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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補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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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無益留了下來,在長生身邊做個護衛,因為是保護長生的緣故,月俸由長生發放,柳無益本不要求銀錢,但長生卻不能就這樣理所當然的接受。

長生倒沒想到,柳無益上任的第二天早上,就頂著兩個黑眼圈遞給他一本賬本,長生攤開一看,頓時大驚,說道:“你到底還是去了。”

長生又看向薛采,薛采有些心虛的移開視線,壓根不敢直視長生,長生一看此情形,如何不明白這是薛、柳二人背著他商量好的。

“我看大人心裏著急,便想要為大人排憂解難。”柳無益解釋道。

“那也不能做此等事情,一旦被抓住了,我也救不得你。”長生說道。

薛采突然開口道:“大人,事已至此,既然已經拿到了,難道還要送回去不成?”

長生心下一嘆,如薛采所說,事已至此,若再還回去,反而容易出事,長生翻開那本賬冊,一條條看下來,頓時覺得這其間滿滿都是血淚,又想到這些年來陵南府年年都有地方決堤,每年上報的百姓傷亡人數觸目驚心,長生頓時氣得手都顫抖起來。

“真是豈有此理!”長生說道。

薛采有些好奇,湊了過來,拿了賬本之後,隨意翻了翻,神情也跟著凝重起來,嘆了口氣,道:“前吃水利錢款,後吃賑災銀款,倒是大嘴吃四方。”

柳無益也有些好奇,只是他看不懂賬冊,聽著這話,便知情況應當十分嚴重。

長生還想再罵,來福卻在外間稟報,“大人,知府衙門來人傳話,命大人穿戴整齊後,一同去城外迎接巡察使大人。”

長生揣起賬冊,薛采趕忙攔住了他,道:“京中抵報未至,這巡察使大人就來了,我等不知來者何人,若是不知就裏的上交,恐怕大人有性命之憂。”

長生聽著覺得在理,打算先去會會這位按察使大人。

等到他穿戴整齊,急急忙忙的帶著人出了城,張知府和孫同知等人已經一起在此候著了,甚至連久未露面的巡撫大人也出來了,此時其他人都站著,唯獨巡撫大人身下坐著把紅木椅子。

長生與巡撫大人見禮之後,和孫同知一同站在張知府身後,張知府神情不悅,看了他一眼,倒是沒有旁的話。

長生見他如此神色,猜測著應當還沒發現賬冊遺失之事,聽柳無益說尋找證據時,恰巧碰到張知府半夜查看賬冊,這才抓住機會,若非如此,以張知府藏匿之隱秘,柳無益根本尋不到這賬冊。

一堆官員在城外等了約莫半個時辰,久到許多官員都有點站不住了,才遠遠見到一隊人馬行了過來。

長生見到為首數人,全都穿著一身飛虎衛的衣服,猜測這位巡察使大人應當頗得聖寵,方才能得了這麽多飛虎衛同行。

車馬到跟前後停了下來,巡撫趕忙帶著眾官員上前拜見。

車簾尚未掀開,裏面傳來一道慵懶的男聲,“今日天熱,諸位大人辛苦了”

“大人遠道而來,吾等有失遠迎。”何巡撫笑著說道。

馬車簾子被掀開,先是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接著露出一張年輕俊秀的臉龐,長生好奇的擡眼一看,心底頓時一松。

“本官乃飛虎衛指揮使方淮,此次奉旨巡視七省,瑕省算是第一處。”方淮說道。

“大人一路辛苦,且這邊請,舟車勞頓,先歇息一番,再行公事。”何巡撫顯然是聽過方淮的名頭,絲毫不因為對方看起來年輕而心存輕視。

方淮笑了笑,倒沒有拒絕,而是由著手下人攙扶著下了馬車,只是派頭依舊擺的十足。

眾官員見他下了馬車之後,紛紛避讓開來,方淮的視線卻直直的落在人群中的長生身上,多看了兩眼,便移開視線,長生本以為他會當場問話,未曾想方淮什麽都沒說。

一行人簇擁著方淮進了巡撫衙門,方淮沒有休息,而是先接見本地官員,官員一批一批拜見,方淮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偶爾會問上兩句,大多數人因為早就接到巡察使要來的風聲,此時也沒有半點慌亂。

輪到長生時,方淮開口說道:“一別數日,羅大人風采依舊。”

“不敢當,方大人看著似乎清減了。”長生忙道。

方淮又問了問水務之事,長生全都一一作答。兩人之間表現的並不熱切,但明顯是從前就認識的,眾人又想著長生畢竟從前是狀元,又都是從京中來的,兩人認識也並不稀奇。

張知府原本有些擔憂,他先前沒想到巡察使會這麽快抵達陵南府,尚未處理好長生,此時倒怕長生說出什麽來,索性長生見人多眼雜,並未說什麽不合適的話。

見完諸官員後,方淮在巡撫衙門安頓下來,又命官員們送了賬冊、文書過來,命隨行的官吏查看起來,他自己反倒換了一身便服出了巡撫衙門。

長生本還想著找個機會,私下與方淮見一面,未曾想他前腳回了工廳,後腳方淮就命人請他過去一敘,被人帶著進了城中一處院落,長生一見方淮,連寒暄也顧不上,便直接奉上賬冊。

