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太太請這一家進來，一是為了解圍，二來嘛，也好奇。自始至終，她還沒見過沈樂妍，她如何如何都是聽別人說來的。原就好奇，聽了那如大人訓斥小孩子，明明家世落了一大截子，卻偏偏訓得高高在上，理直氣壯。那訓斥的話裏，還帶著幾分通透。裴老太太更好奇了。這才把她們請了進來。

如今和陸氏一番對答過後，裴老太太意外，倒添了幾分讚許，這讚許裏隱夾著絲絲的喜愛。

眼見到了飯時，裴老太太就笑著留飯，“咱們兩家呢，算是不打不相識。今兒正好我做個東。”

陸氏一點也不想應承，也不敢應承，忙忙地站起身子道，“我們人多，孩子們也沒見過什麽世面，別擾了老太太。”

裴老太太就笑，“不礙。”頓了下，裴老太太說，“我也早該表個謝意。”

這話就讓陸氏沒法推了。

裴家這謝意要是不接著，要麽讓人認為她心裏有氣，不想接裴家的謝。要麽呢，就說明她認為之前的事兒不值得一謝，

不想接裴家的謝，她怕人家認為自家還沒死心，要不然你怎麽不肯接？

而不值得一謝這話，陸氏自己個兒心裏就不答應。

閨女因為這件事，叫滿城的人說閑話。到現在還有人抓著不放！她可是舍了自己的名聲，換來裴家的脫身。從這一點上來，裴家是該謝她們。

想了想也就笑應下了。

裴家大太太提議，裴老太太也要來。今兒裴家內宅算是合家出去了。

四位太太，兩位少奶奶並府裏的四位姑娘。

到了白龍寺，裴老太太不耐煩和人擠，只到大殿拜了拜，就到了客院兒，等午飯過後，再請圓智大和尚單獨講經。

裴大太太則打頭，領著餘下的那些人，該去拜殿的拜殿，該去聽講經的聽講經。

就在季申兩家的姑娘從這邊回去的時候，大家差不多都陸陸續續地聚往大殿後暫供世家家眷們歇腳的廂房。

申三姑娘找到裴四姑娘，一刻不停地把方才的事兒說了。

裴四姑娘還沒怎麽著呢，伸頭過來聽兩人說的話，年前才被範氏強行送回京城的範大老爺的次女範靜就尖聲叫了一聲，“什麽？那個不要臉的小蹄子還敢出來閑逛？還敢訓你們？”

這一尖嗓子嚇得根本沒留意的申三姑娘和裴四姑娘一大跳，轉過頭來，眼前一道紅影閃過，範靜已如一陣風似的沖出了去。

裴二太太如今正心煩得很。

費了好大力氣，眼看就要做成的局，叫沈家那個不知好歹的夯貨，三兩下的給攪黃了。顧姨娘帶著老太太的親筆信進了京，帶著攪局看熱鬧的興奮，一顧盛暑，一路急行，不到一個月，就到了京城。在她到了的第三天，大著肚子的李姨娘就被裴二老爺打包請上船，啟程回池州府了。

李姨娘的回程雖然緩，可再緩慢，一個半月的功夫也足夠了。

自打她八月初十回到府裏，老太太就替她做足了臉面，又給是安置大院子，又是給派得用的人手，甚至還屈尊親自過去瞧過兩回。

李氏姨娘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是落地了，範氏則是心裏堵得幾乎要炸裂開來。

可在這事兒上，她也沒什麽好法子。

這姨娘是她的親大哥張羅的，老太太看重是為了子嗣，她能說什麽？

今兒原本是不想來的，不敢，也不想面對裴老太太。

可裴老太太早發了話，即然要散，大家都去散一散。原範氏還沒透出一丁點兒不想來的苗頭呢，裴老太太那邊就說，你不去，叫李氏代，也是一樣的。

都是懷著身子，到佛前求個母子平安罷。

範氏氣得當時差點咬碎一口細牙，叫一個妾越過她，代她出面，往後她還不得被人笑話死啊？

就這麽心不甘情不願地來了，神色卻一直懨懨，根本懶得理會外頭的事兒。

突聽侄女一聲尖叫，嚇了正懨懨歪著的範氏一大跳，猛地直起身子，朝外頭問，“什麽事？”

