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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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你五年來都杳無音信,和十二峰完全斷絕關系?難道在你心中,諸位同門都不值得你信任托付?”

齊清萋也大聲譴責。

沈清秋忙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一點也不逍遙快活,在土裏埋了整整五年剛醒來沒幾天,你逍遙一個給我看看。都是他幹的!”

沈清秋一指尚清華,尚清華冤枉道:“怎麽又怪我。不是你說要盡快弄熟的嗎?”

兩個人吵來吵去,柳清歌按著太陽穴:“閉嘴!”尚清華立即閉嘴。

沈清秋看了眼狼藉的穹頂峰一圈,他收回目光,對洛冰河道:“洛冰河,你說你來蒼穹山派,是為了抓我。”

洛冰河看著他:“不錯。”

“你抓住了。”

洛冰河不敢置信師尊的妥協,他目光很深,“不跑了?”

沈清秋緩緩點頭,“不跑了。”

洛冰河嘴角動了動,露出了一個無力的笑,這個笑容裏,沒了方才一直掛在臉上的嘲諷。兜兜轉轉,花了多少時間,花了多少精力,總算聽到這麽一句話,只是,他輕聲道:“很多次,我都這麽相信師尊了。”

柳清歌忽然道:“沈清秋,你這什麽意思?”他看著沈清秋,像是受了奇恥大辱,“百戰峰峰主在此,你當著我的面,向他委身求全?”

沈清秋面色不易察覺的一僵。(師尊內心:柳菊苣,換個詞謝謝!委身求全什麽鬼!)

柳清歌道:“你怕拖累蒼穹山,可蒼穹山未必怕被你拖累。”

想跟他搶師尊,洛冰河冷笑,諷刺道:“你沒斷的肋骨,還剩幾根?”

岳清源手按上玄肅劍柄,木清芳一見,緊張道:“掌門師兄,你閉關期間強行破關而出,對上強敵,本來就吃了大虧,現在還勉強拔劍,恐怕真的對你身體……”

岳清源面上湧起一陣翻上來的黑氣,他強行壓下去:“不行也要行。師弟已經死過一次,那時候我們沒能護住他,難道如今又要我再眼看著他去送死?”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氣,“我教出的徒弟,一人承擔足矣。掌門師兄你身為一派之首,這十二峰所有的弟子安危都系於你肩頭,定知應該如何做出取舍。”

洛冰河心中陰郁,師尊心裏永遠只有蒼穹山。

岳清源握劍的手骨節泛白,身為掌門,應當如何取舍他是知道的,各峰峰主也有一樣的考量,殿中一片死寂。

寧嬰嬰奔了出來,她扯住沈清秋手臂,大聲道:“我不同意!”

沈清秋:“明帆,照顧你師妹。”

寧嬰嬰道:“我又不是小孩兒了,不要人照顧!魔族妖女那時候也好,金蘭城和幻花宮對立那時候也罷,總是師尊你自己站出來,這次為什麽又要是你?為什麽每次都必須是師尊吃虧受難?”

沈清秋不禁放柔了聲音:“這麽大人了還哭哭啼啼,像什麽樣子。為師又死不了。”

明帆滿臉悲憤:“師尊為了蒼穹山,把自己拱手送給魔頭,豈非生不如死?從來只聽過舍命陪君子,哪有舍身飼魔頭的?”

洛冰河心中冷笑,面上已經黑得不能再黑,蒼穹山這群人在這護來護去、哭天搶地,好像跟他走師尊會受多大折磨似的。他早已沒了耐心,攥住沈清秋一手,另一手壓在心魔劍上,道,“將師尊仙軀一並帶走。”

一峰主憤憤道:“你別欺人太甚,把人帶走了還不夠,還要那屍體幹什麽?”

