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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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冀地問:“你吃糖嗎?”

蕭湛恍若未聞,他忽然伸手去揪被子上面繡著的錦繡花紋。蕭辰把被子扯到一旁,蕭湛目光跟過去又收回來,他低頭看到自己衣襟上系著的衣帶,又轉而把興趣放在了那裏。

蕭辰無法忍受地握著蕭湛的肩膀,甚至捏著他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你不想吃糖了嗎?”

“疼……”蕭湛終於有了聲音,他眼淚簌簌地流下來,伸手推打著蕭辰。蕭辰放開他,他抽了下鼻子,臉上還帶著未幹的淚痕,人已經平靜下來,又扯著玩自己的衣帶。

宮女端來一盤蜜餞,蕭辰把它拿到蕭湛面前,不死心地道:“你看,要是你不吃,我會吃完的。”

蕭湛正在扯床上懸掛的鮫紗帳幔,他樂此不彼地拽著那一小塊布料東拉西扯,撕不動便用牙齒咬,終於聽到刺啦一聲,帳幔被撕扯下來一塊。裂帛之聲竟然動聽得很,蕭湛咯咯地笑起來,又爬著去撕另一邊的。那一盤蜜餞擋在面前,他想也不想,伸手就把它推開了。

蜜餞撒了一地,蕭辰手上一空,那一瞬間竟像是心墜下了萬丈懸崖似的。

他想起那日蕭湛對他鬧脾氣,還知道撒嬌說哥哥欺負湛兒。現下讓他喊一聲哥哥,恐怕是不能了。

其實蕭湛不想喝藥,又能怎麽樣呢。只是想吃點糖,不想吃苦的,自己都要對他發怒嚇唬他。明知道他最恐懼什麽,還要故意讓他害怕。

“剪刀,”蕭辰聲音平靜地道。

宮人有些疑惑,正要開口問,被蕭辰的臉色嚇得一下子跪了下去。

“沒看他撕不動嗎?”

一年只進貢幾匹的珍貴鮫紗,被鋒利的剪刀輕易地裁開一個撕裂的口子。蕭辰把那一邊遞給蕭湛,對他微笑著。

蕭湛連看都沒看蕭辰,他興奮起來,拽著那口子的兩端,用力一拉,華貴的帳幔慘不忍睹地裂開了。

“好聽嗎?”蕭辰仍然笑著。

蕭湛不理他。他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撕了一會兒累了,便趴在床上亂成一團的錦被上睡過去。

他睡熟了,蕭辰才起身把他抱起來安放在床榻上,拿錦被給他蓋上,而後俯身在蕭湛額頭落下一個親吻。

一滴濕漉漉的液體讓蕭湛的眼睫顫了顫,他哼唧了一聲,翻身朝向了另一個方向。

邊關的戰報送來時,內監直覺地這戰報實在不會挑時候。誰都知道這幾日蕭辰脾氣出奇地差,朝堂上的大臣只要說一句諫言,一定會被三言兩語說得羞慚欲死。這幾天的早朝都結束得格外早,今日這封戰報,又不知挨罵的是誰。

蕭辰看完,表情倒無波無瀾,聲音卻冷得冰凍三尺似的:“圖蘭又犯邊境。區區一個小國,屢次三番囂張挑釁。邊關大將不想當了,哪位愛卿願意,去替了他吧。”

“末將願往!”

蘇宣頂著蕭辰的目光,盡量若無其事。但背後付青的眼神簡直猶如實質,還是讓他後頸的寒毛不住地豎了豎。

艷陽似火,丹鳳門口一匹駿馬打了個響鼻,原地轉著圈。一直靠著城墻的蘇宣站直身子,耐心地撫摸它的鬃毛。駿馬安靜下來,蹭了蹭他的手。

他在朝堂自請願往邊境支援,蕭辰沒駁回,卻只讓他一個人去,若一個月後未有成效,便留在邊境不必回來了。

蘇宣拍了拍馬,牽起韁繩。他回身望了一眼,丹鳳門內大宮空洞,殿角森嚴。蘇宣扯著嘴角半笑不笑,那是一個無可奈何又惆悵的表情。但他很快收起嘴角,神情嚴整地翻身上了馬。

“為了我們能回來,你可要爭點氣,”蘇宣俯身在馬耳朵邊道。他坐直了,手一拽韁繩。

“蘇宣。”

蘇宣手一抖,駿馬揚起前蹄長長的一聲嘶鳴。蘇宣勒住馬,調轉馬頭,看見了付青。他心跳得跟鼓點似的,臉上卻嬉皮笑臉的,跳下馬來:“統帥來給我送行?”

