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大太太晚了一步沒請到夏氏，聽說她去了靠山村，便去回了韓老太太。

韓老太太思量了一會子道，“那就等她回來。”

現在整個鎮子都盯著韓家的一舉一動呢，韓大太太出面去沈家，在外人看來，沈家這指責不是真也似真了。要不然當家太太怎麽肯屈尊去往沈家？

韓大太太就松了一口氣。從根裏兒說，這事兒她真不想沾。

可沒想到，直等到晚上，夏氏也沒回來。派了人到靠山村一打探，夏氏竟然在李家的老宅住下了。韓大太太就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她實在很詫異夏氏行的這一出，已經再醮了的婦人，又回原夫家去住。這是她……不打算回韓家了？

韓大太太也只能得出這麽一個結論了，要不然，她就想不明白夏氏為什麽行這一出。

回稟了韓老太太後，韓老太太冷笑，“以為出了咱們家，咱們就拿她不住了？出了，就更好辦了！”

到時候哪怕叨噔出夏氏害人，那也是她自己的事兒，再不然，是她和沈家老大家之間的事兒！

韓老太太擺手，“快去叫韓平回來，寫休書，立刻！馬上！”

韓大太太把這件事交辦下去，心裏再不情願，第二天一早還是坐車去了沈家。

對她的到來，沈樂妍並不意外。畢竟昨兒夜裏大舅二舅來了後，說滿鎮的人，見了面沒二話，說的都是沈家和韓家的這樁事兒，韓家做為被質疑的一方，應該不會沈默太久的。

韓大太太百般不情願地踏進沈老二家的院子，又百般不情願地擺出一副商量事情的和緩神色，“沈二太太，沈三姑娘，外頭的事兒，我們都聽說了。這件事，我們老太太說了，雖然沒明證，沈三姑娘這魯莽的行事，也打了我們府上的臉面。可即然姑娘懷疑，我們府上也絕不姑息。不如，先把外頭散的話撤了，咱們好言好語地坐下來商量著，接下來該怎麽辦。”

韓大太太頓了頓，接著道，“你們放心，我們老太太發話了，一定給沈家一個滿意的交待。”

這空口白話的，陸氏再不肯信，卻也同樣和緩著神色問，“不知道貴府查出什麽沒有？”

韓大太太臉僵了一下，道，“這事兒只是你們的猜測，可沒有明證。就是查也不好查！”

沈樂妍聞言笑了下，起身進了她自己的屋子，再出來時，手裏拿著一張紙，她雙手推到韓大太太面前。

韓大太太莫名低頭，見那張紙上寫著，二十、十，五，八等字樣兒。

下頭是一筆簡帳，是一千減去十、五、八等，餘額是九百五十二兩。

“這是什麽？”韓大太太隱隱猜著了，臉色更難看了。

沈樂妍點了點那紙道，“是放出去的謝銀。”說著，她伸出一把手，“一共五筆了。”

也就是說有五個人給沈家提供過消息。

聽明白這個韓大太太的臉色更難看了。

竟然有五個人都知道當時的內情？這裏面也不知道有沒有韓家的家仆……

其實，這五個人，加起來，就有一個有用的消息，是昨兒陸青山和陸明山帶回來的。

其餘的人嘛，那話似是而非，但沈樂妍一律給了銀子。要的就是個示範的效應。並且還告訴他們，如果有更確切一些消息，謝銀翻倍。

這會子拿出來讓韓大太太看，也是敦促她趕緊的查正事兒，這回別想蒙混過關。

韓大太太也不傻，一瞬驚鄂過後，就冷冷地看著沈樂妍試探，“那不知沈三姑娘有沒有聽著有用的信兒，要是有，也告訴我，我回稟了老太太，好徹查此事。”

“當然有了。”沈樂妍點著其中一筆二十兩銀子的數額上，道，“河陽鎮老廟會第二日，大概申正時分前後，有人看見有一個似乎是喬了妝的你們府裏的下人，出現在鎮南一處小賭坊旁的簡陋茶燎裏，見了一個名叫黑三的潑皮。”

韓大太太眉頭猛地一跳，又不以為然，“即然是喬妝，怎麽認定是我們府裏的？”

“說是她腳上的那雙鞋，是你們府裏奴仆們的規制樣式。”沈樂妍說著，想了想道，“這人還說，她看起來年歲不大，三十左右，中等身量，微胖，臉白中帶黃，內眼角有些往外擴，整個人顯得很呆氣。”

韓大太太在腦海中迅速把府裏的人扒拉了一遍兒，還真扒拉一個臉白中帶黃，眼睛很呆氣的婦人。是方氏的陪嫁媳婦子安平家的。

看著呆，人卻一點也不呆，只是，這兩天卻沒見著人。

雖然有了線索，可韓大太太還是為沈家這種咄咄逼人的做法感到氣憤，看著陸氏母女平板且沒一絲商量餘地的神情，忍不住說道，“便是這樣，也該各留一分餘地。做著生意的人家，不該不知道，和人結仇，等於自絕財路。”

陸氏眉頭緊緊皺起。

沈樂妍則不客氣地向韓大太太道，“那要看這餘地該怎麽留。是退十步夠，還是退百步夠，還是退千步夠？我大堂姐死後的情形，大太太也是親歷的，我們家等了這一年有餘，按步來算，算是退了萬步百萬千萬步也不止了。我們可有忍不住鬧到貴府了？”

“我們沒鬧，卻有人不想讓我們安生。即然退到無路可退了，還是個不消停，那幹脆也別退了。韓大太太，人活一口氣，樹活一張皮。貴府的人是人，我們這樣貴府看不到眼裏的，也是人！您說呢？”

韓大太太氣青了一張臉，正要說話，突聽外頭人聲嚷嚷，有一個錦衣少年在一片驚呼聲中，策馬沖進沈老二家的院子，高聲喊道，“餵，小沈他妹子，聽說有人欺負你，我來給你撐腰了！”

這意氣風發的樣子，沈樂妍一時還真沒認出來，這是楊家五少爺。

沈樂妍忙挑簾出來，朝他笑，“楊五少爺，你怎麽來了？來得好快！”

“那是！”楊小五等閑沒有縱情騎馬的大事，這一回一路狂奔了近百裏，心裏爽氣得很，高高坐在馬上把手一揮，“有人欺負你，我能不來麽？我還等著你給我當牛做馬的掙銀子呢！”

“呸！你才當牛做馬！”沈樂妍毫不猶豫地呸了一聲，更正道，“是肝腦塗地！”

“一個意思！”楊五少爺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

被他遠遠甩在身後的喬安郭陽還有楊五少爺的兩個小廝秋風秋雨，並三個看起來面容肅穆，帶著肅殺之氣的眼生漢子，都策馬一湧進了沈老二家。

韓大太太看著突然闖進來的人和馬，驚得微張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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