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陸氏，就連在屋裏侍候的吳媽媽丁香百合三個，也因這話而驚圓了眼。

姑娘這個前未來婆婆自打起臉來，可真下得去手！

吳媽媽有些慶幸地瞅了沈樂妍一眼，虧得這家張口退了親，要不然呢，將來姑娘真個兒嫁到她家，單是這做婆婆的混身的戲，那日子也和順不到哪兒去。

陸氏在一訝過後，就淡淡地道，“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不用再提了。潑出去的水，哪還有收回來的道理？”

夏氏一臉“我就知道的”的傷心失望，淚水又如小溪般淌了下來，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我就知道妍兒娘，你還在怪我。”

陸氏道，“要說不怪那是假話，要說怪呢，也不全是。咱們兩家現在各不相幹了，即然不相幹，也就沒什麽怪不怪了。”

陸氏平平穩穩的語氣，聽得夏氏心裏一片冰涼。嘴裏哀哀怨怨的哭訴，“你到底還是怪我的。”

陸氏就無奈了，也不再和她糾纏這個，“你要認為是怪，那就是怪吧。”說著，朝沈樂妍道，“妍丫頭，送客吧。”

夏氏這一趟除了賣了方氏，自打了臉，半句自己想要的話都沒得到，哪裏甘心。可她不甘心又怎麽樣？

陸氏和沈樂妍是明擺了一副油鹽不進的架式。

夏氏只得悲切委屈的從沈家出來。

已是大半下午了，整個靠山村籠罩在微黃的西斜秋陽裏，南山上層林盡染，秋意濃濃，山風拂過，山林不識看景人的愁滋味兒，自顧自地隨風蕩起一波又一波的浪。

夏氏立在沈老二家門前的巷子裏，感受這樣很久不曾體會的安寧，一陣的恍惚。

就如她再嫁，和沈家交惡，這一路的紛紛爭爭，到眼下的無路可逃，無計可施，似乎是一個惡夢。

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惡夢。

“太太？”見夏氏久久不語不動，跟隨的小丫頭大著膽子喚了一聲。

夏氏回神，往街中的方向看了看，做了決定，帶著她來時帶著的兩個丫頭，一個趕車的小子去了她家的老宅。

在村民們的指指點點，開了院門，進了久無人居住落滿厚厚灰塵的屋子，叫來趕車的小子，吩咐他，“你現在就去縣官學，叫少爺……”頓了下，夏氏又添一句，“還有堂老爺並老太爺一家回來。”

李稹元和李夢霄這一對叔侄中了舉後，都到了縣官學讀書。特別是李夢霄，因為打算今年春闈下場試試，李老太爺就跟了去，好就近指點兒子文章，並給兒子出出主意。

夏氏口中的堂老爺和老太爺，指的就是李夢霄和李老太爺。

趕車的小子應了一聲，又小心地問夏氏，“那太太，用不用說發生了什麽事兒？”

夏氏沈默一刻，點頭，“說。”

方氏有方家撐腰，她也有一個做了舉子的兒子，還有一個做了舉子的堂兄可依靠。

韓家，在這件事沒結束之前，她不打算回去了。

這一回，能不能躲過去，就看李家人肯不肯出面了。

聽說夏氏沒走，反而住進了以前的老宅子，還叫人去縣城請李夢霄和李老太爺等人回來，沈樂妍就嘆了一聲，朝陸氏道，“娘，你看她多有本事，明明沒路可走了，人家還是硬生生的尋出一條路來。”

陸氏氣道，“元哥兒替不替她娘說話咱不知道，李老太爺肯定不會的。”

“那她也要試試啊。”沈樂妍道。

話音方落，沈老大和馬氏一臉興奮地跟在老沈頭身後進了院子。

不等老沈頭開口，馬氏就大著嗓門兒嚷道，“妍丫頭，那個夏氏承認了嗎？”

沈樂妍搖頭，“沒有。”

這一回，她追究的不止是誰散閑話壞她聲名的事兒，也要把之前那件懸而未決的事，徹底解決了。

所以夏氏只拋出方氏，根本不夠。

馬氏臉一拉，憤憤地嚷，“那你們為啥放她走？”

沈樂妍懶得和她掰扯，擡手把她又要出口的話給按了回去，“大伯娘你也別和我們嚷，你有什麽臉和我們嚷？瑤兒姐為什麽進的韓府，你當你不和我們說，我們就不知道了麽？”

馬氏要挾夏氏這件事，兩人都沒提過，沈家人還真不知情。

馬氏因她的話楞了一楞，接著殺豬般的叫起來，“我和那個滿嘴胡狗唚的賤人拼了！”

沈樂妍擺手催她，“那快去吧。她人沒走，回她家老宅子住去了。”

馬氏又被她堵了一個楞怔，一臉委屈地看向老沈頭，“爹，你看她……好不容易能替瑤丫頭討個公道了，她卻叫人家三言兩語給說動了，和人家站一邊了。”

沈樂妍根本懶得理會馬氏無理鬧三分的攀扯，再度截了她的話頭道，“還有句話，我說在前頭。這一回是替瑤兒姐，也是替我和二姐討個說法的。誰敢借著這事兒，再去韓家撒潑吵鬧討要銀子，或是收了人家的銀子，就背後拆我的臺，到時候別怪我不客氣！”

馬氏和沈老大都被暗指得臉上臊臊的。

馬氏是氣得跳腳的嚷，沈老大是斜厄著醉眼，嘿了一聲說，“你們瞧見沒，我這個侄女，好大的口氣排場！還沒發達兩天呢，就坐在長輩頭作威作福了！”

沈樂妍還是懶得理。

老沈頭重重咳了一嗓子，正了神色，高聲說道，“妍丫頭的話你們才剛聽見沒有？誰敢私自接人家的銀子，或者趁著這個機會再去韓家討銀子，我打斷他的腿！”

後進來的姜鳳丫飛快的接話，“爺爺，我們聽見了！敢在這個時候拆自家的臺，簡直豬狗不如！咱們家誰會幹那種豬狗不如的事兒啊？！”

氣得還真有這個心思的馬氏和沈老大，扭過頭死命拿眼剜她。

沈樂材就沒好氣兒地扯了她一把，小聲道，“有多待見你還是怎麽著？啥話都插？！”

姜鳳丫重重哼了一聲，“不待見我又咋樣？我行事在正道兒上，我怕還是怎麽著？三妹是為了準，還是為了你大妹和二妹？！”

這個沈樂材也知道，悄瞪了她一眼，“不是你大妹和二妹麽？”

“是啊。”姜鳳丫一臉憤懣重重點頭“所以我才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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