付青沒答話,伸手遞過去一物。蘇宣接了,才見是一個紅綢繡錦囊,綴了流蘇,錦囊上繡著“平安”二字。

蘇宣長得很高了,不過半年,個子就躥得跟付青差不多。未及弱冠的少年拿著那只錦囊,有些發愁地笑起來,眼睛有些紅:“統帥,您還迷信呢?”

“護身符。從護國寺求來的,”付青瞥見蘇宣半紅的眼眶,別過臉去。他沈默了一會兒,低聲道:“你不應該去。朝堂上陛下問你反悔與否,你反悔了也無事,你年紀還小,沒人計較這個。”

“臨陣脫逃,可不是蘇家軍的德行,”蘇宣笑道,他捏著那只護身符把它放進腰帶裏,想了想,又拿出來塞進了衣襟裏。

付青微微皺了眉:“你總分得很清嗎?蘇家軍與禁衛軍,哪一個不是為陛下和大陳效力的。”

幾乎一瞬間,方才那令人無措卻又心頭暖和的氣氛便不見了,即使在烈日下,氣氛的乍然轉變也那樣明顯。

蘇宣神色恢覆如常,他欲言又止,最終低聲道:“我願意為陛下效力,陛下未必肯容我。那時殿下找我幫蘇洋,陛下心中便有了芥蒂。你別忘了,沈月宮失火的那一晚,是我放走了殿下……你見我爭名逐利,可我若煢煢無名行錯一步,便是死路。這不是為了蘇家軍,是為了我自己。要麽主動一點去搶,要麽就……說真的,我現在會出氣會說話,你不覺得這算個奇跡麽?”

日頭的炙烤在沈默中更讓人難捱。

“你才十八歲,想這麽多麽,”付青盯著他,神情充滿不解與矛盾。

蘇宣驚訝了一瞬,他擡起胳膊似是想拍付青的肩膀,最終又放下。而後道:“陛下登基時,我曾在朝堂上進獻了幾句忠心。那時長公主逼迫在前,陛下盡管不情願,也不得不把蘇家軍留下來並且極力安撫。只有強大到能夠影響大陳或者陛下,我才能活下來,統帥懂嗎?”

付青的臉色徹底變了,他一言不發,但面上一閃而過的疏離與防備足夠讓蘇宣看清楚。蘇宣後退了一步,隨即轉身縱馬而去。

馬蹄聲帶著人影消失在眼前,付青猛地狠狠一拳砸在城墻上。

剛入了夏,溽暑的冰塊已經備得齊全,宮女們謹慎小心,唯恐哪一點讓那位嬌貴的公子不開心,就隨了之前大宮女的下場。她們也不知道大宮女是因為什麽事,但她們意識到時,大宮女已經消失許久了。

點著龍涎香的屋子裏因為鎮著的冰塊有幾分清幽,連熏出來的香氣也是冷的。

蕭湛剛睜開眼,宮女們便把有些融化的冰塊撤下去,換了新的上來。晶瑩剔透的冰塊在銀盤裏冒著絲絲縷縷的白氣,很快表面也凝出一層白色的細小水珠。

蕭湛本來在趴著揉眼睛,宮女們的動靜把他的註意力吸引過去,他看見了銀盤裏鎮著的冰塊,而後呆住了。

蕭辰進來,見蕭湛那副神情,以為他想去玩冰塊,便摟著他哄:“會冰到手,那個不好玩……”

蕭湛突然捂住了頭,身子蜷縮起來,他有些痛苦地輕哼著,把頭往床上碰。

“湛兒,”蕭辰大驚失色,握著蕭湛的胳膊把蕭湛仰面按在床上,“頭疼嗎……”

蕭湛一直在掙紮,把頭重重地往後碰,嘴裏無意義地叫喊,整個人簡直像發狂一樣,險些把蕭辰推到地上。

“聽話,聽話好不好,告訴哥哥哪裏不舒服,”蕭辰是真的慌了神,他只能死死地壓著蕭湛,免得他起來做出更激烈的舉動。

蕭湛大口喘著氣,一直在亂踢的腿被蕭辰壓住,突然沒了動靜,接著更加歇斯底裏。一些模糊不清的碎片從腦海裏閃過,蕭湛戰栗起來,用嘴去咬蕭辰的手腕。

那一下實在太狠了。蕭辰痛得松了胳膊,低頭看血已經流到了手心。

禁錮的力道松開,蕭湛同一時間便往床角躲。蕭辰嚇得趕忙又去拽他,離得近了,才聽清蕭湛含糊不清地一直在說:“別碰我,別碰我……”

