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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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輕撫,星河爛漫。家家戶戶早已茶足飯飽。兩人打別人夫妻面前過,肩並著肩,尾指勾著尾指,仿似拉勾發誓那樣不離不棄地走。

趙書恩一言不發,令許雅傾有幾分心虛。她嘗試尋找話題緩沖尷尬:“我哥待你好嗎?”

“啊?”趙書恩一直在等這個沖破尷尬的時機,她立即擡起頭來,兩人又倏地對視上。然後各自面紅,另開兩邊。

“挺,挺好的。只不過……”

“只不過?”

“只不過他上次大病一場後,就像變了一個人。”

許雅傾心中一緊:“變成什麽樣了?”

“沒有從前體貼與細心,待我也逐漸敷衍……但是府上那些上年紀的廚娘告訴我,這是正常的現狀。一對夫妻成了親,感情便開始流失。時日越長,剩餘的便越少。”說罷,趙書恩眼中映出一股落寞,她在懷念新婚伊始那股纏綿時光。

“書恩,其實我……”雅傾正要開口說些什麽,耳畔卻又聽見趙書恩補充道:

“但是能夠陪在夫君身邊,我便足夠了。夫君是我這輩子遇到最好的一個人,不論他現在變成什麽樣子,我都不能背棄他。”

許雅傾聽得一陣驚撼,她立即問道:“你現在感到幸福嗎。”

趙書恩不假思索道:“當然幸福。若可有來世,我還要與夫君做夫妻!”

許雅傾聽後,心中被驚喜與失落交錯包圍。她驚喜的是她之前所付出的一切都沒有枉費,只是現在她已沒有機會享受這份福報了。想罷,許雅傾將趙書恩捉緊。若真的有來世,無論身為男或是女,她都一定要再跟趙書恩一起。將今生的遺憾彌補完。

兩人回到府上,一跨進大門便見許雅倫迎面而來。趙書恩眼中燃起希冀,脫口喊道:“夫君!你是來接我嗎?”

許雅倫如夢初醒,擡起頭來,看見兩人,漸漸恍然:“哦,你們回來了。”

趙書恩一陣失望。原來他只不過恰好經過此處。見許雅倫四處張望,似在尋找什麽。趙書恩不住好奇詢道:“夫君你是丟了什麽重要東西嗎?”

那東西怕是十分貴重,許雅倫有些急切,口中不耐煩地敷衍著:“是。很珍貴的,我尋遍整個許府都不見,怕是就此打水漂了。”

“是什麽東西?”趙書恩鍥而不舍地追問。

“哎,說了你也不知道。你先回房吧,不要妨礙我。”說罷,許雅倫便往另一個方向走去。趙書恩在原處,硬生生碰了一臉灰,她委屈得眼眶都要紅了,只是礙於許雅傾在場,她強行忍著,強顏道:“雅傾,我們回去吧。反正,我都幫不上忙……”

許雅傾皺緊眉頭質問道:“我哥他平時就是這樣待你?”

“不是不是!”趙書恩連忙替許雅倫開脫,“他今日是心情不好。平時他待我很好的!哎,那時候你又不在府上,不知道我跟夫君恩愛的樣子。”

許雅傾默然,她怎會不知。正是她知道與趙書恩恩愛時候的樣子,所以現在才會對許雅倫那種漫不經心的態度感到憤怒。明明擁有卻不為所動,那些渴望擁有的人怕是望穿了秋水,也只能觸碰一根手指而已。

持有者總是這樣有恃無恐。

更可悲的時,事實已經擺在眼前,趙書恩卻還要幫著他說話。趙書恩對許家感情太深,寧可委屈自己,也不想看見慘白的現實被捅破。

兩人走在回寢居的路上,遠遠便看見春泥在草叢扒拉著。

“春泥。你在幹什麽。”趙書恩喚了聲,春泥一個另頭,單邊耳朵上那顆明珠刺傷了趙書恩的心。

“小姐,我的東西丟了,怎麽找也找不見。”春泥帶著哭腔道。

“今天是怎麽回事,怎麽一個二個都在找東西。”許雅傾說道,“現在黑燈瞎火怕是就像大海撈針,不妨待明日天亮,發動府上人一起幫你找。”

春泥銀牙咬破:“一定要找回來,這個東西對我非常重要!”

