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裏林嘉買了很多顏料，分裝的，算起來七八個。不止顏料，她又買了新的紙和筆。

林嘉從小就喜歡畫畫，媽媽說她小學一年級每天寫完作業回家就開始畫，但是身體原因，小時候父母還是沒有讓她系統學。

反而是跳了許多年舞，從大紅的舞鞋一直跳到有一天她能穿渴求已久的粉紅舞鞋，父母也料想不到高考完她會同人去跳爵士，童子功像是有點好笑的一種尷尬存在。

不過也不反對，畢竟林嘉高考完了，齊家上下松了口氣。

林嘉遠不如許許多多人以為的那麽乖巧——這詞和她幾乎不曾沾邊。她的成績完全隨她興致，而她的興致比她這個人還隨意。

林嘉沒有特別喜歡爵士舞，她有點迷戀的，只是對身體的操縱感，無管誰的。林嘉不叛逆，十多年來中規中矩地上學，讀書，高三拿刷理綜卷子當消遣。偶爾有無傷大雅的小堅持，但口味清淡不吃零食，不看電視不玩電腦，常年衣著乏味披著校服，家長會上別人問起來，都恍然大悟，噢，原來是個天生的學霸。

去你媽的。

林嘉實習的日子裏爆的粗口比之前的都更多，也更粗。起因是隊長是個黑黝黝的糙漢，來自一個向來愛出事的省份，臉上也帶有一種和同齡人截然不同的兇氣，林嘉還記得之前他們做完實驗回來聊過一小段天，他說起自己之前在父親手下幹活，幾次差點被挖掘機弄死，父親也無甚在意。“有一次我差一點點就要死了，”當時是晚上，隊長漆黑的臉浸在漆黑的夜裏，只能看見一雙晶亮的眼，“我爸他就像特意要我死一樣。”

隊長有個毛病，說話語速是普通人的一半，林嘉在冷風灌滿的夜路上走，聽著他拉長得不正常的語調，神色還是平靜，不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她有的時候真的十分令人不解地遲鈍。

但是白日裏他仿佛正常了一點，拖著嗓子慢慢慢慢地講他們那裏種著的致幻植物，講他在父親工地上和幾個身強體壯的叔叔欺壓農民工，打架打得暴力而血腥。大家都不多理他，只是最後收工拿儀器的時候，陸一在一旁見不得林嘉吃虧，慫恿她空手走。

隊長氣得在背後忍不住地罵——他罵人的時候語調依然十分十分慢，“操——你——媽——。”

林嘉閑閑散散地踱著步，等他罵完笑吟吟地回頭，“嗯嗯，操你媽。”

隊長幾乎跳腳，卻也沒有辦法，只好一遍一遍地罵，林嘉眉眼還是舒展笑著，被陸一拖著手去了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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