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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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秋未等顧衣站定,已經首先開口道:“你和賀辛分手了?”

對手顯然不太沈得住氣,這會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套話了,顧衣聽了,便假裝驚訝道:“你怎麽知道?”

程秋一聽果然如此,瞬間笑容變得更艷麗了:“當然是我來之前有人告訴我的了。”

顧衣斂了臉上的驚訝,轉了調道:“賀辛告訴你的?”

對方卻並不正面回答,只給了她一個模棱兩可的笑容。

然而顧衣卻並不讓她如願:“我這剛和他從同一個地方出來,他倒是挺有時間,專門給你發信息呢。”

這話說得程秋的笑臉陡然僵住,又堪堪被她維持了下去:“不管誰說的,總歸你們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不是嗎?”

顧衣擡手繞了繞自己落在肩側的頭發,似笑非笑地道:“怎麽,你是覺得我和賀辛分手了,他轉頭就會去找你嗎?那這事他怎麽不在認識我之前做?還有你,就這麽喜歡撿我不要了的東西嗎?”

這番話句句帶刺,活生生把程秋臉上最後的體面給撕了下來:“你以為你算什麽東西?我和賀辛認識十四年了,比你整整早了七年。”

顧衣的聲線陡然轉涼,聽在耳朵裏都是森森的冷氣:“程秋,從你只能通過和我比較年數來獲得優越感的那刻起,你就已經落入下勢了。”

程秋的表情突然變得猙獰,聲音近乎歇斯底裏:“沒有你,他總有一天會看到我的。如果你沒有出現,他最終一定會喜歡上我的!”

顧衣聽了突然笑出了聲,感嘆這位同志真是位新世紀大寫加粗的戲精:“人啊,最天真的一點就是總愛高看自己,到底是什麽給了你錯覺?您真是活得太甜了,倒貼也不是這麽個貼法啊。”

“你算什麽東西!我有哪點比不上你?”

顧衣覺得再糾纏下去對方就得開始胡攪蠻纏了,遂從包裏拿出了手機撥了個號出去:“你不是想知道我到底算個什麽東西嗎?那你親自問問不就知道了。”說完開了揚聲,等嘟聲響起第二下,對面就接了起來,接著賀辛那帶著難以掩飾的雀躍聲音就通過揚聲器傳了出來:

“衣衣!你終於聯系我了。”

程秋的臉色在賀辛這句話一結束就白了半截。

“賀辛,你老實告訴我,如果沒有我,你會喜歡程秋嗎?”

對面的人突然沒了聲音,接著喘了幾口氣,再一開口已經有了幾分薄怒:“她去找你了?”

“你先回答我,我們的事之後再說。”

“她是覺得這世上除了她就沒人了嗎?我十四年前沒有喜歡上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喜歡上她。”

對面的程秋此刻臉色已經慘白,她突然有些失控地撲了過來,抓著顧衣的手,對著手機掙紮道:“賀辛,你是不是因為怕她所以不敢說實話,現在我也在,你想說什麽就說,不用害怕。”

賀辛乍一聽到程秋的聲音便是一楞,接著火氣便直直地燒了上來:“程秋,你是覺得我剛才說的還不夠清楚嗎?如果我曾經對你的態度讓你產生了什麽錯覺,那我向你道歉,我曾經因為不想傷害你,所以給了你多餘的期待,耽誤了你這麽多年,我也為此真心實意地向你道歉,是我混賬,對不起。但你在我面前耍那些心計和心眼,挑撥我和顧衣的關系,你真的覺得自己很正義很有理,是真正的為我好嗎?”

程秋此時明知對方看不到,仍是痛苦地搖了搖頭:“我喜歡了你十四年,十四年!你為什麽就是看不到我的存在?”

賀辛做了二十九年女孩兒面前的紳士,要照以往,他再生氣也是不會對女孩子用這麽惡毒的語氣說話的,但他轉頭一想,又覺得自己這二十九年確實活得太不是東西,遂氣程秋的同時也是在氣自己:

“求您別在那自我感動了,你喜歡我十四年,經過我同意了嗎?知道我不喜歡你,能不能把心事藏藏好,一定要時不時拿到我眼前顯擺嗎?這樣是不是就能顯得你多情深義重我有多忘恩負義,人人都得稱讚歌頌你,是這樣嗎?你想要的就是這種結果嗎?”

程秋聽完已經臉色煞白,最後仍像是不甘心似的朝電話吼道:“她到底哪裏比我好?我到底哪裏比不上她!”