洛冰河不答,只沖漠北君擡擡手,下達命令。

沈清秋卻忽然扯了扯他衣袖,洛冰河一怔,這樣親昵的小動作他已八年不曾實打實地感受到了,沈清秋道:“我跟你走便是了,又何必要做到這種程度。”能聽出來語氣有點生硬,但不要緊,能得到師尊的示弱這已經是天外之喜了。

他抓沈清秋的力道松了些,語氣也柔和下來,只是該做的事還是要做,他道:“畢竟是師尊原先的身軀,牽涉良多。而且萬一師尊要是再來一次金蟬脫殼,弟子就真不知該怎麽辦了。”

他一轉眼,聲音就冷了下來:“帶走。”

漠北君還未動,那邊齊清萋喝道:“不用爭了!”她昂首道,“洛冰河,現在誰都不用爭了。就算我們肯讓你帶走,你也別想如願啦。”她示意柳溟煙站出來,“溟煙,你說吧。”

柳溟煙道:“沈師叔的仙身不見了。”

她說完便讓開了身子,後殿擡出來幾名弟子。這些都是留守坐化臺、看護屍身的人手,此刻卻都昏迷不醒,從臉到指尖都是詭異的烏青色。

殿中嘩然一片,岳清源顏色立變。

洛冰河擡了擡眉,看向齊清萋,目光中意思再明顯不過。

齊清萋坦然道:“洛冰河,你也不用看我。我的確是想過要藏起來,可惜我剛剛讓溟煙去後殿轉移,坐化臺上已經空了。放在上面由我們妥善保存的屍身已經不翼而飛。”

她心裏痛快,說話也痛快,寧可屍身不見也不想讓洛冰河帶走。

木清芳伏身察看,道:“意識全無,但性命無憂。中毒。”

岳清源道:“什麽毒?”

木清芳:“現在判斷不出來。身上也沒有傷口,待我取血一試。

齊清萋道:“若是人界的毒,木師弟一眼就能做出判斷,既然他看不出來,我還想問問,是不是你動的手腳?”

洛冰河淡淡道:“我不喜歡用毒。”他見繼續留在這也多說無益,皺眉道:“也罷,不管是誰拿走了,總會找到的。”

心魔出鞘,黑氣騰騰,劍鋒所過之處,劈開一道破口般的軌跡。

沈清秋提醒道:“撤圍。”

洛冰河看了看他,即便知道師尊跟他走是為了蒼穹山,但表現的這麽明顯,洛冰河也還是很傷心,他不願表現出來,生硬道:“如師尊所願。”

柳清歌狠狠握著劍,爆裂的虎口鮮血橫流,他定了半晌,才吐出兩個字:“等著!”

這兩個字如冰錐擲出,卻挾著沈積的怒火和滔天戰意。

洛冰河心魔回鞘,冷笑:“盡管來!”

☆、軟禁

兩界裂口連接的,是一條寬敞的石廊。一對一對火把向前無盡延伸,最深處是森然的黑暗。

陰氣重重,這裏是洛冰河在魔界的據點。

裂口封閉之後,洛冰河就沒再繼續鉗制沈清秋,慢慢松開了手。沈清秋站直了身,一拍袖子,一語不發。

兩個人都無話可說,目不斜視,一前一後,腳步悄然無息,氣氛又冷又僵。

地宮中岔路廣布,卻分毫不能影響洛冰河的速度。他兜兜轉轉一番,眼前豁然開朗。

魔界建築多盤踞地下,終年不見日月星光,這裏卻向上打穿了地面,陽光直射下來,添了不少人氣。

推門而入,是一個一模一樣的清靜峰竹舍,屋中陳設布局,皆分毫還原。

沈清秋掃了一圈,臉色不太好。

洛冰河忽然朝他走近一步,沈清秋這次倒是沒後退了,卻眼皮不易察覺的一跳。

洛冰河何其敏銳,恐怕師尊又以為他要害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師尊以為,我會對你做什麽?”

沈清秋誠心實意道:“我猜不出來。”

洛冰河伸出手,沈清秋不動聲色,視線卻警惕地隨著他的手走。

洛冰河的手修長素凈,不像是屬於取過無數性命的魔族少主,更像是一只生來就該撥動琴弦、焚香沐雪的手。

他手指虛滑過沈清秋臉頰,若有若無擦過皮膚,最後落到他喉嚨上,一條頸項上的重要血脈處。

洛冰河感覺了下,須臾,撤回了手,再開口時,看不出喜怒,“我的血,不受召喚了。看來這短短幾天裏,師尊另有奇遇。”

沈清秋道:“那你要怎麽辦?再給我喝一次?”

洛冰河心中苦澀,“喝了也跑,不喝也跑,左右都是一樣,還是不要讓師尊心裏對我再多一層厭惡了。”

“師尊就請暫時留在這裏。如果願意,地宮內可以隨意走動。外面我留了人手,他們不會進屋。如果有任何需要,傳喚即可。”

沈清秋:“很周到。”

洛冰河凝視他,“有什麽想要的。”

“什麽都行?”