許雅傾好奇道:“什麽東西這麽重要,是定情信物嗎?”許雅傾也只不過隨口一問,怎知春泥卻點點頭,承認了這個說法。

她看著趙書恩,故作心切說著:“小姐,你看見了我那只耳環嗎?就是那日你看見的那個,你還說,成色很好,很是漂亮那個。”

趙書恩面容一蒼,仿佛臨頭遭了一亟。她暗自攥緊拳頭,兩眼無限淒愴輾轉。

“沒看見。”趙書恩冷冷一句,然後大步往寢居而去。許雅傾不明其中,見趙書恩走開,她便匆匆隨了上去。

春泥回想趙書恩方才那個樣子,升起一種無端的勝意。又一瞬間,她便遁入迷茫裏。她與許雅倫之間的癡怨從何時開始竟牽累到趙書恩身上了?

兩刻鐘過,春泥來到池塘邊,她與許雅倫約定在此碰頭。

許府這片池塘,是清雅之隅。有人視它為樂土,亦有人把它看成不愉快的地方。從來都是看它曾經給人帶來過怎麽樣的回憶。

春泥平靜地看著月色荷塘,忽然地,她的腰肢遭人一攬。

“對不住,我盡力了,還是找不到。不如放棄啦,我再給你買一副。”

一個轉身的功夫,春泥換上一副悲苦之態。

“不行,這副耳環,對我來說意義很重。那是我在清和鎮時偶得一位有緣人送的。你看我,孤苦伶仃,無依無靠。怕是要一輩子做小姐的襯托。難得碰見有緣人……”這說著,春泥的淚水便流了出來。

許雅倫看著春泥這副“心急如焚”的樣子,恨不得立即跟她坦白,那位贈她雙明珠的有緣人正是自己。

只是為了保守這個秘密,無論有多急都要忍著。忍得心裏淩亂如麻,萬蟻噬心。

“你怎會無依無靠。你不是有我嗎?”許雅倫勸道,“我不會拋下你不管的。”

春泥陣陣啜泣:“你怎般管我?讓我眼睜睜地看你同小姐白頭偕老嗎。我才不要受這樣的罪,你不如放我去尋找自己的有緣人啦。”春泥作勢要掙開他的懷抱,許雅倫一著急,臂彎力氣又大了幾分。

“不要去!找什麽有緣人,我就是你的有緣人。你放心,我一定會跟奶奶說這件事。讓她替我們做主。”

“你上一次就是這樣講的……明日覆明日,明日何其多?”春泥故作哀怨。

“我,我這兩天一定會去!”

“這兩天又是哪兩天,沒有準數,我不會算。”

“我現在就去!”許雅倫直起腰桿,兩眼明亮,一副信誓旦旦之態。

春泥一怔竊喜,許雅倫已被她牽著走了。

“啊,我沒有逼你的意思。我不想令你難做的,要是你覺得很為難,我做一輩子沒名分的人也可……”

“我怎可讓你無出頭之日?這樣我還是個男人嗎。你等著,我立即去找奶奶。”

許雅倫一副熱血滿腔的姿態走開了。他似懷有抱負,刻不容緩。許雅倫來到老夫人房前,聽下人說老夫人剛剛睡下,他一刻都不想多等了。硬是讓下人再回去通報。老夫人生平最為疼愛這個男孫,即便今日疲憊頭暈,一聽見孫兒有急事尋找,便又連忙起身。

許雅倫來到老夫人床前,還遣退了所有家仆。然後鄭重跪在老夫人跟前,悲腔一喚:“奶奶……”

老夫人面容凹凸,枯發垂身,頭上纏了塊黑底紅紋的抹額,額上一塊翠玉,顯得陰綠森森。但是她看許雅倫的眼神確實充滿仁愛的。

“乖孫,發生什麽事啊。這麽大個人了還哭哭啼啼……”

“奶奶,孫兒有一事相求。奶奶一定要應承我啊。”

“究竟是什麽事?”

“我,我愛上了一位姑娘。我們已經廝守了彼此,只等一個名分冠予。”

老夫人頓了頓,她慢慢直起身來:“你要納妾?”

“求奶奶成全!”

