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關燈
秋別和左寒約定好的再次見面的時間是一個月後,地點是臨近大江的一座繁華的城邑。那座城裏有一座小有名氣的茶樓,茶樓的北面正靠著湍流向東的江水。

秋別在距離約定時間前幾天就在城裏的客棧住了下來,然後每天都在茶樓裏看著江水、等著左寒。

過了三天,左寒如約而至。看到左寒踩著樓梯走到二樓時,秋別霎時綻出笑容,迅速站了起來,生怕對方看不到自己。

左寒也笑著走到桌子前面入座,問他,“等了很久了?”

秋別搖了搖頭,“沒有,才剛到。”

左寒:“騙我,小二說二樓有位英俊的公子在這兒喝了三天茶了。”

秋別被戳穿了謊言,不自在地移開目光,“三天而已,我……我在家也是閑著,在這兒至少能看看風景。”

左寒點點頭,“嗯,反正不是因為想我了。”

秋別這下真的是紅透了臉,低著頭不說話,小心地倒了茶遞給左寒。

左寒不再逗他,心情頗好地喝著茶,偶爾兩人閑聊幾句,一壺茶沒過多久就結束了。左寒付了茶錢,看向秋別問道,“說吧,我們去哪兒玩?”

秋別思索了片刻回答他,“聽當地人說,這個季節城外山上的楓樹林很好看,我們去那兒看看好了。”

“好,那走吧。”

兩人並肩走出茶樓,朝著城外的山上走去。

山路上,也有三兩行人來看楓樹林,搭著伴聊著天,和秋別他們一樣,享受生活的愜意。

兩人在山路上行走,還沒有走到地點就遠遠地看見了那一片艷紅似火的楓樹林,這樣耀眼的顏色,看得秋別甚是喜悅,加快了步伐朝前走去。

左寒在身後笑著,緊步跟著他,他還沒有看到過這麽高興的秋別。

秋別站在楓樹下,看著樹上隨風搖曳的楓葉,細細聽來還有簌簌的響動聲。

欣賞完了樹上的風景,秋別便開始低頭看著地上已經落下的楓葉。

地面上的楓葉在不停地增加,秋別細細尋找著,從裏面挑出了他認為最好看的幾片。

如同邀功般舉起,向左寒說道,“左二哥!你看這些楓葉真好看,可以拿來當書簽啊!”

他轉過身來看著左寒,才發現對方似乎視線一直在自己身上從未移開。

秋別楞楞地,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說話,舉起的手也放了下來。

左寒朝著秋別走來,一只手握住了對方拿著楓葉的手,“小別真細心。”

秋別沒有掙開他,“哪……哪有,大家都在地上撿啊。”

左寒不搭話,伸起手摸到對方頭發上,捏下來一片不知什麽時候落在上面的楓葉。

“還要玩一會兒嗎?”

秋別也沒有想到,明明感覺才剛剛來到楓樹林,卻已然日色西沈了,於是秋別搖了搖頭。

“那好,天色也不早了,我們下山吧。”

“嗯。”

然後左寒牽著秋別的手一路走下了山,並沒有覺得這個動作有什麽不妥的地方。

等到了人多一點的地方,秋別終於還是鼓起勇氣掙開了對方的手。

這次左寒竟然沒有打趣他,只笑了笑,跟著秋別回了他住的客棧。

也不知是下午的時候左寒嚇到了秋別還是怎的,秋別一直到兩人回了各自的房間睡覺了,都沒有再和左寒說過話。

回了自己房間,秋別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想來想去腦子裏全是左寒。在想對方對自己是不是有什麽超出友誼的想法,不然為什麽總讓自己覺得不自在,可是他又不好直接問,萬一冒犯到對方該如何是好。

而且,秋別驚奇地發現,他竟然沒有絲毫抗拒地就接受了自己的這個假想。如果左寒真的想和自己發展更加親密的關系,他會認真考慮的,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做好準備,來接受另一個人踏入自己的生活裏。

想著想著,秋別帶著笑意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起來,因為前一天自己太冷淡了些,秋別便主動和左寒打了招呼,可對方的態度似乎和昨天之前並無二致,仿佛昨天下午那些膩歪的行為僅僅是秋別的幻覺。

秋別有些松了口氣,卻也有些許並不強烈的失落感。

但是沒多久,秋別發現其實還是有差別的,左寒總會不註意地時候牽他的手、或是捏捏他的臉。

秋別很喜歡這些流露出親密感的小動作,哪怕這些總是會讓自己感到害羞,但是他還是在努力適應著和左寒相處的過程。

兩人就這樣優哉游哉地做著一對江湖俠客,四處行醫,覽盡美景。

有時候秋別也好奇,左寒是不是沒有其他事情,總是跟著自己這個得過且過的小醫師四處雲游。

某次實在是好奇得很,秋別問出了這個問題,左寒笑著捏了捏對方帶著疑惑的臉,回答他,“因為我胸無大志啊。”

越是臨近年關就越顯得時間過得飛快,他們碰面的時候是十月了,明明感覺他們還沒有去過多少地方,還沒有醫過多少病患,轉眼就進了臘月。

這也就意味著,他們又要分別了。

秋別有些沮喪,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在臨近分別的時候買上一壇好酒,和左寒兩人一起暢飲以解離愁別緒。

