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學校裏緩慢消釋的大半個暑假林嘉並沒有覺得愉悅十分，只是無邊無際的空蕩。當時她在培訓機構上輔導課，現今零星想起來只記得有一個胖胖的，上課總戴著一頂帽子的口語老師神色嚴肅說有生之年一定要吸一回毒，畢竟要是不愉快，怎麽會有那麽多人吸。

林嘉當時哈哈地笑，後來實習的時候和朋友坐在測區的三角形花壇邊上，宿舍樓門口來來回回本校學生，個個花枝招展款擺而過，朋友揉著一張因睡眠不足而萎靡的臉忽然說，要是有夠多的錢，天天閑來沒事吸吸毒多好。

她在旁邊，說沒毛病，只是自己做不到，畢竟心下一想，想守住錢做一個富人，她這樣自制力為零的人每天吸毒早晚大禍臨頭。

林嘉才不想做一個貧窮的癮君子，最後別無選擇在戒毒所痛哭流涕求上天再愛她一次。

朋友叫陸一，林嘉很久以前寫過一個少女心的小說，裏面的男主就叫陸一。然而陸一之間毫無關聯。十九歲少女陸一，抽煙喝酒嗜辣晝夜顛倒，熱愛食物熱愛麻將，還有一張好看而有欺騙性的臉，以及種種不合時宜的小嬌羞，譬如甚至都不好意思讓同學知道自己抽煙。

林嘉覺得這簡直匪夷所思。每天吃完飯，陸一就拖著她在基地學校的小樹林裏坐著，偷偷摸摸抽完一根煙。

林嘉體質奇詭，完全一只移動的人體蚊香，倆人還探討出規律，一根煙的時間林嘉會被咬五個包。她就一邊忍著窩心的癢意一邊看著四周有沒有人來，一有人來陸一就把煙蒂往身後一藏，正襟危坐地和林嘉聊天。

“我要是你，大約不慌不忙吸一大口吐個煙圈不小心到人臉上。”

“哎呀……”陸一擺手，“所以你不一樣嘛。”

陸一和林嘉之前是室友，初一照面，陸一出格而成熟，年紀大林嘉幾乎整兩歲，入學不久就換了個男友，林嘉看起來拘禮而傳統，從小聽家裏話長大的人，出去宿舍聚餐口味都是一句隨便，陸一覺得林嘉多少無趣，林嘉倒是對陸一頗有興致。

兩人第一次有交集，是陸一來學校一個禮拜後，實在忍不住抽煙。在陽臺上抽，開著窗通著風，然而林嘉恰巧提前回來，還是聞到了煙味。

陸一於是訕訕的，“你介不介意我抽根煙。”

據陸一回憶起來，林嘉當時神色一丁點波動也沒有，十分十分淡定地說，“哦，沒關系，你抽啊。”

陸一當場就驚詫了。

林嘉對這個印象不深，只是記得旋即貼心幫陸一通風開門以及和室友解釋，大家都還好，沒什麽婊氣捂住胸口說啊你居然你居然抽抽抽煙這樣那樣。

所以林嘉多少不解，抽煙如何變成見不得人的事，被稀奇古怪的眼神瞧來瞧去。就像在家鄉最後一晚，坐在候場廳等電影的時候，她沒什麽話說，就笑笑地問哥哥，哥你抽煙嗎。

當時哥哥臉色就變了。

他神情激動，“你怎麽會這樣問我？！在這裏？”林嘉簡直怔住，“我就問問”，她語氣平平淡淡的，“沒讓你現在抽，就問問你抽不抽。”

“當然不！”

林嘉於是笑著換了個話題。

陸一在別的測區幫忙測的時候，爬上樓頂引點，組員不在，全是分完方向後新班級不認識的人，她包突然掉到地上，

煙盒與打火機同零零碎碎的別的東西一起掉了出來。

陸一那天幾乎尷尬得要死了，她收了東西就跑下來找林嘉，當時林嘉扶著全站儀鏡頭調角度，看見陸一無法形容的臉色，挑了挑眉。

“誰會註意你掉了什麽東西出來，”林嘉聽完陸一哭訴，也不看她，慢悠悠地調著焦，“又不是安全套，別想太多嘛。”

陸一痛苦地揉著額頭，“是安全套還好一點嘛……主要是打火機撿起來又掉下去了……本來旁邊兩個女孩子在聊天，一看到我這邊就停了，然後就那種你看的表情繼續交頭接耳……”

全場人都看到了。

林嘉嘆了口氣，實在不明白為什麽安全套掉出來境遇會好一點。她擡起頭，朝遠處扶著棱鏡的隊友擺手，“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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