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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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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陳氏見了長生,眼淚頓時落了下來,道:“瘦了,也黑了些。”

長生怕她傷神,趕忙說道:“祖母與嬸嬸們舟車勞頓,不如先歇息一番再行敘話。”

大陳氏點點頭,長生這邊的住處是早就收拾好的,知府衙門後頭是知府的官邸,不比在京中時住的擁擠,後院房間多,住的也寬敞,長生如今是代理知府,四舍五入也是個大官了,未免面子不好看,在陵南又買了一些下人。

這次一同來的不止羅家人,還有薛采的家眷,薛采如今是長生的謀士,他身上有個秀才的功名,日後也不打算繼續科考,打算跟著長生,如今陵南府脫離了兇險,他的家人自然也要接過來。

大陳氏到底上了年紀,略說了幾句話便覺得有些支撐不住,兩個嬸嬸便侍奉著她去歇息,幾個姊妹看了秦昕然一眼,便全都笑著說要去逛後院,將空間留給這對久未見面的新婚夫妻。

長生本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秦昕然見他這般模樣忽然笑了,問道:“相公自來了陵南府,可還安穩?”

長生搖了搖頭,道:“陵南路遠,京中人不知內情,陵南府上下沆瀣一氣瞞天過海,因而傳言入了京中便十分可怕,實際卻並不危險。”

長生如今想著,若是京中人知道這裏的情形,怕是不會讓他來這裏做官,到了這裏海闊憑魚躍,他倒覺得自己有了大展拳腳的機會。

秦昕然聞言,便道:“如此甚好,祖母在家中日日擔憂,她若知曉相公未曾受苦,也能安心了。”

長生到底與她十分生疏,尬聊了幾句,便覺得無話可說。

秦昕然兢兢業業的扮演著一個合格的妻子,見他尷尬,便將他離京後家中事情全都一一道來,想了想,又補充一句:“大姐在京中的小食鋪子如今轉賣給旁人,我瞧著,她似乎有些失落。”

長生點了點頭,從前這些事都是小陳氏告訴他,如今變成秦昕然,他心中產生一抹奇怪的感覺,“鋪子在哪裏都能開,如今家中不缺銀錢,煩請夫人給大姐搭把手,幫著她將鋪子再開起來。”

秦昕然點頭,又問道:“大姐如今正青春,當真不再嫁了嗎?”

長生微微蹙眉,道:“是你自己想問,還是替旁人問的?”

“是我自己想知道。”秦昕然神情閑適,與長生說話,她有一種奇怪的舒適感,她見過許多夫妻相處,她父親素來愛重繼母,但繼母面對父親時,依然帶著一股子小心翼翼。

她與長生相處不多,也知道自己如今無甚依靠,但面對長生時,心底竟有一種別樣的安心。

“大姐若想嫁人,我便替她籌謀,若她不想,也由她去了。”長生頓了頓,怕秦昕然擔憂底下妹妹不好說婚事,又道:“底下妹妹們結親時,真心想求娶的,自不會挑剔此事,若遇到挑剔的,顯然不是真心求娶,不必在意。”

秦昕然心下微暖,如此妥帖的哥哥,她倒恨不得自己是長生的妹妹了。

長生溫聲說道:“陵南不比京中,規矩少,府中除了長輩,便是你最大,我平日裏公務繁忙,姊妹們若是想要出門透氣,不必攔著,帶足了人即可。”

秦昕然聽了,多問了一句:“那我呢?”

長生笑了笑,道:“你自然也是一樣。”

秦昕然心下一喜,向他道謝,又見外間有人尋他,便起身告辭。

長生見她要離開了,突然喚住了她,柔聲說道:“這段時日,多虧夫人照顧家裏,辛苦你了。”

秦昕然嘴角翹起,笑容淺淡,道:“相公怎麽如此說,這都是我該做的。”

知府衙門裏的日常事務,全都是長生不熟悉的事務,他原本以為做知府會有多麽困難,但按照王學士教的,若有前例,直接依照前例,蕭規曹隨即可,若沒有前例,則召集下官一同商議如何解決,長生身為長官,負責一錘定音。

在古代當官,其實比現代要容易很多,官本位思想從古至今是一個逐漸減弱的過程,長生代理知府以來,也沒有判過幾樁案子,一般案件由刑廳審理,除非案件審核存疑,或者狀告人初次訴訟便選擇知府衙門,才會由他審理。

長生第一次審理案件時,原本十分激動,而後見案件都是一目了然的案子,漸漸就失了興趣。

如今他的工作重點還是放在水泥廠上,今日正好是水泥修路開工之日,先修陵南府過境驛道,事先準備充足,但仍舊出了不少岔子。

現代修路一般先修半邊,這半邊晾好後再修另外半邊,而古代驛道至多不過寬兩米,一半一半修起來就比較耗費成本,因而驛道未留通道,這樣一來,就不方便過路車馬通行,幸而如今是冬季,正是車馬流量最小的時候,偶遇到馬車經過,那些人見官府在場,也不敢鬧起來,而是卸下馬車,在眾人幫助下通過。

