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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熬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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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戶人家一家多是好幾個孩子,獨苗還是少見的。孩子小,又窮苦,親兄弟姐妹還要瞪眼呢,堂親就更顧不上了。之前的沈樂妍雖然對沈樂怡也沒有什麽不好,但也沒什麽特別的好。只算是一個沾著親的近鄰罷了。

這會兒突聽她要給自己做花,沈樂怡就楞怔了一下。

趙氏也忙說,“你們自己戴吧,她要戴我給她買去。”

沈樂妍揮了揮那塊布說,“也不夠我娘做鞋面了,幹脆都做了,你們都戴。”

陸氏也說,“正好過年,就讓她們小姐妹戴個新鮮。”

趙氏這才應了,從她背上抱起小兒子,朝陸氏說道,“那趕明我扯塊布給妍丫頭做雙鞋。”

今年大家都賺了錢,陸氏也不在乎這個,便擺手說,“不興這樣啊,你顧著家裏三個孩子吧。”

沈老三家因為孩子小,不但不能幫襯活計,還要占手。趙氏眼下的處境著實比陸氏更艱難些。除了忙正事之外,做飯餵牲口打掃,孩子的衣裳鞋襪,哪一樣她忙不到,哪一樣就要落下,趙氏便是眼下有心,也沒工夫。

當下也沒再說,和陸氏說了一會子話,等沈樂妍給沈樂怡做好了頭花,她帶著女兒忙忙的回家忙瑣事去了。

沈老二把大麥浸上,早回了堂屋坐著。

一時陸氏也進了屋子,手按著桌沿緩緩坐下,問他道,“才剛妍丫頭的話你聽見了嗎?”

沈老二板著臉點頭,“聽到了。”

陸氏道,“那她的正日子,咱們還用不用去賀了?”

沈樂妍進屋放裝碎布包袱,聽見這話就說,“還去賀什麽呀。咱們家對她的好,已經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委屈極了。再去賀她,錢咱們也出了,人家反而覺得煩惱,何必呢。”

頓了下她哼道,“再說,她哪一點兒值當咱們去賀?”

陸氏也知道是這個理兒,就無奈地說道,“總還沒有面對面的挑明呢。”

沈樂妍把包袱往屋裏一放,走出來說道,“總也快了。”見兩人均有些上愁,她便說,“這事該愁的不是咱們啊。是她才對!”

李稹元翻過年到二月裏就十四歲了。再過不兩年就到了說親的年紀,夏氏哪能拖著?

接著又說道,“等著瞧吧,她自己的事兒一辦完,準得來咱們說這事兒了。”

陸氏先是笑嗔她,“什麽都是你看得最透!”頓了下她又不甘心地嘆息,“可我沒見著元哥兒,不親眼看看,親耳聽聽他是個什麽態度,總覺得這件事跟不是真的一樣。”

好吧,陸氏這麽想也有道理,可是沈樂妍還是說,“他是個什麽態度,有那麽重要嗎?”

陸氏道,“當然重要了。”

若他和夏氏是相反的態度,最起碼,她心裏好受些,覺得從前那些累沒白受。

沈樂妍就不作聲了,默了一下她挑簾往走,一邊走一邊說,“晚上吃啥飯啊,我燒火去。”

女兒一提這個,陸氏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子和沈老二道,“她要真的要退,咱就退。妍丫頭如今要話頭有話頭,要眼色有眼色,手腳勤快得連我都快趕不上了。這樣的閨女,我不信離了李家,咱們找不著個好女婿!”

沈老二微微點了點頭說,“爹也是這麽說的呢。”

說著也出去繼續劈柴,夫妻倆就麽著,又把這件事暫時給揭了過去。

靠山村雖然窮苦,可離山近,只要不是懶到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背著炕的人,冬天裏,也能燒起個熱炕。沈老二把那泡好的兩斤大麥,白天放在廚房竈臺上面,晚上放在炕尾。三四天後,麥芽也萌出約有一寸長了。

沈樂妍便把大麥芽都收起切碎了後,放在自家的石磨裏磨成漿。今兒做這個力氣活的,是師傅家已經開始歇年的沈樂柏。

他看著盆裏的青白色液體好奇地問,“妍丫頭,這就是糖漿嗎?”

沈樂妍搖頭說,“人家說不是啊。得混上番薯澱粉才能做成。”

催著沈樂柏拿了家裏的稱,先是稱了下麥芽汁的重量,又去按比例配澱粉,再把澱粉兌進一定比例的水煮成糊狀,讓它們完全糊化後,降到合適的溫度,最後往裏面添加麥芽汁。

這一步就是最關鍵的一步糖化了。

一邊添加心裏還一邊打鼓,她是知道做麥芽糖的步驟和配比,卻掌握不好糖化的時間。澱粉糖化不充分,熬出來的糖粘性差;糖化時間太長,影響口感,也影響產量。

從前這一步,都是用碘試劑來測定的,現在沒有,她只能估算個大概的溫度和大概的時間了。

弄好這些,她看了看天色,差不多是正午時分,就和沈樂柏說,“你不是正好打制了幾個小火桶嗎?拿一個放上炭盆兒,把這個放到火桶裏。”

火桶是靠山村這邊常用的取暖的物件兒。沈樂妍以前可沒用過,用過一次,就特別喜歡。這東西的功能居然和後來出現的電暖腳功能類似。

飯後往火桶裏一坐,圍著桌子說話也好,做活也好。哪怕外頭天寒地凍,身上也是暖融融的。

兩人一番忙碌後,做工的沈老二回來了,看著大瓦盆裏那一大盆不知名,且說不上是什麽顏色的糊糊,他失笑了下,“就這也能做成糖?”

這亂糟糟的,看起來跟豬食差不多。

沈樂妍雖有八成的信心,也不敢說得太篤定了。她一個大字不識的女娃兒,聽人家說一兩件稀罕事,記得真真的也就罷了,要是事事都記得準,還信心滿滿說會做能成,是個人都得奇怪。

當下就說,“成不成,明兒就知道了。要是不成,就餵豬!反正也該殺年豬了不是嗎?臨殺前給它上上膘。”

她都這麽說了,沈老二還能說啥。就點點頭說,“那成,我這話兒也算是幹完了,明兒也該歇著了。看看這到底咋能做成糖。”

他的疑惑,在第二天早上看到,沈樂妍半夜從火桶上挪下來的瓦盆裏的糊糊,已為成懸浮狀物和稀稀地液體分離開來時,訝然說道,“這稀的就是糖液嗎?”

沈樂妍點頭說,“應該是吧。不過得熬,熬去水,可能就是糖了。”

又發現了新鮮好玩事物的沈老二,把袖子一捋,端起那大盆就往廚房去,“那成,今兒咱們啥事也不幹,就在家熬這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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