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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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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見了餘季、馮程二人聯袂而來,還覺得有些奇怪,這兩人倒沒有說得那麽分明,只是隱晦的提點了幾句,在知府衙門裏像游客一般參觀了一圈,就溜達著離開了。

知曉賀勤背後使出的手段,長生嘆息之餘,也不免產生了些許輕視,他覺得賀勤有些像是逼急了,他也很想和賀勤和平相處,但如今這般的局面,只怕再也不能安然了。

魏飛薛采那邊,很快就傳來了結果。

當日確實還有一個目擊者,只是那人明哲保身,這人當日親眼見施蕓娘受辱,卻不敢救她,轉而藏頭露尾的跟施家夫婦報信,雖然最終也沒能救下人來,但可見這人良心尚存。

若是往常,恐怕這人會一如既往的隱匿下去,但待施家一家三口以死明志的消息借由薛采的嘴傳回村中之後,整個施家村裏,原本說風涼話的人都不敢開口了,那人神色渾渾噩噩的,也就被薛采看出不對來。

薛采一番勸說,並保證會確保這人安全,那人這才決定出面作證。

這人也姓施,人稱施四郎,與施蕓娘一家算是族親,施四郎自幼父母雙亡,是在族裏吃百家飯長大的,施家夫婦也曾接濟過他,當日蕓娘受辱他不敢站出來救人,如今面對這樣慘烈的結果,他卻再也坐不住了。

長生見了這人,此人面容普通,眼神游移,看上去有些軟弱。

施四郎明顯是個很容易搖擺之人,畢竟人的良知有限,長生怕他反覆,便當場就命他口述當日情形,並簽字畫押。

雖然證詞已經提供了,但長生怕再發生不可抗拒的意外,便將施四郎安頓在知府衙門後宅,施四郎孑然一身,也不怕他人以其家人相脅迫。

長生怕施四郎遭遇不測,便讓羅念這段日子貼身保護施四郎。

長生未免遺漏,又多問了一句,待施四郎扭扭捏捏的表示,他在城中有個寡婦相好,長生心底突然一陣慶幸,便又派張泉去安置施四郎的那個相好。

長生並沒有急著再次升堂,而是先勸說當日知府衙門在場的人作證,證明當日施蕓娘口供從強奸改為和奸的緣由,並非事實如此,而是施蕓娘絕望之下的行為。

知府衙門的人面色各異,如今知府和巡撫之間的爭鬥已經進入白熱化狀態,且還有賀希在大牢裏關著,對於他們這些只想安穩度日的鹹魚來說,一旦在供詞上簽字畫押,就百分百認定跟巡撫站在了對立面。

而若是拒絕簽字,難保不被知府記恨。

這些人一時陷入了兩難局面。

“我知道你們心中在想什麽,多半是在埋怨我不通情理,不曾通融一番,死活要懲處賀希。”長生將人都聚集在一處,如同開會一般,他可以強迫手下人簽字畫押,但這樣卻很容易出現反覆,也會被賀勤抓住把柄。

眾人互相間看了一眼,倒沒有敢說話,如今那份證詞上,只簽了薛采、柳無益、張泉等幾個嫡系的簽名。

吳小五入職不久,見兩個結拜哥哥簽字畫押,也跟著簽了上去。

其他的人全都處在猶豫不決的狀態。

“施家三人的慘烈,想必也不必本官再細說了,諸位擡頭看看。”長生指著頭頂的牌匾,緩緩念道:“明鏡高懸。”

不出意外,在場之人,不少眼神躲閃起來。

長生覺得當官還是要有點信念感的,接著道:“在場的,有書吏,有差役,入職之時,想必也有人說過,進了這衙門,執法嚴明,治惡維安,但多半沒有多少人放在心上,但本官,卻一直都放在心上。”

他說完,依舊全場靜悄悄的,許久之後,一個班房頭目鼓起勇氣,說道:“大人,巡撫大人打個噴嚏就能淹死大家,畢竟都是有家有口的,要吃飯呀……”

長生笑了一聲,接著說道:“你說得對,大家都是要吃飯的,那就說說吃飯的事情。往年巡撫衙門,凡事給咱們陵南府都是頭一份,如今是何種情況,想必你們也清楚,我自問從未對巡撫大人不恭,他卻步步緊逼,我今日得了消息,原本該撥給陵南的公銀,卻被巡撫大人挪了,發放給其他府城。”

長生說完,頓時一片嘩然。

每年劃撥的公銀,用途甚廣,但其最主要的用途,是用於支付府衙人員俸祿、辦公經費。

賀勤這一舉,算是徹底按在了在場諸人的命脈上。

長生將在場諸人的神色全都收入眼底,接著說道:“哭訴?求饒?你們指望本官這麽做嗎?賀大人估計也在等著本官給他低頭呢,他以為這樣做就能脅迫本官,但本官不是一個會被脅迫的人,因而你們也不用指望本官對他奴顏婢膝。”

長生直接表明自己的態度,刑名師爺原本張開的嘴,頓時合上,滿臉都是憂心忡忡的模樣。

長生接著承諾,道:“本官不會對賀大人低頭,但你們放心,有本官在一日,不會讓你們跟著受委屈,巡撫大人扣下了公銀,本官自會從別的地方找補回來。”

在場之人互相之間看了看,都沒開口。

長生望著他們,接著道:“賀希犯錯,巡撫大人卻心存包庇,本官是個眼睛揉不得沙子的人,犯了錯就要接受懲罰,這是本官的一貫信條,你們也許會覺得本官小題大做,想著畢竟誰家沒有頑劣的子孫,你們心中是否有兔死狐悲之感?”