“唉。這件事我一人說了不算。你要納妾,趙家那邊會同意嗎。你又不是不知,書恩娘家那頭地位比我們高,猶如公主招駙馬,一舉一動都要經趙公子點頭才行。你要納的是哪戶小姐啊?”

許雅倫慘淡著臉,不敢回答。

“你……看上的不會是什麽三教九流之輩吧。若是那些什麽青樓歌妓,莫說趙家,我都絕對不會應承!你爺爺有訓,堅決不可與這些人同流合汙。”

“她不是下九流之輩!”許雅倫激動反駁,“她,她只是無可奈何才賣身入府伺候人家的女子。出身如此,她也不想的。沒有人能夠決定自己出身。”

老夫人又是一陣震驚:“你說你看上的人是許府的丫鬟?是哪一個啊?”

許雅倫連忙搖頭。

“不是許家的?莫非是趙家的?難道是……”老夫人頓然覺悟,“唉,這是什麽孽,千算萬算,竟沒算到這遭。阿倫,你這是想累死我們全家人嗎。”

許雅倫一頓哭訴:“奶奶,我根本就不愛趙小姐。這段姻緣本就不是我願意。加上這段時日相處,我們也格外不合。奶奶,難道你忍心看我一輩子都陷於痛苦裏嗎。若是這樣,我真不如死了算!”

“哎哎哎!”老夫人心急勸攔,“死什麽死,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

“你先別急,奶奶想想辦法。”老夫人一頓心軟,她伸手向許雅倫招了招,許雅倫便如寵物一樣在老夫人腿上俯下身子,老夫人憐愛地撫順這許雅倫的身子,眼珠在眼皮裏來回滾動。

一陣空白,老夫人倏然開眼。

“有了。”老夫人說道,許雅倫連忙直起身來:“奶奶有辦法了?”

“你趕緊同趙小姐開枝散葉。女人一旦有了孩子,身就永永遠遠紮在夫家了。到時你納妾,她也無話可說。”

“但趙公子那邊……”

老夫人一聽,笑著擺擺手:“哎,孩子都生了,趙家難不成還把人要回去?”

許雅倫豁然開朗:“那就是只要我跟趙小姐生下子嗣,我做什麽你們都不會阻攔?”

一陣疲憊驅使,老夫人打了個哈欠。她點點頭:“只要你完成大業。”

許雅倫喜出望外:“孫兒明白了,那便不打擾奶奶休息。明日我再來請安。”

從老夫人房中離開,許雅倫一路步伐輕盈,如踏清風。他一口氣跑回寢居,趙書恩尚未歇息,如往常一樣點著燈等他回來。

“書恩!我回來了。”今日的許雅倫有些異常,一改往日冷漠。走進房裏,他便自覺將門栓上。

趙書恩半倚在桌邊,昏昏欲睡。聽許雅倫這番呼叫,她一個激靈清醒,轉過頭,竟見許雅倫替她斟了一杯茶:“你辛苦了。”

趙書恩受寵若驚,接過茶杯,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許雅倫順著趙書恩身旁坐下,手伸向她腰肢,然後往懷裏攬去。

“你身上真香。用的什麽香料?”許雅倫將頭伏在趙書恩頸間,癡戀地吸附著。趙書恩背脊陣陣發麻,頓頓答道:“就,就是從前那種香料。夫君你不是早就知道嗎。”

“哦?但我今日覺得它特別好聞。”許雅倫上下其手。

“夫君,你今天是怎麽了……”趙書恩皺緊眉頭掙紮著,許雅倫這副姿態似足那些登徒浪子。即便訴說情話,也變得十分輕佻。

“書恩,今晚我們不如……”許雅倫話未說完,懷中一陣輕風,然後他便落了空。趙書恩避開了他。

“很夜了,夫君我們早早就寢吧。”說罷,趙書恩急忙往寢室而去,只聽一陣騷亂,許雅倫猴急地從身後又擒了上來。他把趙書恩鎖在懷裏,令她無處可逃,然後將其抱起,徑直送到床上。

一切都那麽倉促,什麽“準備”也沒有。

趙書恩被制於床上,許雅倫跪立在她身前,手扯起她腰間那松散的腰帶。一頓松落,那新鮮水嫩的肌膚袒露,趙書恩心有羞恥,另過頭一陣忸怩。許雅倫欲焰高升,將自己的衣衫剝開丟在地上。

那坦坦蕩蕩結實方剛的身形,令趙書恩一陣心悸。

怎麽跟從前看見的不一樣?

