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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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趨把左宣帶回來的那天,火急火燎地叫著秋別去看看,秋別匆匆地提著藥箱過去,看見床上的病患氣息微弱得快要感受不到了。

李趨在一旁問他,還能不能治,秋別點了點頭。

病人吊著最後一口氣被送來,如果再晚一會兒那也許連最後一口氣都沒有了。雖說這樣的病情有些棘手,但是花上幾個月的時間還是能夠痊愈的。

在秋別悉心醫治了將近兩個月之後,左宣的病已經好了許多,只是他的精神並不好,很多時候會枯坐在自己的房間裏,一言不發,哪兒都不去。秋別也只是一個普通的醫師,心病他也無法救治。

秋別和李趨說了這個事情,李趨無可奈何,只深深嘆了口氣。

記得那天是皇帝迎娶皇後的日子,左宣央著李趨帶他出去觀看了許久,回來之後,也不知是以毒攻毒見效了,左宣反而變得開解了許多。

秋別悄悄看著左宣,這些時間他也大致了解到了他和那位之間的的誤會究竟有多大。秋別躺在軟塌上,醫書蓋住了自己的臉,洩氣般的長嘆一聲。他有心憐憫一下左宣,可是他自己本身就連人心和時間都搞不懂,也實在是沒什麽立場去可憐別人。

也不知道左宣是不是想和過去做個了斷,竟然想著要回老家,連自己這個醫師的勸說都不聽,無奈,秋別只好花了幾天時間多準備了一些藥丸帶在身上,然後和左宣一路乘著馬車去了對方的老家,一個南方的小城。

一個,他的歸處。

左宣到家的時候,左家全體都在門口等著左宣的回來。

等馬車停下了之後,秋別攙著左宣小心地下了馬車,站定朝前看去。

秋別突然想到了那句,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楞楞地看著左寒,對方先是和自己對視了許久。而後左家父母都圍著左宣,左寒便也收回了自己的視線,關註著自己小弟。

秋別這個外人只好站在一旁看著,原本驟跳的心臟也漸漸平緩。

原來,和睦的家庭是這樣的,秋別既羨慕又失落。

等左家人都進了門,秋別從車上拿了自己的藥箱也跟在了後面。

這時候前面的左寒突然停下來叫住了他。

“小別。”

知道左宣和左寒的關系,秋別這時候已經不好意思再叫左寒“左二哥”了,可他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什麽好的稱呼。

“左兄?”

他以為左寒會和自己說些什麽,卻只是很客套地對他說了句感謝的話。

秋別也只好笑著,同樣回了他“醫者本分”的客套話。

左寒點點頭便走了,秋別心裏卻莫名地堵得慌,他眨了眨眼,感覺自己快哭了。

雖說左家人都圍著左宣,但還是很體貼地安排了房間給秋別住下,就在左宣的隔壁,方便他行醫。

秋別安置好了自己的東西走出房門,恰好左家人把左宣安置著睡著了。然後一家四口全圍上了自己,七嘴八舌地問著他關於左宣的事情。

秋別實在是鮮少這麽直觀地接觸到這麽溫馨的家庭,甚是羨慕,因此回答的也極為詳細,只是他們的故事自己也是聽來的,具體的一些方面,他也知之不多。

等他說完了之後,左家父母都嘆著氣離開了,臨走還不忘提醒了每個人不要提及那個人的名字。

秋別自然不會提,雖說他周圍人和這位上位者都有千絲萬縷的關系,然而他這個平民百姓還是頗有忌諱的。

聊也聊完了,秋別回了自己的房間,正要關門,左寒卻抵著門進來了。

秋別楞了楞,最後還是放他進來了。

左寒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然後就看著秋別整理藥材。

對方目光灼灼,秋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克制住不看向他的,只是那手上的動作,到底還是慢了許多。

過了許久,左寒開了口,“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秋別手上的動作到底還是停了下來,死死捏著手裏的藥材,話語在喉嚨裏轉了幾轉,到底還是沒說出來。因為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幾年過得到底好不好。

秋別不說話,左寒卻在繼續說著,“那天你走的太急,也沒有約時間再見。我過了年之後就只好去了臨江茶樓等你。”

哢嚓一聲,秋別手裏的藥材被捏斷了。

左寒笑了笑,“我等了好幾天,你都沒來,原來是去了京城了。”

秋別鼓足了勇氣,叫了聲左寒:“左二哥……”

只是話還沒說出口,他們就聽見了從隔壁傳來了捶打墻壁的聲音以及左宣的哭泣聲。左寒也顧不得其他,急忙起身去了左宣的房間。

秋別也背上藥箱,去了隔壁房間,只是秋別沒有進去,而是安靜地站在門口看著左寒。

不得不說,左寒的確是個非常好的兄長,在左宣身旁溫言細語地安撫著左宣。秋別不願意走近,怕打擾了他們的交談。

等左寒安撫好了左宣,把他抱回床上之後,秋別才進了房間裏。為左宣把了脈,處理了他手上的傷口。

結束之後,秋別回了自己房間,就看見左寒一臉郁色地坐在那兒,右手上還有著流著血的鮮紅傷口。

秋別心裏一緊,急忙上前去給左寒處理傷口。

處理好了,秋別一邊收拾著藥箱,一邊還是忍不住說了句,“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怎麽和自己過不去的?”

