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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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講話依然跳躍得讓人無可奈何,雖說魏宣默契多年也不以為意。旁人如今看來她沈默,從前其實非常喜歡講話,從幼兒園開始,老師就常常和她媽媽告狀,說林嘉實在太愛上課說話了,老師都管不了。此後小學到高中,每一個班主任都提過同樣的控訴。

好在林嘉媽媽很好,幼兒園那次,她也沒有生氣,笑瞇瞇的,“嘉嘉為什麽喜歡講話啊?”

“因為老師講的都好簡單。”

林嘉第一次聽媽媽這麽繪聲繪色地講的時候,擡眼瞥她一眼,“假的吧。”

媽媽訕笑,“你當時的確沒這麽說,”她頓了頓,“不過我和你老師都這麽猜的。”

林嘉放下筆,哭笑不得,“行吧,媽你眼裏我最可愛。”

真要說,林嘉媽媽才是真正可愛的,話少生的美脾氣溫柔,腦子通透遇事不計較討所有人喜歡,更難得堅韌不拔,遇苦痛也不埋怨,何況對人有耐心,林嘉自問怎麽也做不成她那樣好的媽媽。

上了大學,林嘉不愛說話了。之前是人生單調,和人聊天是唯一樂趣,現在日子順心稱意,林嘉沒耐性,語速快,內容跳躍,笑點和典故都小奇怪,對自己沒興趣的人打不起精神,和許多人說起話來只覺得心累。

好了,又扯遠了。

她凝著一對眉,拽著魏宣衣袖,兩個人已經穿過了公園,在沿著河邊的公路走,“剛才的公園叫桂花公園。”

魏宣點點頭,“好名字。”

林嘉瞪他一眼,魏宣又下意識地摸摸臉,林嘉這才轉頭不看他,公路清清冷冷地染著路燈的白,旁邊還有矮山,連綿著,林嘉想起來魯迅形容過的,“踴躍的鐵的獸骨”,不由覺得妥帖而有趣。

魏宣不動聲色攥住她拽他衣袖的那只手,“我知道的,”他凝神想了想,十指扣得更攏,“我們現在走著的這條路叫河堤西路。”

桂花鬼魄似的芬芳更濃了,因著月光明亮而顯得淒涼。“唔,”林嘉揚了揚眉,“河堤西路……挺好聽的。”

魏宣從善如流,“好聽好聽,”在林嘉給他一個白眼之前又指了指路兩旁,“林林你看,他們行道樹都用的桂樹。”

林嘉瞥了一眼,果然這樣。

“我還沒見過拿桂樹當行道樹的呀,”她顯然興致勃勃,別的事全拋開了,上前伸手摸了摸那碧玉似的葉簇。

“魏宣——,”她拖著調子叫他,回頭發現他一直看著自己,於是笑瞇瞇地轉了個身,“其實我前幾天就發現桂花開了,在我們基地那個學校的。”

魏宣認識林嘉算不得久,但也絕對不短。

碰到林嘉如今也有好幾年零些月與天。他自然知道林嘉突然開心不是因為桂花樹的出現——林嘉沒那麽多情。

林嘉不說,他也不說,兩個傻子顧左右而言其他,在波光瀲灩的河邊牽著手笑嘻嘻地邊走邊聊為什麽下了場雨桂花就開了。

林嘉一腦門寫著開心,她想著剛才魏宣叫她林林,只要想到這個,她就開心得眼睛愈來愈彎。

她太久沒有見到魏宣了,也太久沒有人叫她林林了。

林嘉深吸了一口氣,側身抱住了魏宣,對方顯然比她鎮靜,停步不出聲只是收手摸了摸她頭發,她眼睛埋在魏宣衣領裏,魏宣長得高,林嘉只到他下頜,她發現魏宣還是有和以前一樣的熟悉的味道,和沐浴露洗衣粉香型沒有關系的一種氣味——也許是一種感覺,林嘉每一次聞到,就覺得可以困頓,可以頹喪,可以不管不顧地掉眼淚或者示弱,無論何時,無論何地。

她蹭了蹭眼睛,擡起頭來笑,“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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