之見,此事我自有辦法,輪得著你們來這裏哭!”

兩個女人聽了也不停下,依舊嚶嚶嚶的哭個不停。

“老爺,文先生來了。”長隨在外面稟報。

賀勤聽了趕忙道:“快將文先生請到書房裏,我這就過去,你們好生伺候著。”

賀夫人卻拉著他的衣衫不依不饒,道:“老爺,如今希兒還在牢裏受苦呢,你還有心思去見什麽文先生,那羅恒六親不認,我可憐的希兒,還不知要受什麽苦呢!”

賀勤甩開她,道:“賀希是你兒子,難道就不是我兒子了?如今是什麽時候,這位文先生來頭大著呢,不可怠慢,希兒就算在牢裏,他也是我的兒子,那些人難道還敢怠慢他不成?”

賀勤好不容易擺脫了賀夫人,進了書房裏,趕忙朝中年文士謝罪。

文先生聽了只是笑了笑,道:“本以為大人是一省巡撫,整個瑕省都是您做主,現在看來,在陵南府地界上,倒是只聽有羅知府,不知有賀巡撫呀。”

賀勤心下暗恨,上午才好生的侍奉了這位文先生,本以為能借他得了京中貴人青眼,半日功夫不到,前面的事情都白做了。

“先生見笑了,羅恒此人,頗有幾分才幹,因而本官也頗為看重。”

文先生笑了起來,說道:“羅大人都快騎在賀大人脖子上了,能不看重嗎?您若只有這點本事,我家殿下那邊,可就要好生想想了,畢竟,殿下手下能人不少,不缺賀大人這一個。”

文先生說話間,將原本收下的紅封拿了出來,推給賀勤。

賀勤趕忙按住紅封,又給推了回去,笑著說道:“先生放心,羅恒年輕氣盛,做事難免不知進退,本官會好好教他的。”

“三天。”文先生頓了頓,接著說道:“在下會在陵南待上三天,看看大人如何管教屬下。”

“還請先生拭目以待。”賀勤說道。

待文先生離去之後,賀勤重重的將桌子上的東西全都掃下,罵道:“不知好歹的東西!”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賀勤走出書房,朝著門外的長隨道:“將餘季、馮程請過來。”

餘季和馮程,是如今布政使司的長官,也是長生的頂頭上司。

吩咐完之後,賀勤又回了巡撫衙門,召了一堆書吏,要求核算陵南府今年應當下撥的公銀,待得知了數字之後,賀勤開口道:“將這些銀子分成十份,下撥給陵南以外的其他府城。”

“大人,這不合規矩。”有書吏弱弱的說道。

賀勤回頭看向說話之人,雙目中滿是冷意,道:“本官說的話,就是規矩。”

在場諸人,頓時全都噤若寒蟬。

“大人,兩位布政使大人來了。”長隨在外面恭敬說道。

賀勤看了在場諸人一眼,道:“今日之事,誰敢走漏風聲,唯你們是問。”

眾人全都喏喏的應了。

賀勤出了屋子,又朝著長隨吩咐道:“讓提刑按察使司的兩位按察使來見我。”

餘季、馮程二人進了巡撫衙門,兩人分別坐下,彼此看了一眼,馮程見四周無人,湊過來道:“餘大人可聽說了知府衙門的事情?”

餘季點了點頭,感嘆道:“年輕人,膽氣足。”

馮程剛想說話,就見賀勤大踏步走了進來,立馬住嘴了。

賀勤開口道:“請兩位至此,倒沒什麽大事,只是本官得了他人反映,道承宣布政使司內出了些問題。”

兩位布政使一同起身,道:“還請巡撫大人明示。”

“有人透露,布政使司左參政羅恒收受賄賂、屍位素餐、欺上瞞下,此事可屬實?”賀勤一臉正氣的問道。

馮程看了餘季一眼,只見餘季掀了掀眼皮子,開口道:“不知巡撫大人從哪聽說此事?可有證據。”

賀勤道:“那人為防羅大人打擊報覆,因而不敢透露姓名,證據嘛,暫時沒有,但本官覺著,此事總不會是空穴來風,為了還羅大人一個清白,兩位大人這些日子還是將羅大人留在布政使司內調查一番為好。”

馮程皺眉,他一看就知賀勤是在信口胡謅,心下對於賀勤更是失望,此事真假尚且不論,但長生作為布政使司的人,布政使司的長官肯定要護著的,因而他立時就想開口替長生辯解。

餘季看了馮程一眼,搶先開口道:“大人說得對,下官二人回去之後,就會好生調查一番。”

待離了巡撫衙門,馮程滿心不快的道:“大人,羅恒就負責分守道和理問所,就是想貪腐,也沒有地方給他貪腐,您何必答應賀大人呢?”

餘季只想安安穩穩到了年紀退休,他這麽大年紀,也沒可能更進一步的可能,因而萬事都只想著和稀泥就好,被馮程這般詰問也不生氣,道:“就是因為如此,便知道咱們這位巡撫只是信口胡謅,我們就算不應下,他也會找其他的法子,總歸就是想要惡心羅大人。”

“那您還應下?羅恒可是咱們衙門的人,巡撫大人張口就是貪腐,這是將布政使司的臉面往地上踩呢,這您能忍?況且如今羅恒正是關鍵時刻,將人扣在布政司衙門裏,等他出來的時候,豈不是黃花菜的都涼了。”馮程說道。

餘季笑了笑,接著道:“隨他說說而已,又不會掉一塊皮肉,且本官只說答應調查,又沒說怎麽調查,咱們去知府衙門坐坐吧,也算給了巡撫一個交代。”

馮程聞言,頓時笑了,只是坐坐而已,查不查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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