洛冰河點頭。

沈清秋道:“我想盡量少見到你。不見是最好。”

洛冰河一怔,臉白了白,他沒想到師尊會說這話,師尊向來待人溫柔,過往從未對人說話這麽尖刻不留情過。

血色湧回他臉上的過程極其緩慢,他說:“師尊曾問過我,想不想變強。”

沈清秋道:“我問這句話的時候,好像也告訴過你,變強是為了守護,而不是掠奪殺戮。”

洛冰河一臉漠然,“不,你說錯了。師尊教的,也並不是每一點都正確。成為最強者,才能把想要的人牢牢攥在手裏。我終於知道,等著師尊你過來,是不行的。”他握緊了拳,勉強扯出一個兇狠的笑容,“所以,這次被我抓到,師尊就永遠別想再跑了!”

洛冰河退出房間,閉眼努力平了平心緒,才把所有服侍沈清秋的人叫到跟前,他們都是從各大魔族優秀兵源裏挑出來的佼佼者。

他道:“裏面的是蒼穹山派的沈仙師,曾多次救過我,是我的恩師,身份尊貴,你們要恭恭敬敬好好侍候,半點差錯不得,明白嗎?”

眾人一聽是恩師還救過主子,都對沈清秋感恩戴德、不敢怠慢,紛紛道:“明白。”

洛冰河點了一堆魔出來,道:“師尊喜歡竹子,你們在窗外種些竹子。”聞言當即有幾魔面色為難,欲言又止,洛冰河打斷他們,“種不活也要種,自己想辦法。”

洛冰河又對近身服侍沈清秋的侍女道:“他的所有要求都盡力滿足,但一舉一動都要上報給我。”

洛冰河回到他處理事務的大殿,諾大的宮殿冷冷清清,足音回蕩,空曠又孤獨。腦中不受控制地想起師尊對蒼穹山眾人的溫情樣子,不惜舍棄自由也要拳拳回護,又不禁想到師尊對他的樣子,兩者差距太大,他真的不想哭的,可是眼淚流下來了。

太心酸,太煎熬,太委屈。

太苦。

接下來的日子,洛冰河忙著處理魔族事情,他要抹殺和聯合的對象都很多,總之事務繁雜,無法抽身,是以沒再去找過沈清秋。

但真的是因為忙才不去找,還是因為別的原因不去找,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天他正在批卷宗,服侍師尊的侍女來找他,說沈仙師突然想吃飯。

洛冰河頓了頓,道:“知道了,等我下。”隨即放下卷宗出去了,等再回來時,手裏端了個碗,裏面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面。侍女都震驚了,君上竟然親自給別人做飯。

洛冰河沒註意侍女的表情,他眼神很黯,聲音有些輕,“別告訴他是我做的。”

侍女應“是”,走了。

這件事如一個小毛刷子撩起了洛冰河,這麽多天苦苦壓抑的沖動又冒出了頭,他在大殿裏來回踱步,終是嘆了口氣。

他斟酌了下,道:“夢魔前輩……”

夢魔懶洋洋地,“……嗯?”

洛冰河又來回踱兩步,眉頭緊皺,“.…..你說……如何才能讓師尊明白我的心意?”

夢魔一楞,沒意料到這小子會問他這個問題,當即嘲笑了一聲,悠悠道:“沈清秋那人逃來逃去,躲來躲去,一會兒對你溫柔安慰,一會兒又對你惡語相向,也忒煩,我的答案一直都是那個,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幹個爽再說,幹他個百八十遍的,沒準兒幹著幹著……”

洛冰河面色一僵,當即打斷他。

夢魔恨鐵不成鋼,“瞧你那窩囊樣兒,喜歡他有多少年了,十年該有了吧?到現在都沒弄上手,看你這日子過得,還是個處吧,苦什麽也不能苦了自己啊!”

“我要是你,當年清靜峰上就該把他捆了這樣這樣那樣那樣了blablablabla……”

洛冰河痛苦扶額,就知道前輩靠不住。

後來他把這問題拿去議事廳又問了遍,幾個魔的回答沒一個滿意的,倒是尚清華給他指了條路,說讓他裝乖巧弱小可憐,師尊就會喜歡他。回想起師尊對他的態度,好像確實是這樣。

當即按捺不住去了師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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