那一瞬間像一道閃電晴空劈下,蕭辰僵硬地失去了動作。

蕭湛躲到床角,胳膊卻仍被蕭辰拉著,他目光散亂地望向蕭辰,又去咬蕭辰的手腕,一邊咬一邊打蕭辰。

“陛下,陶太醫來了,陶太醫來了……”宮女急慌慌地跪下。

蕭辰充耳不聞,任憑蕭湛怎麽咬他都沒松開胳膊,力道兇狠地握著蕭湛的肩膀,聲音激動地變了調:“你醒了!你記得對嗎,我……”

蕭湛被弄疼了肩膀,立刻大哭起來,又是踹又是推搡。陶太醫捏了一根銀針湊近,又穩又準地落下去,蕭辰沒看見他紮了哪裏,但蕭湛一下子軟下身子失去了意識。

“湛兒……”那一針像紮在心臟上,明知道沒有惡意,蕭辰還是跟著揪起了心。他抱著沒動靜的蕭湛,輕柔地撫他的後心,良久地維持著這個姿勢。

“陛下,”陶晏終於出聲道,“……此種情況若是再出現幾次……陛下心裏有個準備。”

“他剛才想起以前的事才會如此,陶愛卿不是說,他可以醒過來麽,”蕭辰啞著嗓子道。

陶晏搖頭:“回憶之於人是自然而然的,他方才可只是重覆以往,並未認出陛下?”

“陶愛卿先退下吧,”蕭辰面無表情地道。

竟已到了諱疾忌醫的地步……陶晏心中暗暗搖頭,躬一躬身,默默地退下了。

蕭辰坐在床邊守著。他一直在回想剛才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蕭湛絕望的眼神,那麽清晰刻骨,絕不會是一個癡傻之人才會有的眼神。他從前忽略過多少次,如今便要加倍地念想回來。

於蕭湛來說,他一直是殘忍的,他做慣了高高在上的姿態,接受慣了服從與恭順,椎心泣血的卑微乞求在他眼裏就相當於無病呻吟,徒勞無功的反抗當然也會被更加嚴厲地鎮壓回去。

蕭湛會討厭他嗎?

是不是躲藏在這個身體裏的靈魂,一直都深深地厭惡著他,只是他從來沒想到過。這個想法乍然浮現,就像一只大手扼住咽喉,蕭辰甚至差點喘不過氣來。

暮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他俊美無可挑剔的側臉上,碎金似的光芒在長長的眼睫上跳動,卻不曾落到眼底深濃如夜的痛苦裏。最後一縷光線很快消失,大地迎來黑暗,長夜將至。

蕭辰終於動了動,他側身躺下去,把蕭湛摟在懷裏,小心又緩慢地拿起蕭湛的胳膊放到自己腰上,就好像蕭湛在抱著他一樣。

他把下巴擱在蕭湛頭頂,輕輕的聲音在顫抖:“湛兒……”

若有若無的冷香浮動著,滿室靜謐。

蕭湛抱著被子一角側躺著,呆呆地半睜著眼睛。他醒過來,便是悄無聲息地一動不動,昏昏欲睡的模樣。

那是安神香的作用,迫使他安靜聽話。原本他可能會在屋子裏亂跑亂跳,撕壞新掛的帳幔,或者是打碎幾個琉璃杯,甚至莫名其妙地發作哭鬧。

蕭辰坐過去,一手提著蕭湛的後背把他抱起來,臉頰蹭著蕭湛頭頂那冰涼柔軟的頭發,然後讓蕭湛躺在他臂彎裏。

蕭湛眼神動了一下,落在蕭辰胸前垂下來的頭發上。他想擡手去抓,但用盡了力氣,卻只擡起來一點點胳膊。他覺得不解,便垂下眼睛盯著自己的胳膊,沒一會兒很快又失去註意,眼神胡亂地落在蕭辰臉上。

那眼神清澈如水,帶著一點點迷惘,略有困倦的神色剎那間與從前的蕭湛重合在一起,蕭辰像胸口被人捶了一拳,他伸手覆住蕭湛的眼睛,胸膛起伏著,半晌才平靜下來。

“來人,”蕭辰轉頭看著那一爐細細的香煙,“撤了吧。”

幽香慢慢散去,蕭湛卻打了個哈欠,眼睛閉上,眼看著要睡過去了。

蕭辰有些不甘心,他輕聲道:“出去玩吧,哥哥帶你去玩。”

