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當大妖很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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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小雲松開骨節,快速的沖著李文鈺腦門一指,“文鈺兄,有時候忘了一些事情比記得要好多了。”

李文鈺沒想去明白他說的話,但他就覺得侯小雲是個騙子,說好一點痛苦都沒有,為什麽他感覺自己的腦子都要炸裂了。

自此,他在那後院裏的記憶真的變成了一片空白。

失去記憶的李文鈺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哪個院子裏出來的。他只記得自己虛弱的不行,只能借助一根棍子才能順利走到梨園的庭中。

當他一見到氣急敗壞的騷包田螺,根本顧不上去埋怨,要不是因為他自己也不至於招惹一只枯骨鬼,只覺得自己的腦子空了一塊似的,顫顫巍巍的想走到他身邊卻又走不動,只好帶著一陣破碎的聲音,“我腦子太疼了,你說,我會不會死掉啊?”

“死你個大頭鬼,老子說不能收走的人,那黑白無常還敢跑來收人?”他幾步走到李文鈺身側,像是拎著雞崽子一樣將他拎著,以免他一個不小心摔倒了又磕到自己的腦袋。

“別和老子來苦肉計,老子最見不得你這半死不活的樣子!頭疼,頭疼你活該!好好跟著老子吃香喝辣不成,非要跑路,你這叫什麽,叫.....”叫什麽還沒有說,懷夙眼睛一瞇,看了一眼李文鈺,頓時覺得不對勁!

格老子的,那個兔崽子,在他的眼皮底下還敢用消憶術,真是活的不耐煩了!

李文鈺醒來的時候,是在一張梨花木床上。床下鋪了十分涼爽的席子,一看就是那騷包狐貍的品位。

腦子已經沒有原來那般疼痛到想要撞墻,他努力支撐著自己下床。就在找鞋子的時候,房間的門打開了,騷包田螺從外面走了進來,帶著一黃楊木雕的提盒進來。隔著那遠遠的盒子,李文鈺都能聞到裏面的香味。

懷夙一把坐在椅子上,眼睛狹促成一道,“你看,我待你多好,從全聚樓吃飯回來還不忘給你帶碗粥喝。你再瞧瞧你,還敢給老子跑路,看,還把自個兒的一段記憶給弄丟了,還好老子法力高強,勉強給你補了補。”

李文鈺從床走到桌子邊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真沒想到這檔口還有臉皮那麽厚的家夥,“你怎麽對我好了,”一說到這個就來氣,“你怎麽沒告訴我,虞姬他是個枯骨鬼。”

想到那雙慘白的手骨,心裏現在還滲得慌,他倒寧願讓侯小雲將這段記憶給抹去的好,否則夜夜入睡,還不曉得要被噩夢糾纏多少次。

腿麻得厲害,只好撐著自己坐在凳子上,“我哪有跑什麽路,我走之前都同你說了,我是要去楊家看看的。”垂頭悶著氣,“也不見你來尋尋我,還反過來說我跑路。皇,咱做人不能那麽不講道理吧。”

“哦。”大田螺沒個所謂,不疼不癢的回了句,“我也不是人,我是妖。”

李文鈺狠狠道,“妖也得講道理!”他剛拿出使出吃奶的勁,伸手去拿提盒,手上頓時感受到了一許溫熱,他微微一怔,擡眼間就看到懷夙扣住他手腕,自己伸手將那食盒拿到面前,掀開蓋子,從善如流的倒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

眼前熱騰的香菇雞絲粥飄著香味,氤氳熱氣裏他清淺一笑,“你這麽生氣?因為我太遲來救你?”

李文鈺腦子空空如也,感覺前面這一大堆的爭執與氣惱怎麽全然變了味兒。好像真的自己同他在使小性子似的。

懷夙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是不是啊?”

李文鈺手裏捏著個勺子,真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他也有點搞不懂,他們為什麽能從爭執裏說到這個問題上,搞得他都覺得臉都要燒起來了。

“太平日子過得久了,難得舒坦,沒想到能發生這個事情。沒告訴你他是枯骨鬼,我還不是怕你這書生膽小,不禁嚇。你瞧我這原身多好看,你都怕的跟什麽一樣,要是知道那是個鬼,你還能巴巴跟著我住在這裏?”