這想著,她被用力按住,衣衫一點一點被揭開。趙書恩一頓驚悚,事到臨頭,她才來驚醒。不,她不願意!

趙書恩忽然掙紮,但這舉卻給許雅倫帶來了更大的刺激。理智與清高遭到最後一刻的吞沒,如今他只剩的只有粗俗的獸性。他想得到,他要不折手段。他粗魯地向前去,隨著趙書恩一頓激烈反抗。餘光忽瞥見一個黑影極快地向他襲來,猝不及防,哢嚓一聲,額頭便傳開一陣鈍痛,然後一片熾熱的液體如瀑流那樣沖過他的半邊臉。

許雅倫難以置信地看著她,趙書恩竟手持從床邊桌上的花瓶,充滿恨意地砸在他頭上。

趁這空隙,趙書恩拼盡全力掙脫了許雅倫,衣衫零落,滿身血汙。她赤著腳逃離了這裏,一步一點滴,月下開出一朵朵腥紅的花。

初夏的桑酒甜醺可人,一時貪多了幾杯。人也變得迷糊不清。眼前的賬目變得重疊,許雅傾直起腰來,如今沒了人管束,一下子便飲過了度。

她收拾殘局,暗自低嘲,忽然間,大門被人用力推開。趙書恩出現在門外,薄衣蔽體,若隱若現,她頭發散亂,泣不成聲。更令人驚駭的是,她身上染了一大片血跡。看著是多麽觸目驚心。許雅傾連丟下手上東西,大步向趙書恩迎去。

未來得及開口問,趙書恩便一頭投入她懷裏,哭得令人心痛。

許雅傾擁住她,看見她手腕上,鎖骨上都有淤青扼痕。

“發生什麽事了!”

“我,我用花瓶砸傷了夫君。”

“什麽?”許雅傾仿似聽見天方夜譚。

“我,我很害怕。當時什麽都沒想,只想逃命。”

趙書恩用了“逃命”兩字,她渾身發抖,身子癱軟,栽倒在許雅傾懷裏。

“今夜收留我好不好。我好怕。”趙書恩連聲音都開始顫抖。

“好!”許雅傾脫下外衣披在趙書恩身上,不作多問。正要扶她入房時,兩人聽見院外傳來家仆驚動的喊聲:“不好了,公子遭人打傷了!有歹徒混了進來。”

趙書恩渾身一震,自覺往許雅傾懷裏躲去。

“不要怕。你今晚就在我這,不會有人找上門的。”許雅傾安慰道。她放長眼看見門前掠過一串燈影,隨著腳步聲,齊齊整整往遠處趕去。看來事情鬧得有點大。

許雅傾將趙書恩扶到自己床上,替她脫下鞋與汙衣,正想去取一件幹凈衣衫替她換上,怎知趙書恩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央求道:“不要走了。留在我身邊吧。”

許雅傾一陣怔神,似有誤解趙書恩的用意。片刻她轉念清醒勸自己,定然是想多了。

“好,我不走,我陪著你。你快睡吧。”說罷,許雅傾在一邊慢慢躺下,用身子替趙書恩遮擋住了外面的光芒。趙書恩依附在她身前,用額頭抵著她的胸脯。這樣輕軟陰柔的觸感才是安全的感覺。

趙書恩找回了安定,慢慢地合上雙眼。

等到趙書恩熟睡,許雅傾小心翼翼從床上下來,替趙書恩掖蓋好被後便往許雅倫那廂趕去。

許雅倫的屋前圍滿了人,老夫人與許夫人也被驚動,如今雙雙伴在屋裏。秋月與其餘家仆們守在門外,一看見許雅傾,秋月連忙焦急上前:“表姐!表哥他遭歹徒襲擊,頭破血流,現在大夫還在裏頭替他縫針。我剛剛進去看過,疤痕好深好長,從發際直到眉弓,怕是從此要留疤痕了。”

許雅傾點點頭,小聲道:“我知道了。”

“好在少夫人她並不在屋裏。不然連累了她可是麻煩。”

