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當年不是個世俗意義上風流浪蕩的人。她不談戀愛不始亂終棄，上語文課還在臺下附和竇娥冤。

心裏她不覺得竇娥不冤，她只覺得她沒多苦。世上苦難曲回豐富的人多著，不是人人都愛嗡嗡作響。

林嘉和魏宣講的時候，魏宣一直含著笑看著她，把林嘉嚇得想了又想，“當然，我知道這個竇娥要是太具象地慘冤了反而不美，東方傳統戲劇強調意象……而且作者還是男性，想表達的……”

魏宣還是笑吟吟的，“林林。”

林嘉頭皮一麻，“呵呵呵……怎麽了？”

彼時林嘉還不高，魏宣走在她旁邊，比她高一個半頭，一雙眼含情地低低睇過來，“這和你不風流有關系麽？”

大概是有的。一種林嘉式的，風馬牛都相及的關系。

林嘉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好笑。當時她的確荷爾蒙旺盛，兩邊沒定關系，她一天幾乎都在學校，信手就有各色各樣的少年。

她真是天性如此，拘不住地放肆，許多人明裏暗裏說過她，她也懶得改。

魏宣不怎麽說她，反正說了也改不了。但是在男女感情上，魏宣反反覆覆來來回回提過無數回，林嘉的正常距離感和別人的差別太大。

其實也無奈的，有一次兩人吵架，林嘉冷笑著說，你明明知道你說的我都知道。

那次兩個人吵得很兇，林嘉一旦發起火來出口刻薄戾氣重，魏宣脾氣也沒多好，當場氣得面色鐵青，轉身就要走，林嘉不依不饒的，“你走你試試啊，”她習慣性乖張，“你什麽都知道，自然知道我說的什麽意思。”

後來怎麽和好的她不記得，記憶就停留在這裏了。

魏宣肯定也沒走，林嘉只是真的不太敢置信兩個人曾經吵得那麽難看過。那還是開始的時候，魏宣體諒她年紀小，後來才發現，林嘉紮起人心來真是和年歲無關，筆直，鋒銳，毫不留情。

兩個人吵架，總有一邊要低頭，林嘉沒心沒肺不怕冷戰，從小到大賭氣就沒輸過，遇到魏宣後，倒是屢屢破戒。大多數時候魏宣會來緩和，但有時林嘉等不到就先開了口。

只是兩邊都知道，吵架從來沒有輸贏，無論是最後誰先示好。吵完後林嘉和魏宣坐著，覺得疲憊又愛憐。

他們了解彼此的劣根性，要依靠所謂真愛朝它們宣戰本來就顯得淒涼。事情雞毛蒜皮，可惜兩個人都狡黠玲瓏，舉步之間一件小事都可以窺望出感情裏毀天滅地的災難，雙雙怕對方發覺又怕對方不發覺。

有時吵著吵著魏宣把林嘉緊緊抱著說別說了能不能別說了，那時候他嗓子老是啞著，無管是不是伎倆林嘉一聽都沒有辦法控制地開始掉眼淚，魏宣前額埋入她肩窩。兩個人都能發現，從來沒有什麽路越走越寬，未來只有一個方向，還越來越窄越來越見不到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