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宣走後的一段時間裏林嘉都覺得自己很正常，過了幾個禮拜奶奶也去世了，她順便在墳前多燒了一掛紙錢。本來當時去學校的路上還有賣冥鈔的，五塊錢紅紅綠綠一大沓。但林嘉從小沒有零花錢，在人家攤子旁邊轉悠了一大會兒，還是依依不舍地去上學了。

她樂觀地想，魏宣那麽喜歡她，一定會體諒她的。

林嘉不習慣悲哀，在奶奶墳前看著一堆紙灰，叨念著，奶奶這一掛是給魏宣的，不過你也不認識他，然後就開始傻笑。

父親因著這回喪事更生她氣，林嘉當時在上課，請了假回來。鄉下農村白喜事都辦得隆重，院子裏全是竊竊坐在飯桌旁的親戚和鄰居，靈堂黑白相間，音樂哀慟而嗚咽。父親騎電動車載林嘉到了院子裏，林嘉一下車就看媽媽在哪，找到以後也沒留心自己身後黑著臉的父親就直接開口，“媽，飯在哪裏？”

院子裏那一下突然很安靜，一圈人都聽見了，媽媽欲言又止又言，“你還是先去看看你奶奶吧。”

林嘉這才後知後覺，被父親拖去靈堂跪棺柩。她懵懵懂懂地拜了幾拜，盛了碗白米飯就躲到小隔間裏面幹巴巴地吃了起來。

那小隔間裏堆著柴火，墻壁煙熏火燎的，屋頂上瓦漏著幾片，光都流到膝上。林嘉抱著碗，也不是不難過，只是她覺得她的難過不可能是唯獨特定時間地點才能表現出來的，而是不可排解的，珍貴的，延綿許多年忘卻不得的。比如時隔幾年，她在聚會時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指，看到爺爺來了，第一反應還是問，“啊，爺爺，奶奶過來了沒？”

好在當時吵，爺爺耳朵不好，他湊過來一些，“啥？”

林嘉怔怔的，半天才笑了笑，“沒什麽。”

她模模糊糊地發現，自己可能要很久很久的時間，去平攤開、接受這個有點悲傷的事實。

那就不要忘記好了。

魏宣出事後一個禮拜左右，林嘉也被車撞了。那段時間她不能說是多麽反常，只是異常遲鈍而迷茫，不過可以算作是冬天人類的正常生理反應。過馬路的時候也不怪她，是一輛電動車速度十分快地刮過去的。

夜裏周圍沒什麽人，她摔在地上的時候迷迷蒙蒙地想，雖然有些蠢，說不定這樣可以見他一面呢。

傷口在小腿和臉頰，不是很嚴重，林嘉一邊心疼褲子破了，一邊檢查完傷口就慢慢從地上站起來，她本來就是極愛惜生命的人，想法歸想法，行為還是冷靜得夠。朝揚長而去的肇事者爆了句粗口以後，回家就問媽媽要了雙氧水和棉簽之類，因為她每年——即使上了大學——都會摔一兩次大跤，一般傷口都是自己包紮處理。

正好父親回家，看她蜷在椅子上上藥，皺著眉頭問她在幹嗎。

傷口一看就知道是車撞的，因為碾出了一道清晰的輪胎印。林嘉捏著棉簽疼得面目扭曲，百忙裏聽見爸爸叫她，“哦，哦，我在上藥。”

“怎麽了？”

“哦，被車撞了。”

那時候林嘉成績峰底，父親恨鐵不成鋼，生了她許多回氣，不過還是冷冰冰地問，“要不要緊啊？”

林嘉擺手，“噢不要緊不要緊。”

上完藥她去寫作業，沒由來又想起魏宣。那一刻他在想什麽呢，死亡不光鮮也不有趣，她咬著手指算立體幾何的題——其實魏宣老是讓她不要啃手指，不過她總是改不了。

林嘉又迷迷蒙蒙地判斷，哦，大概以後是沒有人會管她啃不啃指甲了。

“是真的，”她咕咕噥噥地自言自語，“以後沒誰管你了，再也沒有了。”

這悲傷太遼闊，她要分化到許多許多年裏，才能慢慢而珍惜地咀嚼完畢，而不會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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