外頭有跟到廂房外頭的朝外張望的丫頭婆子跑回來胡亂的答，“表姑娘跑出去了。”

不會一兒有一個十三四歲的丫頭嚇得面無人色地跑了回來，“不好了，表姑娘往老太太的客院的方向沖過去了！”

裴四姑娘臉一僵失聲喊，“哎呀，遭了！”

裴大太太等人原在屋裏，並不知道原由，就忙問。

裴四姑娘就看了看申三姑娘，飛快把她剛才的話說了，“聽說那沈家人正在老太太院裏說話兒呢。”頓了下又添了一句道，“那個沈姑娘也在！”

範氏氣得腦子裏嗡的一聲，身子往後倒。珍珠幾個忙手忙腳亂的扶住。

大太太幾個楞了下，急忙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吩咐，“快，快去攔著她！”

這個範家姑娘，名靜，其實性子一點也不靜。範家如今也算是如日中天，她又生得好，自小在範老太太跟前兒嬌養著長大。單看範氏和她那個大哥行事，就知道這個範老太太是個心裏沒成算的。

有個做事顧頭不顧腚，好事兒沒見做過幾樁，那蠢到世人喊妙的蠢招卻是一招接一招的父親，再有一個心裏沒成算的祖母。範家姑娘這性子，說是直腸子，那簡直是侮辱直腸子這三個字。

暴躁自大歇斯底裏，心火一起，哪還管什麽後果，沖上就去做。

去年她四月裏來裴家小住，才到了裴家沒半個月，就粘上了裴家三少爺。根本不知道避諱的人，見天往三少爺的外書院跑。範氏要被這個侄女給氣死了。

真是一點腦子沒有，兩家是這樣的情形，這親再不能結的。

可不管範氏怎麽耳提面命，範家姑娘都沒有一絲的改變。範氏說要送她走，她就哭就鬧，這一拖就拖到了八月裏。範氏實在看不過眼了，也不想天天跟著她丟人叫人笑話，硬著給送走了。

當時也寫了信把這邊的情形告訴了範老夫人和她的父親範尚書，這回範家倒是上心了，可誰想到這回李氏回程，她竟然偷偷躲到船艙裏跟著來了。

李氏是開撥了三四天，才發現她的。當時說要送她回來，她哭死哭活的鬧。

李氏又是她的父親給牽的線，也不敢得罪她，只得使人往範家送了信。也不知道為什麽範家竟然沒有使人追她回去。就這麽著，帶了她回來。

裴老太太留了飯，接著和陸氏敘話兒，看著裴老太太似乎愈來愈親切的臉，沈樂妍有些不知道該怎麽感嘆。

反正一時她也插不上話，就悄悄站起身子，到外頭散散。

還沒才剛在客院的小道上走了兩步，突見前方如箭沖過來一個紅影，人臉都瞧清，就被人下死力一推，“砰”的一聲，沈樂妍的臉從道邊的灌木叢上劃過，摔倒地上。

她擡手一摸火辣辣作痛的臉，竟然一手的血。

沈樂妍出離憤怒了，到底還要她怎麽樣才能安生，到底要她還怎麽樣？

一個挺身跳將起來，挾裹著一腔洶湧怒氣，手腳並用，沒頭沒腦地朝來人踢打過去。

裴大太太等人轉過一個彎，就看到範家姑娘逼到道邊的灌木叢上，抱著頭縮著身子，那個又打又踢的女孩子，一臉的血，看起來格外的猙獰。

裴大太太腳的不由得一軟，靠在身邊的大丫頭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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