賀辛已經徹底忍不住怒意,也朝著電話大聲吼道:“你哪點比不上她,自己心裏沒點B數嗎?!”

電話到這便戛然而止,顧衣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便把電話掛斷收進了包裏,接著抱臂拿眼看著面前已經脫了力坐在地上的程秋,她看著那張艷麗的面龐漸漸淚流滿面,卻沒有伸手遞給她紙巾——反正給了她也不會要。

她就這樣站了會,等對方的心情漸漸平覆,才緩緩地開了口:“你知道自己輸在哪兒了嗎?”

預想之中沒有得到回音,她也不願意費口舌把話說得那麽明白。

這世上不是所有感情都脆弱得不堪一擊,也不是所有感情都必須經歷一番試煉和波折,程秋最愚蠢的地方,便是覺得她和賀辛之間還有空隙可以容得下第三個人,要真是如此,那她早就將賀辛主動打包讓人了,因為這種人不要也罷。

然而這事說到底一個巴掌拍不響,要不是賀辛的態度太過中庸,也不會給程秋以可趁之機,說到底也是個可憐人。

但顧衣卻一點兒都不想同情她,她又在樓下站了會,接著打電話幫程秋叫了代駕,掛完電話便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單元門。

程秋要是還存了些理智,從今天過後大概是不會再出現在他們兩人面前了,而賀辛這次栽了跟頭大概也會“改過向善重新做人”,顧衣一瞬間覺得心情前所未有的敞亮,遂一邊哼著歌一邊開始琢磨該怎麽給賀辛這次的優秀表現送點獎勵。

而另一頭,於醫生仍正處於並將中短期處於養傷階段,但畢竟不是骨折等行動受阻的大傷,遂在家休息了一天便正常回了醫院開始上班。

小齊乍一看到於笠初纏著繃帶的右手便大呼小叫地湊了上來,而等於笠初添油加醋地編了一個英雄救美的故事忽悠完他之後,他對於笠初的崇拜之情又走上了一個新的臺階。

等到於主任身殘志堅地完成了一個上午的工作,到了中午下班的時間正準備換個衣服去食堂,卻突然遠遠看見言晏提了個飯盒從走廊盡頭走了過來。

小齊這時候剛剛換完衣服,走過來想問問於笠初要不要一起去食堂,一上前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一雙眼睛像雷達似地在兩人之間梭巡了良久,最後還是於笠初開口介紹道:“這就是你之前一直惋惜沒見過真人的言主任。”

小齊一聽突然興奮地跺了跺腳:“我的天,果然長得很帥啊。”

言晏看了看眼前這個對著自己抽風的小夥子,用眼神示意於笠初,想問問他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於笠初會意,對著言晏介紹道:“這是我們科室的實習生,叫齊風青。”說完搡了下小齊的肩膀,“你不是急著去吃飯呢嗎,去啊。”

小齊聽完扭頭道:“老大那你呢?”

於笠初拿下巴點了點言晏手上的飯盒:“喏,我有病號飯。”

小齊矮油加嘖嘖了兩聲,接著好像撞破了什麽大八卦似的癲啊癲地離開了。

於笠初對著小齊走遠的身影,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太不穩重了。”接著就轉身進了辦公室。

言晏說過要照顧於笠初,就真的盡職盡責的不得了,早飯給做中飯給送晚飯還會趁於笠初沒到家前就給準備好。

於笠初坐在桌子前夾了一筷子魚香肉絲,覺得自己這右手傷得也算是超值了。

言晏坐著和於笠初一道吃完了午飯便帶著飯盒離開了,於笠初按時吃了消炎藥,躺床上睡了場午覺,等下午上班時,一推門便看見小齊神神秘秘地朝他湊了過來:“老大,你和剛才的言主任,是什麽關系?”

於笠初有點想把這人的腦袋撬開,看看裏頭整天都裝了些什麽:“你告訴我你希望是什麽,我聽了可以考慮考慮。”

“這…我哪好說啊,我又沒有什麽特殊癖好。”

於笠初擡手敲了一下小齊的腦袋:“把你腦袋裏的水好好控控,他是我的房東,我手上這塊光榮勳章就是給他擋的刀,你覺得他要是不給我送飯,於情於理說得過去嗎?”