蕭湛被吵得睜開了眼睛,他恢覆了些力氣,神色便有幾分不耐煩,嘴裏哼哼著推開蕭辰要鉆到被子裏去睡。

“怎麽能一直睡呢,”蕭辰無視了蕭湛的不滿。他拿一件錦緞披風裹著蕭湛瘦弱的身體,把他抱離了床榻,“……睡多了就不認得哥哥了。”

大片的蓮葉層層疊疊,在微風下輕輕地搖動,如碧波蕩漾。潔白粉紅的蓮花亭亭玉立,含苞待放。

掛著水晶簾的畫舫從蓮花叢邊緩緩劃過,留下一道長長的水波。蕭湛跪坐在船邊,伸手去拽那些蓮花。蕭辰圈著他的腰身免得他跌下去了,又吩咐搖槳的人劃得再慢一些。

蕭湛似乎很開心,他攥著那純白如雪的花苞,一下子便揪下來,見一朵拽一朵,玩的不亦樂乎。那一片蓮花卻都遭了秧,還沒開便只剩下光禿禿的花梗,被摧殘得飄零無助。

蕭湛摟了滿懷的蓮花,抱得緊緊的唯恐被誰搶了去,甚至還有些提防蕭辰。

蕭辰很不是滋味,他虛虛地捏著蕭湛的衣領,撿起一朵掉下來的,準備放到蕭湛懷裏。蕭湛以為他要拽自己抱著的花,猛然一撤身子往後躲,卻落空坐在船上。他摔得有些呆,那麽楞楞地坐了一會兒,低頭看到懷裏的花早因為被緊捂著變了樣子,花苞破碎不覆嬌艷。

蕭湛表情疑惑又難過,眼睛眨了眨,一顆淚就下來了。

蕭辰立馬就亂了陣腳。他把那些花往水裏扔,又擦蕭湛臉上的淚水:“不哭啊,前面還有好看的。我們不要這些了,不要這些……”

蕭湛竟真的不哭了,他盯著那隨水流而去的殘花,爬到船邊去看,嘴裏咕噥著:“……要什麽,我都給你。”

蕭辰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他連忙湊過去,輕聲道:“你記得哥哥說的話……湛兒,你看看我,我是哥哥。”

蕭湛被他拖回去,掙紮間一巴掌拍在蕭辰手腕上纏著紗布的地方。疼痛讓整條手臂有些發麻,蕭辰卻沒放手,他慌亂又溫柔地按著蕭湛:“湛兒,那你想要什麽?喊一聲哥哥好不好?”

“壞人!”蕭湛生氣地推了下蕭辰,他口齒清楚得幾乎與正常人無二,“還想搶糖,把你打跑。”

有那麽一會兒,蕭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盡管蕭湛沒喊他哥哥,但這幾句話足以讓他欣喜若狂到不知今夕何夕。陶晏果然醫術不精,診得半點不準,蕭湛分明要好了。

他正想讓蕭湛說更多的話,不妨畫舫搖晃了下。

蕭辰擡頭。一側正拼命指揮著侍從把小舟劃開的永安公主頓時垮了臉,她戰戰兢兢地跪下,哆哆嗦嗦地叩頭:“見……見過皇兄,臣妹不知皇兄在此……這就走!這就走!”

蕭湛新奇地看著那邊,接著順著畫舫邊兩只船相接的地方爬了過去。

永安公主一下就急了,她跪行著過去,連哄帶求:“哥哥,你快回去……你要害死我……”她說著說著又哭起來,“我要死了……我又要死了……”

蕭辰在一旁看著兩人跪爬在一處,表情難以言喻。他過去拎著蕭湛的後衣領把他拎起來,斥道:“還不起來,堂堂公主成何體統!”

永安趕忙低頭提著裙子站起來。她沒來得及轉身,驀地眼前一花。

蕭湛擡起胳膊拿著一支蓮花插進了永安的鬢發裏。他絲毫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只咬著嘴唇認真地打量永安,然後高興地拍了拍手,又撿起另一支蓮花拉著永安要她給自己戴。

永安手發著抖,捏著那支蓮花差點把它扔了。比她高許多的哥哥站在面前,她怎麽都憋不住,眼淚唰地流了滿臉,連人影都看不清了。

蕭辰沒有動靜,但可想而知是雷霆震怒前的平靜。

蕭湛見永安不理他,便又去拉她的手,永安捂著嘴巴狠狠地抽回胳膊甩開了蕭湛。她用衣袖胡亂抹了一把淚,跪下抽噎著道:“……皇兄放過哥哥吧,他……他已經這樣了……”

