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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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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理正義,世間強權,孰輕孰重?

長生在當上知府後的許多天裏,已經預想過自己會面對這樣類似的場景,因而他並沒有如何慌亂,畢竟他不是一個會隨意妥協的人。

“放心,本官心中有數。”長生語氣平淡的說道。

那刑名師爺聽了這話,趕忙退到一邊,只是他看著長生面無表情的樣子,心裏十分忐忑,只覺得頗有一種山雨欲來之感。

就像在心中預演過千萬次一樣,長生一拍驚堂木,道:“堂下案犯賀希,你方才已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為何不願意簽字畫押,莫非你還有要為自己辯駁之話?”

賀希聞言,笑了笑,道:“本公子當然有話說,當日本公子確實做了點不當之事,但絕非本公子本意,乃是這女子勾引於我,本公子出身高貴,這女子不知廉恥企圖攀附,本公子在其誘惑之下行了那事,誰知事後這女子見無法攀得高門,便竟然倒打一耙,夥同其父母想要脅迫本公子,好做本公子的妾室,本公子反抗之下,因而手重了些,傷了她父母。”

“大人,本公子冤枉得緊,此事全是這施家三口心存攀附鬧出來的,本公子其實也是受害者,此事其實並非強奸,乃是和奸,若要懲治本公子,也該懲治這施家淫婦!”

賀希說話的語氣得意洋洋,明明是在顛倒黑白,臉上卻沒有半分慚色,長生臉色緊繃著,依舊面無表情的盯著他。

“你無恥,你這個淫賊!”施蕓娘直接撲過去想要打賀希,卻被賀希一把推開。

賀希笑著說道:“大人你瞧瞧,這女子又來投懷送抱!當真是不知廉恥!”

施蕓娘雙眼死死的盯著賀希,那模樣活似要自他身上啃下一塊肉來。

“大人,我那時已經定下親事,在家中安心待嫁,這人路過施家村,來我家借水喝,民女不防備之下開門,哪曾想到,此人狼心狗肺,竟行不軌之事,他欺侮民女在前,毆打民女父母在後,今日又出言汙蔑,求大人為民女做主。”

賀希笑嘻嘻的喊道:“大人冤枉啊,這女子就是個貪慕虛榮之人,是她先行勾引!”

“啪!”長生再一拍驚堂木,道:“肅靜!”

倒打一耙的事情長生見過不少,但今日連他也氣得發抖,言語的威力並不低於真刀真槍,賀希會這麽說,恐怕別人也會這麽說,長生能夠想象,當日事發之後,施家人到底受了怎樣的非議。

“堂下雙方,各執一詞,可有其他人可為你二人證詞佐證?”長生問道。

賀希立馬說道:“大人容稟,當日我那長隨王元寶,跟隨在本公子身側,也全程見證了此女行勾引之事。”

長生皺眉,道:“既是你的長隨,身契在你手上,他說話恐有包庇之嫌,其證詞不能用。”

賀希翻了個白眼,道:“大人既然這麽說,本公子也無話可說,大人一心偏袒此女,卻還要做這一副公正模樣作甚。”

賀希這話說得理直氣壯,活似他才是被冤枉的那一個一般。

案件一時焦灼起來,雙方各執一詞,卻都沒有人證相佐。

“大人,若和奸定罪如何?”施蕓娘問道。

長生道:“依照《大鄴律》,和奸者各仗九十,奸者去衣受刑。”

“蕓娘願認和奸之罪。”施蕓娘高聲說道。

長生溫聲道:“施蕓娘,若以強奸定罪,你不必受刑,你可想好了?若以和奸定罪,不僅受刑,你名聲也全都毀了。”

“大人,知府衙門並非是我上告的第一個衙門,縣衙、刑廳,一聽狀告巡撫大人次子,連案子都不敢接。”施蕓娘頓了頓,接著道:“只有大人敢接此案,民女知道大人是個好官,也唯有大人願意相信民女,只要能令惡人受到處罰,民女身背惡名,死而無憾。”

長生聽了,心下不由戚戚,律法之所以為律法,便在於其尊嚴不可侵犯,長生對受害者滿懷同情,但並沒有進一步的證據證明這是和奸還是強奸,他必須保證客觀公正的態度,不會因為自己的偏向性而強行給被告定罪。

長生朝著薛采問道:“寫好了嗎?”

薛采點點頭,表情凝重,拿起口供放在兩人面前,施蕓娘第一個簽字畫押,一旁賀希的表情卻像吃了屎一樣。

“賀希,你先前自認和奸,此時難道又要反悔嗎?”長生說道。

賀希被他這麽一激,道:“簽就簽。”

長生見他簽了字,心底松了一口氣。

“啪!”長生再一拍驚堂木,朝著堂下二人說道:“堂下雙方,全都對和奸之事供認不諱,依本朝律法,判男女雙方仗九十,去衣受刑,即刻執行。”

“大人,本公子願以贖金沖抵仗責。”賀希高喊道。

施蕓娘聞言,頓時面如死灰。

長生皺眉,直接道:“此案罪情嚴重,本官不允以罰金沖抵,即刻執行。”

“且慢!”