方淮接了賬冊,隨意翻看兩頁,面露驚訝,開口道:“這等東西你都能拿到,足見身邊能人不少。”

“路上僥幸救了一位俠客,對方感念之下,暫時留在下官身邊。”長生說道。

“你運氣倒是不錯。”方淮頓了頓,接著說道:“本官出京之時,陛下命我務必要往陵南走一趟,本官這趟倒是來對了,你這官,當得委實窩囊。”

長生面色羞愧,道:“若非見是大人來,下官也不敢拿出這本賬冊。工廳銀子被知府衙門挪用,小林村決口堤壩如今危在旦夕,若非實在沒了法子,下官也不會行此下策。”

方淮聽了這話,看長生都覺得順眼三分,道:“罷了,你初入官場,又初來此地,也著實不易,本官今次就為你撐腰。”

“小林村之事刻不容緩,明日下官便會前去小林村督建工程,只盼著歸來之時,大人已經處置好了陵南官場這一攤亂麻。”長生說道。

方淮挑了挑眉,道:“你倒是個急性子,如今你們工廳還有銀子?”

長生道:“小林村之事等不得,下游那麽多百姓都指望著官府,下官臨行前帶了家中半數資財,應當能頂一陣子。”

方淮的神色突然變了,原本懶懶散散坐著,此時也挺直了身子,長生這樣說,他第一反應是長生想通過他將這一番義舉上達天聽,而後又搖了搖頭,想著長生哪怕有一分爭臉面的意思,也無關緊要,畢竟花出去的錢是實打實的。

就連方淮,自認心懷百姓,也覺得不能做到這地步。

拿自己的錢做公家的事,長生也沒想到自己會有如此聖父的時刻,只是如今情況緊急,也容不得他過多猶豫了。

長生心中也慶幸,還好方淮來的及時。

方淮和緩了神色,柔聲道:“臨行前,陛下還再三囑托本官,務必要助你一臂之力。”

“下官謝過陛下恩德。”長生說道。

“以你狀元之才,被調遣至這偏遠之地,委實屈才了,陛下心中亦有不忍,西南官場亂象頻出,陛下早有耳聞,只是一直騰不出手來處理,當時京中流言紛紛,都道陵南是必死之局,但陛下心中絕沒有半分命你前來送死之意,到了陵南,你心中可有怨恨?”

“下官心中其實並不覺得委屈,如何會生怨懟之心?經了這一遭,倒是看透了許多事,且來了陵南府,能救一方百姓,下官心中亦覺得能一展抱負。”不管長生心中如何想,場面話還是要好好說。

見完方淮,長生方能放手處理小林村的事情。薛采這頭已經做好了詳細規劃,長生花了半日時間調度,購進大量物資,又命衙役去小林村和其他村落的安置點征調民夫。

長生帶了不少銀子,但這麽多人每日的夥食便是一個大問題,長生也僅僅購買了可供三天的糧草,這還全都是最普通的粗糧,實在沒有餘錢支付民夫薪酬。

因著是修補小林村堤壩,事關自己的家園,大多數民夫都沒有半點怨言,待真正修補起來,他們見到長生這個大官,居然跟著他們一起挖土搬沙,心中更加感動,做起活計來也更加賣力。

“大人,你一個文人,身子骨不好,先歇一歇吧。”薛采好意勸道,他看著長生一身臟汙,而他自己卻依舊衣著整潔,倒沒有半分不好意思。

“無事,我累到了自然會停下來。”長生說著,又將沙土裝入麻袋當中。

“大人,那邊林子裏發現了一棵大樹,應當能用。”工廳差役班頭陳武擦了擦額頭上的水漬,先前他們這些差役還有偷奸耍滑的心思,而後見長生事事身先士卒,他們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快帶我過去看看。”長生紮好手裏的麻袋,隨意的擦了擦手,便起身往林子方向走去。

待長生見到林子裏那棵兩人懷抱粗的大樹,頓時一驚,道:“這棵樹至少活了上百年。”

大樹軀幹筆直,直沖雲霄,這還是長生頭一次見到這麽粗壯的杉樹,一想到要砍掉它,心下就覺得十分可惜。

陳武見長生圍著樹轉了數圈,心中便七上八下的,忐忑問道:“大人,這棵樹可以嗎?”

長生點了點頭,道:“就這棵吧。”

說完,立馬有旁的衙役拿了砍刀上前,大樹粗壯,花了一個時辰方才將它砍下來,眾人又花了不少時間修剪大樹的枝丫,長生點頭之後,這才擡著大樹往堤壩那邊去。

長生心下滿是抱歉,堤壩決口太大,必須要用大樹橫掛決口,方便民夫在堤壩處釘入木樁,填補沙石袋,尋來找去,也只有這棵大樹合適。

待掛好大樹,數個身高馬大的漢子身上綁好繩索,便下水釘樁,若非長生事先準備周全,這些漢子只怕要被流水沖走,索性只有兩個人受了點輕傷,安安穩穩的將木樁釘入決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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