秋別沒有聽到左寒說話,以為對方在生氣,正準備轉過身去,就被身後的左寒抱住。

秋別楞住,繼而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著。他低頭看著腰間左寒的手,有些控制不住想握住對方的手。

對方似是越抱越緊,秋別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左寒把臉緊貼著秋別的頸間,不住地叫著他的名字:“小別。”

秋別到底還是握住了他的手,眼睛也微微酸澀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左寒終於恢覆正常。他放開了秋別,帶著歉意說道,“抱歉,小別。我失態了,嚇到你了嗎?”

秋別搖了搖頭,“看見弟弟那樣,你做兄長的自然會心疼的。”

左寒沈默著,只看著秋別。秋別有些緊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剛剛說錯了話。

終於,左寒還是開了口,“小別,我覺得我們需要談談。”

秋別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我覺得,我們本不該分別了一年的,小別你覺得呢?”

“嗯。”

“那天你連個信也不留就走了,是不是覺得我乘人之危了?如果是這樣,那我道歉,的確是我酒後……”

秋別急忙打斷了左寒的說話,“不是的,那天我是自願的!”

左寒一楞,繼而笑出聲,“好,自願的。”

“那天早上我不告而別,是因為……”秋別臉微紅,卻鼓足勇氣繼續說了下去,“只是因為害羞……”

左寒正經地點點頭,“然後呢?”

秋別快速地看了一眼左寒,繼續說了下去,“你也知道的,我師父十分嚴厲,回了師門就被禁了足,過了年就被師父發配到了京城去給一位師兄當學徒,師命難違,我就只能一直待在京城了。”

“就沒想過聯系我的?”

說起這個秋別就很委屈了,“你還說?我們認識也有幾年了,我除了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是官宦子弟,其他信息你什麽都沒告訴我,我想給你寄信都不知道寄給誰!”

左寒也沒想到他和秋別的分離會那麽突然,原本他也是想著帶著秋別去老家看看,只是前一次中秋的邀請被拒絕了,後來想過了年再帶秋別回來,卻不料過了年就再也找不到秋別了。

“好好好,我的錯。”

說起在京城裏的日子,秋別就會想起那段時間裏孤單的自己,“你說你平時一副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我還以為你家會在京城呢,那大半年裏,我都要把瑞安城走遍了,就是為了看看別人府邸的匾額……”

竟然把這件事說出來了,秋別立馬噤了聲。

左寒抓住了重點,“匾額?是不是看看有沒有姓左的人家?”

秋別不說話。

左寒嘆了口氣,這麽傻楞楞的行為,大約也只是秋別在尋取一個心理安慰罷了。

他走上前去,把秋別攬進懷裏,“我的小別,這麽傻。”

秋別悶聲問他,“傻怎麽了,你嫌棄嗎?”

左寒笑著,“喜歡還來不及,怎麽會嫌棄。”

秋別“哼”了一聲,並不理他的甜言蜜語。

原本還以為兩人會鬧點小矛盾,卻沒想到竟然就這麽過去了,秋別松了口氣,也十分開心。

晚間的時候,秋別洗漱了正準備睡覺,突然聽見吱呀一聲門響,秋別轉過身來看,左寒抱著自己的枕頭和幾件衣服進了房間。

秋別問他,“你這是幹什麽?”

左寒一邊關門,一邊正經回答著,“這裏離小宣近,我住這可以時刻關註著小宣。”

秋別看著自說自話的某人,不經他的同意就把衣服放進了衣櫃了,枕頭也並排放在床榻上。

“沒有別的房間了?”

左寒迅速地脫外衣上了床榻,“沒有哪間房間風水比這間好啊。”

秋別無奈,看著對方窩在被子裏,單手撐著腦袋,中衣也有些淩亂,還一邊招呼著自己,“快來睡啊。”

對方滿懷期待的眼神看得秋別分外不好意思,慢吞吞脫了衣服,熄了燈才鉆進被子裏。

剛一進去,就被對方一個動作攬進了他的懷裏。

幸而一片漆黑,秋別紅紅的臉頰沒有被左寒看到。

和對方同榻而眠的踏實感讓左寒滿足地喟嘆,“真的是小別。”

秋別心裏百感交集,回抱著左寒,“嗯。”

左寒在秋別額頭上親了又親,“我的小別太好了。”

秋別從來沒有覺得被別人誇會這麽開心,他強抑制自己帶笑的語氣,盡量平靜地說著,“左二哥……也很好啊。”

不然我也不會喜歡你。

左寒把秋別朝著自己又攬了攬,額頭相抵,語氣帶笑,“笨蛋,小聲說也沒用,我都聽到了。”

“你也聽好了,我同樣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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