聽秋月如是講,看來許雅倫並未透露什麽。許雅傾走進屋裏,大夫剛剛好替許雅倫縫完了針,一張清逸俊秀的面容上赫赫多了一道顯眼的疤痕。

此後這個就會成為區分他們兄妹二人的有力標識了吧。

“乖孫啊,你真的沒有看清那歹徒的樣子嗎?我們許府守衛這麽森然,竟然能進賊。怕不是家賊吧!”老夫人猜疑道。

許雅倫凝了凝眉,稍微一個作舉都能惹得他齜牙咧嘴。許夫人在一旁心疼地替他用毛巾擦拭著身上的冷汗。

“書恩哪去了,緊要關頭人卻沒了蹤影。你們夫妻二人晚上不待一塊?”老夫人問道。

許雅倫沈默著,餘光見許雅傾走來,他松動身子,朝她投去信任的眼光。

許雅傾拿過毛巾,在涼水裏沾了沾,血跡在水中頓然化霧化風。

“娘,奶奶,你們先回去休息吧。接下來讓我陪著哥哥就好。”

老夫人目帶仇恨,不死不休應道:“我一定要捉住那兇手!碎屍萬段。”

老夫人的話語令雅傾雅倫都不住一悸,許雅倫終於開口說道:“奶奶,你不要擔心我了,是我夜起不小心跌倒,撞到櫃子,撼落花瓶砸在頭上造成的。沒有什麽賊,你不要胡思亂想了。”

此言一出,屋裏所有人都用奇異的眼神看著他。敢情是自己作孽,還害得所有人白忙一場。險些要報官府。

“好好地怎會跌成這樣。書恩也是,大晚上竟不在自己丈夫身邊,若非如此我們阿倫也不會受此罪,還累得這麽一張標志面龐遭毀。”老夫人說著,便自行憐惜地哭了起來。

許夫人看了看局勢,心裏自然清醒幾分。她站起身,勸說了幾句,免不了被老夫人臭罵一頓。許夫人早已為常,連勸帶哄扶著老夫人離開了這裏。

屋裏最後剩下這對惺惺相惜的兄妹。

許雅傾將枕頭調整到最舒適的位置,讓許雅倫靠著。手指輕輕從他傷疤便撫過。觸到汗毛,也可引來許雅倫一陣痛苦。

“我想強迫她,她情急之下便打傷了我。當時血像瀑布從我頭上汩汩而出,我給嚇醒了,徹底醒了。”許雅倫坦白道,他唇色蒼白,似還未從方才的驚嚇中回過神來。

“雅傾,我們都錯了,這條路根本行不通的。”

“現在知道是不是太遲了,我們都付出了慘痛的代價。”許雅傾一陣惋惜,“這條路,從一開始就沒得回頭了。”

“雅傾,不如我們再換回來!”許雅倫一陣殷切,面容表情牽連到傷口,疼得他一蹙眉。人又驚醒了幾分。

是啊,他身上有了這麽明顯標志,今後怕再也實施不了轉換身份的戲碼了。想罷,許雅倫一頓頹然,他垂下頭,兩手坍塌在被上。

“哥,不如我們向趙家坦白吧。我實在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

許雅倫一聽,連連擺手:“坦白?行不通行不通。這個更加行不通。我們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若去坦白,足以造成重大罪證,你說趙家人會放過我們嗎。”

“大不了一無所有……”

“一無所有!雅傾,你這話就像從未經歷過生死的人說出‘一死了之’這樣的厥詞。事情後果並不是你我可承受得起的,我們是許家唯一的寄望。”

“哥,難道你不覺得我們都被壓制得服服帖帖了嗎。可怕的不是衰亡敗落,是我們明知是錯卻不敢違抗的心!我們都太怯弱了,害怕擔上敗家這個罪名。”

“這件事沒人可以幫得了我們,唯有靠我們自己去爭取。哥,我們都是一條戰線的。我的目的你明不明?只要沖破這道關,我們才可以獲得自由,才可以去擁有我們希望得到的東西。”

許雅倫垂著的頭又慢慢擡起,他看著許雅傾,眼中一絲星火逐漸恢燃。

“好,就按你說的去做。去坦白。反正,我也過夠了這樣的日子……我想真正去過屬於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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