秋別心情不佳,喝酒的時候也只是悶悶的不說話。左寒起了幾個頭想聊聊天,秋別也是不願意理他的樣子,於是兩人便正對著自顧自地喝著酒。

等一壇酒進了兩人腹中,左寒已經是半醉的狀態,而秋別依舊穩穩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原本左寒以為對方是酒量極佳,可等他叫了幾聲“小別”而對方沒有反應的時候,左寒就知道,這是已經醉的厲害了。

無奈,左寒只好自己收拾了桌子,然後又牽著秋別把他送回房間。

原本左寒想著幫秋別脫去外衣塞進被子裏,可是他剛剛幫他放好脫下的外衣轉過頭來,就被秋別猛地撲到了床上。

秋別坐在左寒身上,用委屈的眼神看著他,“不要走好不好。”

左寒心臟劇烈地跳動,也不知道對方的這句話今天憋在心裏憋了多久。

“……好。”左寒一個翻身,抱住秋別,吻住對方的嘴唇。

……

秋別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頭疼的厲害,身上也隱隱的不舒服。他坐起身來,有些慌地看了看自己身上,以及身側躺著的左寒。秋別臉唰的變紅了,慌手慌腳地離開了床榻,竟也沒有弄醒左寒。

秋別穿好了衣服,拿上自己前一天就已經收拾好了行李,最後看了一眼左寒的睡顏,關上房門,急匆匆地就離開了。

秋別騎著馬,飛奔了許久才緩緩放慢了速度。他捂住自己心臟的地方,緩緩撫順,好讓自己的心跳不那麽快速,只是那泛紅的臉頰,怎麽也恢覆不了。

秋別拖著自己不是很舒服的身軀,用了幾天的時間回到了師門。

許是秋別的模樣太狼狽,又或者是他這將近一年的時間做的並不如師父的意,師父狠狠地罵了秋別一頓,說他沒有長進。

還做主寫了信送到京城裏開醫館的師兄,準備過了年就把秋別送到京城裏行醫,不再允許他在江湖浪蕩。

於是乎,這個並不愉快的春節就這麽過去了,秋別忙著完成師父的每一個任務,甚至還沒來得及思念一下左寒,就被送去了京城。

京城裏,秋別的那位師兄受了師父的叮囑接到了秋別,把秋別安置在了自己的醫館裏。

只是這位師兄因為年紀比較大早早就離開了師門,所以並未見過秋別這位年輕的師弟,故而並不十分信任秋別,在醫館裏給秋別安排的事情都是些非常微不足道的任務。

秋別從來沒有接觸過這樣學徒一般的任務,心有不滿卻也無處可說,只好自己安慰落得清閑。

在京城的這段日子,秋別除了在醫館裏幹點雜活,閑暇時間也會背著自己的藥箱四處行走,遇到些家裏拮據的病人,就給別人免費治治病,日子過得倒也舒坦。

唯一不好的就是,因為無法違抗師命,秋別只能一直待在京城無法離開。

這段時間裏,秋別還想著,最開始認識左寒的時候,以為對方是個世家公子,左寒也說了他的確是官宦子弟,不知道會不會是京城人士。於是,秋別在外出問診的時候,就會開始下意識地看著路過的府邸匾額。

到這時候秋別才發現自己對左寒的了解,真的是知之甚少,就連他想給對方寄封信都不知道寄到哪裏,秋別開始後悔當初自己走的太過匆忙了。

秋別在京城也呆了大半年的時間,幾乎走遍了瑞安的大街小巷,並沒有發現有可能是左寒住著的府邸。秋別有些慌了,他們斷了聯系,京城尚且要耗費這麽久的時間尋找,那整個天下又該如何呢?

秋別情緒低落著過了許多天,這時候醫館的師兄突然吩咐著秋別收拾了行李回師門,一問才知道,師父病重了。

秋別跟著匆匆忙忙回了谷裏,又是忙碌了一個多月。

等師父的後事料理完畢之後,師兄們開始回各自在的地方。原本秋別是打算繼續自己江湖雲游,只是突然收到了曾經的一位江湖好友的來信。

認識這位好友的時候,他就已經當了幾年的官了,只是身上並無半分官僚氣息,是一個很奇特的人。這次來信是邀請秋別來京城當他府上的醫師,秋別想了想便應了對方的要求。這位朋友也算是有些門道,也能請求他幫忙找找左寒。

再次回了京城,秋別住進了這位叫做李趨的好友府上。

雖說秋別作為他府上的醫師,但是顯然只是他以防萬一備下的,秋別並沒有特別為李趨做過什麽事情。

但是即使秋別並不了解政事,也顯然能夠感覺到京城裏的天要變了。

果然,不過半年的時間,遠在西北的六皇子率軍鎮壓反賊,進了京城,成了儲君。

原本秋別本不該關註到這麽遙遠的上位者的事情的,但是架不住他的這位李趨好友正是六皇子的心腹。甚至李趨要求了一個宅子,這位準皇帝也大手一揮就批準了下來。

沒過了多久,李趨送了一位病人到他手上。這位病人和準皇帝之間關系詭異,而這時候秋別並不知道,這位病人即將和他自己也會關系密切。

那人正是——李趨從亂葬崗帶回來的左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