在場的人都不說話,但有些人心底確實是這麽想,他們仗著自己在衙門裏做事,雖然沒有犯下大錯,但在鄉間橫行卻是常事,見了賀希的事,他們也怕家中出個不肖的子孫,又碰上長生這樣的長官,他們權勢不如巡撫,到時候恐怕就只能大義滅親了。

長生這些日子,在他們看來十分執拗的言行,確實有些不得人心。

長生卻不想助長這些人的氣焰,這次賀希的事情,對他來說也有殺雞儆猴的作用,借此肅清知府衙門風氣,他不怕賀勤,他心中也早就有了應對的方案,早在賀勤第一次為難他的時候,他便已經在想辦法了。

他心中算了算柳無益的腳程,想必此時已經出了瑕省。

“我十九歲高中狀元,在翰林院待了兩個月便調來陵南任同知,到如今已經腆任知府一職,去歲陵南府官場動蕩,諸位能夠留下來,說明大家底子都是幹凈的。”

“去年那一場,革職了的結局自不必說,但留下來的卻都占盡了好處,如今這情況,與當初倒有些相像。”

“我今年不過二十又一,本官能建起一個水泥廠,日後定然還能建起別的廠,我未來如何尚不可知,至於諸位,若還如今日這般做事瞻前顧後,想必日後前程也十分分明,這份證詞上全都是實話實說,謊言多說幾遍也許就有了破綻,但真話卻是無所畏懼的,我也不想為難你們,若是願意的便簽名,若是不願意,直接起身離去,本官日後也不會追究。”

長生話雖這樣說,但在場諸人都聽懂了其中的隱含含義,他雖說著不追究的,但在場諸人卻都不太敢相信。

水泥廠的瘋狂利益,在場諸人都見識到了,這一年多以來,光吃水泥廠的紅利,就是日常俸祿的數倍,長生既堅持了自己的原則,又拿出的新的大餅來,如今育苗基地還在建,眾人也還想分一杯羹,且陵南府如今的狀況,除了長生,也沒有能支撐起來。

長生在陵南府待的時間雖短,但辦的事情卻多,一樁樁一件件眾人也全都看在眼裏,長生雖然有時要求高顯得十分嚴苛,但他卻從不吝嗇獎賞,對下屬都極盡大方,因而眾人對他也極為信服。

越是上層的消息便越是隱秘,長生的背景,賀勤倒是能打探到一二,而本地小官們,見長生升遷這般迅速,陵南府早就流傳長生頗有背景,來陵南府是鍍金的風聲,且長生這般自信滿滿的樣子,對上巡撫沒有半分害怕,眾人莫名就被他感染,覺得好似得罪巡撫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大人,我簽,賀希真不是個東西,老陳看不下去了!”當時在場的陳司吏第一個站出來簽字畫押。

這一下如同打開了開關,眾人也跟著簽字畫押,刑名師爺苦笑一聲,朝著長生道:“大人,如今老朽的身家就壓在您身上了,不管成與不成,就當是幫一把那可憐的姑娘吧。”

“李師爺放心,本官定不會辜負大家今日相助之功。”長生朝著眾人拱手施了一禮。

隔日,長生再次開堂審案,此次有了施四郎的證詞,又有了當日在場所有人聯名簽署的證詞,長生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紅色指印,心下大安。

古時講究“德政”,德政在審案上的表現就是,要讓案犯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案犯如何才能算是認識到錯誤呢?那便是案犯自願簽字畫押。

“德政”二字,無疑是提刑官員頭頂上的一重枷鎖,對於古代罪犯來說,死扛著不認罪招供,那麽這個案件就不能上報結案定罪。

並且面對情節惡劣的刑事案件,即使罪犯招供了,上報省裏,經過提刑按察使司覆審案件的時候,犯人又翻供了,案件就會打回重審。

在這種情況下,嚴刑逼供就被認為是司法程序中非常合理的一環,案犯如果能扛過一輪又一輪的嚴刑,那麽就會難以定罪。

長生是現代人,本不認同嚴刑逼供這種審問手段,但面對賀希這樣的惡人,他倒覺得嚴刑逼供也不失為一件壞事。

並且,他不覺得賀希能抗得過嚴刑逼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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