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上煙火繚繞，油焦味晃在空氣裏，人影微微浮動。關於那個姑娘能說的不多，林嘉望了對面的小情侶一會兒，下了結論，“我覺得挺配的。”

陸一嗤地笑了出來，“你這聽著像高級黑。”

林嘉也笑了，“可不是麽”，她慢悠悠地，看著盤子裏只有那兩串香菇了，還是面不改色伸筷去夾了一串，放在碗裏慢慢撥著，“男孩子看起來的確挺喜歡她的，”她嘗了一口，挑了挑眉，“味道不錯。”

“對吧對吧我就說那香菇好吃，”陸一沒敢當同學面抽煙，又吃不下東西，眼巴巴地坐在旁邊望著她，舉止端莊，林嘉倒是思念她食指彈煙灰——她一直都覺得這是個高難度動作，又有趣，可惜在鹹安學了許久都沒學會。

於是她微微笑了笑，把餘下的都吃完後，起身陪陸一去抽煙。

更後來的時候，林嘉和陸一雙雙回基地的寢室樓，忘了怎麽就又提到那姑娘，陸一唏噓了一會兒，男孩子確實看上去平平，至少看上去與陸一前男友差的不止一點點。

女孩子一看就是心氣高的類型，何況剛才雖然是被男孩半摟著，那種推拒之意，畢竟不是錯覺。

“誰知道呢，”林嘉緩緩地想著，“我之前不也絕不想吃香菇麽……何況男女情上事，哪有說得準的。”

饒是如此，她還是有點若有所思地忽然和陸一講，“我在想，女孩子是不是最好不要委屈地隨便找個喜歡自己的人談。”

陸一跟在她身後，來不及說話，大概也覺得她忽然雞湯姐姐附身不可思議，林嘉卻瞬時認為非常有道理，她轉身認真看著陸一，“這樣你一談戀愛，人家就知道喜歡你的人裏最好的就是這個了。”

陸一瞠目結舌，過了好一會才出聲，“誒……真的挺有道理的。”

林嘉卻恍若未聞。這時她們在走臺階，半階都是青苔，林嘉上臺階習慣一步兩級，她腳步輕快，時不時還轉一個圈，“對吧對吧，”她眼睛迎著路燈，顯得閃閃發光，“我覺得我說的好有道理呀。”

陸一悶頭跟在後面爬臺階，再一次懶得理她。

和陸一的晚上就是吃吃喝喝的。林嘉後來翻照片，28號燒烤，29號炒細粉的燒烤，30號炸串串，31號蒸餃和涼拌菜，後來還去吃了涼粉和苕團，1號必勝客吃披薩，後來去了酒吧，2號中午是食堂的麻辣香鍋晚上也是燒烤，烤饅頭挺好吃的，3號麻辣燙，4號去一個土竈臺的地方燒菜吃，5號去看了電影，後來躲雨去喝了很久粥。再然後陸一就先走了，留她一個人在鹹安。

如果不是翻照片，林嘉也未必全記得，她只知道自己每天都在外面烏七糟處理晚餐，然後面無表情地看著陸一抽完一根又一根煙。林嘉在吃的方面沒有什麽想法，她不怎麽喜歡進食，為了必要的能量補給才食用三餐，是碰到陸一之後，看著她頭頭是道地挑三揀四，才發現食物與食物間的高下來。

但也僅限於發現。林嘉在許多方面還是存有那種多年不改的疏怠感，按時進食，不拘種類，最喜歡的食物還是陸一棄之如敝屣的饅頭——不僅是因為好吃，而且簡單，而且便宜。

而林嘉會給饅頭許多辯解，“陸一你幹嘛和饅頭過意不去，”她神神叨叨的，“你不覺得饅頭這種東西很有哲學意味嗎，能讓人想起道家學說……”

陸一面無表情，“我只知道它不好吃。”

“你要細細品味，”林嘉不以為然的樣子，“何況它這麽填肚子。”

反正林嘉吃東西的最終奧義就是吃飽。

剛來的晚上，兩個人一個已經在食堂古板地吃完了晚飯，一個懨懨的根本不想進食。陸一來學校的中午就已經對著食堂的菜皺了許久的眉，勉強吃了點就開始坐著玩手機。

林嘉不緊不慢地吃完除了辣菜，陪著陸一四處亂蕩找沒人的地方抽煙。這學校剛來，本校學生沒幾個，基本都是她們學校來的人。陸一拖著林嘉徑直出了校門，往左右走都是街市，她拎著林嘉拐進破落的小巷子，眼看著沒什麽人了，才倚在墻尾點煙。

陸一抽煙不難看，也不算特別好看，而且兩人都討厭煙味。林嘉離她兩米在墻下站著四處打量，樹枝斜橫墻頭碧綠一堆，民房灰白油汙的墻連成片，凹凸不平的水泥路彎彎地延展過去，像一筆汁水淋漓消弭在毛邊紙裏的走之。

但天空明藍，陽光奪目，檐瓦上青苔活潑，飛鳥爭先恐後剪開風聲，林嘉望著望著就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是個貧窮而親切的地方，如她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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