小齊聽完一臉懵:“啊?老大,你說的英雄救美,美人是他啊…”

於笠初斜了眼看過去:“怎麽,他長得不好看嗎?誰說美人就得是女的,你這是偏見。”說完悠哉哉地轉身進了工作間,徒留小齊在並不存在的風中獨自淩亂。

於笠初坐上轉椅,隨手拿了只圓珠筆點了起來。

他和言晏的關系?當然是純潔的關系,擋了次刀還能擋出基情來怎麽的,這不是瞎扯嗎?

想是這麽想,於笠初卻覺得自己的心跳陡然有些加快,他伸手錘了錘胸口,拿起手邊的杯子把裏頭的涼茶一飲而盡,這才覺得心情平覆了些。

隨著病人陸陸續續地進來,他才得以把那一腔有些亂糟糟的思緒拋在了腦後,專心開始了工作。

等到於笠初晚上下班回了家,言晏已經做好了晚飯,兩人吃過後於笠初卻沒急著回房,而是去書房找他前幾天沒看完的那本小說,找了半天卻沒找到,他只好伸頭朝正在廚房洗碗的言晏問道:“言晏,你看到我前幾天看的那本白蛇了嗎?”

言晏聽見他的聲音便關了水,轉頭朝於笠初回道:“那本啊,在我床頭,我看你沒夾書簽以為你看完了,就拿過去看了,我現在手騰不開,你自己進去拿吧。”

於笠初聽完便出了書房徑直進了言晏的房間。

這間房間是屋子裏的主臥,比於笠初的房間要大一點,東西都歸置得很好,看起來就像沒住人似的,於笠初走到床頭,看見床頭櫃上堆著四五本書,上頭兩本是小說和散文,而下頭壓著的三本都是醫學書。

於笠初對著這一摞書發了幾秒呆,接著才反應過來,垂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

他拿書時開口朝下,一片書簽便順著書頁開口滑了出來。

於笠初連忙蹲下身撿了起來,等翻過來看清書簽的正面時卻陡然楞在了原地。

這張書簽一看就很有些年頭,中間寫了字的紙已經有些發黃,書簽面用長方形的友禪紙將中間挖空了一塊和那張寫著字的紙貼在了一起,外頭又用膜封了起來,看起來十分精巧。

但讓於笠初錯愕的卻不是這些,他的眼睛死死盯著中間那張寫了字的紙,那上頭豎著用瘦金體寫了四個字:

——濃夭淡久。

他記得這是他大三在圖書館借的一本書中他非常喜歡的一句話,而這張紙,他敢肯定他沒記錯,正是他那天無聊,隨手用鋼筆寫下了這四個字的那張紙。

他很喜歡瘦金體的結構和風韻,但用於平常書寫並不方便,所以他只在每本書前寫名字和購書信息的時候才會用上,偶爾也會手寫些喜歡的句子,這些紙片他通常事後都會扔掉,但只有那一張,那一天他留在了圖書館的桌面上。

是巧合嗎?

他突然回想起校慶那天,他把紅木書簽遞給言晏後,那人說過的一句話,那人說:“原來的用慣了,乍一換估計不習慣。”

他想到這裏擡起了頭,正望見言晏站在房間門口也在看著他,也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見於笠初看過來,便提步走了進來,接過了於笠初手上的那張書簽,然後沈默地夾進了床頭的另一本書裏。

“你…”

“沒錯,這是你寫的。”言晏搶白一聲道,他伸手撫上夾著書簽的那本書,放緩了聲音回憶道,“我曾經說過,我以前就認識你,那天你在圖書館看書,我正好也在,就坐在你斜對面,你走後桌上留了一張紙,我以為是什麽資料便拿起來看了一眼,見只是四個字,想必是你不要的,我又覺得寫得挺好看,就帶回去做成了書簽。”

他說完轉過頭對於笠初笑了笑:“你不會還想再要回去吧。”

於笠初騰空的一顆心漸漸落回實處,他思考了一遍前後的邏輯,突然覺得沒什麽毛病,遂瀟灑地擺了擺手:“你撿到就是你的了,我還沒那麽小氣,等我以後出了名,這墨寶可是很值錢的,算你賺到了。”接著便拿著他原本想找的那本書走了出去。

言晏背對著房門站在床邊,俯身從書裏把那張書簽重新拿了出來,放在指間輕輕撫摩。

他心想,有些話,現在說還不是時候,他鋪了這麽長的路,始終還是想再等等,再等一段時間,哪怕於笠初想不起從前種種,他也不會再給於笠初留一絲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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