李文鈺巴巴道,“皇倒是想的周到,但膽小書生我到底還是看到了那駭人的骷髏頭。”

懷夙靜了一陣,“若是從前有法力的時候,應當一早就能發現,老子定然不會讓你知道他的原身是什麽。”他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在李文鈺聽來道有些傷感。特別是有法力三個字。真是戳進心窩裏。

聽說一個妖要成為一個強大的妖,過程其實很艱難。

粥香四溢,一下子好像沒了什麽胃口,他啞著嗓子問,“你當初修煉成精,很辛苦吧。”

雖聽黃師爺說這只大田螺有上千年的道行,言語上也多有欽佩。那一帶河道裏的小妖多是依附於他才能在河裏得以生存。

但其實他是害怕的吧,否則,在他失去法力的時候,為什麽不在自己的河皇宮裏呆著,非要同他一道。

李文鈺隱約能感覺到,像它們這一類大妖,因為強大才會被同類尊敬,一旦失去了法力就是將自己的一塊軟肋活生生的放在了別人的手上。他先前總覺得田螺的性子暴躁,又自私自利。可其實這都是它們所處的環境造成的。

比之人間的弱肉強食,在妖界裏更為艱難。人心又隔著肚皮,誰都想輕而易舉的得到同類的內丹,功力大增。李文鈺尤記得某日懷夙喝酒時道的一句話,明明前一刻還在並肩作戰的人,下一秒亦能提劍相向。他想,這漫長的一千年來,若不是懷夙的小心謹慎,也許早就死了。

而如今,他失去了得以護身的法力,沒有辦法去料到後面能發生的事情,也的確是逼不得已。想來,懷夙心中也是不好受的。李文鈺心中頓生了某種柔軟的情緒。

“其實比一般的妖要幸運很多。”懷夙靠在椅子上,斜斜進來的暖陽在他臉上投射下一道光影,“當年一起修行的師哥師姐都沒有我強,因為他們生下來就沒見過父母親,但我見過。我阿娘在她還沒死之前就將自己的內丹給了我。在師哥師姐們還沒能修成人形的時候,我已經能能在人間地盤上招搖撞騙了。”

“但師哥師姐都很聰明又刻苦,在資質上雖不如我,我們三個人聯合一路打打殺殺,也能勉強活著。可那個時段是段不大好的時間,妖界和魔界打鬥的很厲害。有一回,師哥和師姐全部受了重傷。周遭的魔物很多,他們已經身負重傷,我不可能帶他們出去。”

懷夙目光涼涼,抿了一口茶,“師姐是個極其會忍受痛苦的人,但那一次,她卻哭了,因為太疼了。”

房中一時寧靜,李文鈺回過神來,輕聲道,“那後來呢?”

懷夙睜開眼睛,漆黑的眼眸古井無波。他撫著自己的額,“用一根斷了的利箭,取了師哥和師姐的內丹,一個人跑總比帶著兩個受傷的人走的快,又加上他們的內丹,自然就能逃出來了。”

懷夙涼薄一笑,神色如常,嗓音偏淡,“妖魔兩族最常見的就是殘殺,其中手足殘殺亦是稀松平常,更何況是我們這種半路認識的師兄弟。”

李文鈺無法形容自己聽到結局之後的震驚,不得不說,也許成精之路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可怕。他那一顆憐憫的心,也開始膨脹的無與倫比。

懷夙坐在椅子上,眸光冰冷的瞥了他一眼,很不自在的冷哼了一聲,“死書生,你那個是什麽眼神。”他揉了揉額角,“現在同那個時候不大一樣了,沒有那麽多打打殺殺的,全憑拳頭吃飯。雖然法力還沒有恢覆,不過總不至於一不小心就丟了性命的程度。你別皺著一張臉,跟老頭一樣,醜死了。”

“我可沒。”他順手用力將碗放在自己面前,勺子一裝,一大口吞進嘴裏。

唔,差點沒吐出來,真是要燙死了!

懷夙似笑非笑的望著李文鈺的側臉,眼睛裏不起然落入一雙眼眸,含著笑,和煦如同冬日暖陽。

他雖不及那虞姬好看,卻獨有一鐘感覺,清清爽爽的,很讓人覺得幹凈。這種幹凈的特質是他們這些做妖做鬼身上從來都不會有的東西。

生生剝了三個人的內丹,地面上流淌一地的血,連鞋襪上都沒有幸免,那畫面是他這輩子都不想回憶的東西。但已經熬過了很久,自然還想要活著啊。可他不敢同這書生說這些話。

這書生看起來精明又滑頭,其實相處久了,才能知道,李文鈺這人其實是最心軟的。自從那日逛完燈花回來,他翻來覆去的想,這書生也沒他手下的幾個人乖,為什麽他就喜歡放著那麽一個人在身邊。

他後來就像通了,他應當是喜歡書生。

思緒想到這裏,為什麽看到書生同別的男人接觸會吃味這個事情就很好理解了。原來,自己是喜歡他啊。

作者有話要說: 福建下了好久的雨,聽說未來半個月也要下雨。我真懷疑蕭敬騰在福建買了套房子,還是定居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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