“朕怎麽不放過他了,”蕭辰淡淡地道。

永安出了滿身的冷汗,嚇得魂不附體,整個人都恍惚起來。她求情是悲傷時候下意識的舉動,此時只剩下無窮無盡的害怕。

“還不走,等著朕跟你計較嗎,”蕭辰攥住蕭湛的胳膊,一下把他扯得踉蹌著摔在自己身上。

“……臣妹馬上走……”永安公主後怕得腹中隱隱絞痛,她不敢再去看蕭湛會被如何對待,筋疲力盡地扶著侍女催促,“走,快走啊……”

蕭湛吃驚地看著永安竟然沒有給他戴花便走了。他使勁扭著身子,怎麽都掙不開圈著他的手臂,便張口去咬蕭辰的肩膀,還沒咬到衣裳,被一只手掐住了下巴。

蕭辰索性把蕭湛壓在畫舫的柱子上,看著雲淡風輕的,實則蕭湛連一點動彈的餘地都沒有,他被迫對著蕭辰的眼睛,很快便從這個人冰涼的眼神裏看到了威脅與責備,縮了縮脖子。

接著蕭辰一低頭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含咬著他的嘴唇,傳來細碎又鉆心的疼痛。蕭湛的抗議含糊不清地融化在兩人的唇齒間,他有些害怕,這個人像要把他活生生吃掉一樣,整個口腔都被掠奪得發麻發痛,卻仍然沒有放開的趨勢。蕭湛喘不上氣,半昏半醒,整個人順著柱子往下滑,沒坐到地上,被蕭辰打橫抱了起來。

“我很生氣,湛兒,”蕭辰仍是用那種冰涼的眼神看著他,“所以這次不能放過你。”

蕭湛險些昏迷過去,只有懵懵懂懂看他的力氣,反倒靠在他胸膛上安靜得很。

永安公主的小舟劃到湖中央,梁如雪的船在她身旁停了下來。

“公主好興致啊,既然這樣巧,”梁如雪笑道,“不如來本宮這裏坐坐,後宮裏難得有個能說話的人。”

永安公主迅速看了梁如雪一眼,清了清嗓子:“不用……”

“公主還小呢,皇上他忙得很,想必沒空與公主說話,”梁如雪已向她伸出手來,抿著唇笑,“本宮也是冷清慣了,公主莫不是認生……”

永安公主猶豫了下,握住了梁如雪的手,登上她的小船去。

梁如雪叫人給她倒了熱茶,又坐下拉著永安公主的手,忽幽幽嘆了口氣:“本宮知道皇上忙……可聽說皇上身邊另有他人陪著,日日夜夜占滿了皇上的心。我們本不是妒忌,只是那位公子這樣,害得皇上在朝堂上老是被一幫大臣說教,弄得心裏不痛快,我們也是幹著急呀。”

她虛虛地說了這麽幾句,本是想打聽下永安公主的意思,若是她因此對那位不滿,就方便多了。

永安公主捧著熱茶,眼圈還有些紅:“他心智不清,能有什麽本事占著皇兄的心。”

梁如雪驚訝不已,她連忙拿手帕捂著嘴咳嗽了聲,然後口風一轉,笑道:“公主說得也是。那位公子倒不知是誰家的,先前好好的,皇上把人帶在身邊,硬是讓人瘋了。瞧著皇上是愛那位公子,有時候本宮卻又不懂,差點把人逼死好幾次,又還算不算是愛……”

“這是你們後宮亂嚼舌的麽,”永安公主突然拔高了聲音,手裏的茶杯卻抖著,砰地一聲擱下了,“什麽愛不愛的,不就是想折磨他……還不如死成了,”話到此處,又哽咽了嗓子。

梁如雪拍著她的後背,一副關切模樣,心裏竊喜起來,臉上卻憂愁地道:“公主慎言……不過真是活受罪,皇上又是舍不得賜死的……”

蕭湛仰著頭嗆了好幾下,蕭辰卻視而不見地灌他水,直到蕭湛把最後一口咽下去。蕭湛舔了舔嘴唇,雖然被灌得很不舒服,但那水有些微微的甜香,並不難喝。他有些累,剛要翻身睡覺,又被蕭辰翻了過來。

蕭辰始終冷靜,手上一絲不茍地解他的衣服,抽下腰帶把蕭湛的手捆在床頭,而後吮了下蕭湛的唇角,溫柔地呢喃著:“這樣你才聽話,對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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