長生順著聲音望去,只見身著官服的賀勤步履匆匆的走了進來。

長生立馬起身向他見禮,整個大堂的人也跟著呼啦啦的動了起來。

“羅大人,稍安勿躁,此事還有的推敲呢。”賀勤說道。

“大人,此案案情明了,下官只是秉公辦事。”長生面無表情的說道。

賀希雙眼希冀的看向賀勤。

“羅大人,借一步說話。”賀勤說道。

長生點頭同意,倒沒有再這點小事上跟賀勤擡杠。

入了縣衙後廳,賀勤直接道:“賀希做錯了事,願以罰金抵罪,就連這個失了名節的施姓女子,賀家願意對她負責,納她為妾。”

長生卻不為所動:“大人容稟,按《大鄴律》,和奸之事,傷風敗俗,因而處罰極重,無論是施蕓娘還是賀公子,都已經對此事供認不諱,且已簽字畫押,按照律法,這兩人都要受罰。”

賀勤皺眉,道:“我知道你是個憐貧惜弱之人,且這段時間,你我之間有不少誤會。”

長生忙道:“大人嚴重了,你我之間何曾有過誤會,令公子之事,下官完全是公事公辦,沒有存半分私心。”

賀勤笑了笑,眼底全是寒冰,道:“羅大人說的是,沒有誤會,賀希這小子確實做錯了事,他也願意提出補償。”

長生剛想說話,賀勤又道:“羅大人也別急著拒絕,簽字畫押的口供還可以再翻供,不是嗎?”

長生點點頭,倒沒有反駁。

賀勤又道:“此事無論是和奸也好,強奸也罷,施蕓娘才是日子最難過的那一個,羅大人不為自己考慮考慮,也為施蕓娘考慮一下,只要施蕓娘能改口供,證明絕無此事,若是施蕓娘願意,賀家會納她進門為妾,若是她不願意,賀家願意出白銀千兩,讓他們一家三口遠走他鄉,到一個無人認識他們的地方,重新開始。”

長生看著他那副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奇怪,問道:“賀大人似乎輕車熟路,好像經常為人收拾這種爛攤子似的。”

賀勤臉色一僵,道:“羅大人說笑了,本官怎麽會常做此事,羅大人不妨好好考慮一下本官的建議,到底是拼個玉石俱焚,還是讓施蕓娘開啟一段新生活,九十仗賀希受不了,施蕓娘怕是更受不了,若是一不小心小命嗚呼了,人死了可就什麽都沒有了。”

賀勤說的許多話,長生都不認同,但他也同樣覺得,人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他是從末世過來的人,因而對於人命格外的看重。

賀勤見他滿臉深思,問道:“羅大人,考慮得如何?”

“大人稍候片刻。”長生又看向一旁的柳無益,道:“你將施家三人請到隔壁。”

片刻後,施家三口便走進隔壁屋裏。

“三位請坐。”長生說道。

“大人,您要改了主意嗎?”施蕓娘問道。

長生斟酌著,不知如何開口。

“大人,難道連您也屈服於巡撫大人的權勢之下嗎?”施蕓娘問道。

“施姑娘,你今後有什麽打算?”長生問道。

施蕓娘擲地有聲的說道:“那淫賊不受到嚴懲,我沒有任何打算!”

長生怔了怔,試探著說道:“施姑娘,賀家願出白銀千兩,你若是願意,雙方一齊改了口供,你們一家三口可以拿著這筆銀子遠走高飛,開始新生活,人活著還是要往前看,不能老是沈浸在過去的痛苦裏,只要你願意,本官可以幫你走出痛苦。”

施蕓娘聽了這話,怒極反笑,站起身來,直直的看著長生,道:“大人是來做說客的?”

長生有些尷尬的點點頭。

“大人是個好官,可大人卻不明白,對於我來說,活著還不如死了來得便宜。”

長生在末世裏見了太多,為了活著大多數人毫無底線,也許是現代人對於節操太輕,長生不太能理解這種名聲大於天的想法。

“施姑娘,你先坐下,萬事朝前看,多想想你的父母,你放心,賀希必定會受到處罰,他既然……”長生頓了頓,接著說道:“賀希如此囂張,他定然不止做了這一件錯事,你且等著,本官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不必了,我只要賀希受到懲罰。”施蕓娘說道。

長生看向施家夫婦,道:“兩位老人家,不妨勸勸她,您二位只有她這一個女兒,若是能換個地方重新開始,找個沒有人認識你們的地方,蕓娘也可以再嫁個好夫婿,帶著豐厚的嫁妝,也能過上好日子。”

兩位老人家卻只是一個勁的流淚,不點頭也不拒絕。

長生又溫聲向施蕓娘勸道:“施姑娘,九十仗刑下來,尋常男子都受不了,你一弱女子,如何能受得了。”

“大人,你知道嗎,我二月裏便定下了親事,只待五月份成親,出了這件事,婚事沒有了,父母每日裏受鄉親們指指點點,一回想起當日,我便覺得生不如死。”

施蕓娘一邊笑,一邊眼淚也跟著流了下來,道:“我連死的不怕,何況刑仗,我施蕓娘,不願意接受任何和解!”

施蕓娘話音剛落,便直直的朝著柱子上撞去,眾人阻攔不得,片刻後,施蕓娘的身子軟了下來,沿著柱子往地上滑,額角流出一抹鮮血來。

“蕓娘以死明志,此事並非和奸,乃是受那奸人強迫。”施蕓娘說完,便閉上了眼睛。

“蕓娘!”施家老夫婦淒厲的喊道。

長生只覺得手腳冰涼,如墜深淵,喊道:“快請大夫來!”

長生蹲下身來,撕了衣角捂住對方額頭的鮮血,左手捏住她的手,試圖調動木系異能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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