水泥路鋪設有許多門道,並非簡單鋪上即可,長生前世落魄時做過小工,那些記憶尚未消弭,如今親自下場和幾個工匠一起指導如何鋪設道路。

古代沒有攪拌機,因而難度更大,水泥不能直接和泥土接觸,因而鋪上水泥之前,須得在路面上鋪一層砂石,待平整之後方才鋪上水泥,兩邊還得留了木板裝模,且水泥還要預留縫隙,防止熱脹冷縮。拐彎處本該裝設角偶鋼筋以防止重物壓塌,但古代鋼鐵造價貴,長生便沒有裝設此物,萬幸古代除非運金送銀,很少有重物過境。

長生怕別人不懂,還親自下場演示了幾回,古代尊卑觀念深重,做工之人見知府大人都動手了,當下學得格外認真,無一人敢偷懶,個個都十分賣力。

長生盯了一日,若有公務都是命人送到這邊來處理的,等到他回了府衙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羅家人見他一身臟汙,又很是問了一番,大陳氏不懂“水泥”是何物,但卻知道長生在做的是一件大事,親人團聚長生無法相陪,大陳氏也不曾怪他。

勞累了一日,一家人終於坐下來吃了一頓團圓飯,長生只覺得這是數月來吃得最安心的一頓飯。

飯後一家人圍爐座談,大陳氏拉著他細細詢問來了陵南府後之事,長生不曾誇張,只撿著緊要又不兇險的說了一遍,饒是如此,眾人也很是擔心一番,跟著罵了一頓貪腐的張知府。

“哥哥,我用你教的法子,在冬日裏種出韭菜來了。”羅清清搬出自己從京城帶過來的盆栽,如獻寶一般捧了過來。

長生見那裏一叢綠綠蔥蔥的韭菜,他以前跟羅清清提了兩句大棚蔬菜,未曾想竟然真被她種了出來,笑著誇道:“清清似乎跟植物有緣,種什麽活什麽。”

羅清清撇了撇嘴,道:“可惜那棵紫色蘭花,若是留一留,待分株後再送給魏先生,我們如今也有奇花賞。”

長生好笑的看著她,道:“物以稀為貴,多了可就不值錢了,都過去那麽久了,你怎麽又翻出此事來了?”

羅清清嘆了口氣,道:“哥哥離京不久,魏先生那邊紫色蘭花因為沒養好死了,京中愛花之人可惜了許久,他們都道:如今這世上,恐怕只剩下宮中那一棵了。”

“死了?倒未曾聽先生提起此事。”長生也覺得有些遺憾,轉念一想便明白了魏嵐的心思,學生送的名花不小心養死了,估計魏嵐心虛,不好意思跟他說。

長生又想到宮中那株,猜測著應該就是方淮讓他救活的那一株,他突然心下一動,翻起從前在雙鳳縣的陳年往事來,轉頭看向秦昕然,低聲問道:“宮中那株,可是秦家獻上的?”

秦昕然點了點頭,道:“說來當日我自相公手中花三百兩買來,而後以十倍價錢賣給了方大人。”

長生微微張嘴,楞了片刻後,誇道:“未曾想夫人竟有範蠡陶朱之能。”

秦昕然嘆了口氣,道:“若我是個男子,定然要留著那株蘭花奔個前程,可惜我是個女子,只能給自己多攢一些嫁妝了。”

長生剛想安慰兩句,大陳氏卻突然道:“長生,這些時日,多虧了昕然,你日後莫要虧待了她。”

長生趕忙應是。

大陳氏接著道:“昕然是羅家的當家主母,日後便由她主持中饋,你們可有意見?”

羅家眾人無一人反駁。

大陳氏又向秦昕然道:“從前羅家小,也無甚好管的,如今下人多了,也該立起規矩來,你自大家出來,想必也學過管家理事,我和你兩個嬸嬸年紀大了,管不了這些事,日後幾個小的,也跟在你身後學學如何管家,免得出了門子一無所知。”

秦昕然趕忙應下此事。

長生心下詫異,他離家時秦昕然不過一個新婦,他猜測約莫是他不在的日子發生了什麽事情,不然大陳氏不會突然對秦昕然有如此高的認可度。

眾人聊了一會便散了去,只留下長生和秦昕然兩人,秦昕然俏臉微紅,看著長生不說話,長生輕咳一聲,道:“我送你回房。”

他帶著秦昕然去了他臥室隔壁的房間,道:“裏頭被褥都是晾洗過的,你放心用。”

秦昕然見長生轉身要出去,直接拉住了他的衣袖,問道:“相公不留下來嗎?”

長生視線微移,不敢直視她,道:“你如今年紀尚小,且再等兩年。”

秦昕然輕笑一聲,倒沒有說什麽,便放了長生離去。

知府衙門裏除了長生買的下人,和羅家帶來的下人,還有一些是從前衙門裏留下來的仆人,人一多了,便沒了秘密,羅家人來了沒兩日,知府夫妻分房而居的事情便傳了出去。

長生這日下衙,望著他人送來的美貌女子,額角微微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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