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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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裏的人,除了昭烈帝,竟還是有葉皇後。

她一身大紅的鳳袍,一臉的雍容華貴,看到來人時,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楚小姐昨天拒絕了本宮,可曾想到,今天會這般相見?”

她臉上露出一絲得意之色。

楚清歡卻是沒有任何的惶恐,反倒是看著葉皇後喜形於色,臉上帶著幾分輕視,她沒想到葉皇後竟是這般沈不住氣。

“若我是猜到了,皇後娘娘會不會覺得奇怪?”

寢殿裏,安靜地幾乎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得到。

葉皇後帶著笑意的臉頓時一寒,看向楚清歡的目光充滿了殺機,“早知道,當年我就該除掉你的!”

原本那張雍容華貴的臉上滿是殺機,寢殿中眾人都是一驚,便是昭烈帝也聽出了這話外之音,接連咳嗽了好幾聲。

“輕眉,你在胡說什麽!”

昭烈帝的低聲呵責惹得葉皇後一笑,“皇上,到了現在你覺得還能瞞得住嗎?何況,有玄甲軍在,難道她還能插上翅膀飛了不成?”

她低聲細語,溫柔地給昭烈帝擦去了額角的汗水,旋即卻是輕輕站起身來,“本宮告訴你,雲家那老不死的中的毒其實是沒有解藥的,萬俟佑所謂的解藥其實是另一味毒藥,雖然能讓那老不死的醒來,可是半個月後,他就會無聲無息地死去,便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他。楚清歡,親手將最是疼愛自己的人殺了,這滋味如何?”

原本那淡然的臉上露出一絲裂縫,慢慢地擴散猶如鴻溝一般。葉皇後欣賞著楚清歡變色的臉,唇角的笑意卻是越來越濃,“若是那解藥輕而易舉就能被你偷走了,本宮豈不是白活了這一輩子?萬俟佑,你還真是蠢得不可救藥,就憑你這點腦子,還想登上大寶?真是愚不可及!”

萬俟佑臉色也是難堪至極,他沒想到自己費盡心思得來的解藥竟然是催命符。他幾乎不敢去看楚清歡的眼睛,生怕從那雙眼眸中看到恨意。

“至於你,離兒,你太沈不住氣了,難道你真的以為你父皇已經老邁到不能察覺你的狼子野心嗎?別忘了他可是戰亂中登上帝位的,你用的這些手段不過是當年他當年都不屑一顧的。”

萬俟離看著病榻上的昭烈帝,又是看向了葉皇後,臉上帶著幾分恨意,“那我總是要搏一搏才能有一條活路,父皇從來不把我放在眼中,最是寵愛三弟,便是太子他又有什麽,不過是仗著自己長子身份就能夠入住東宮,我就比他小了一個月,我什麽不比他好?他還不會說話的時候我就能喊出父皇母後,他還不能提筆的時候我就能寫出大字,他剛剛挽弓的時候我已經獵了一頭小兔子給父皇。”

萬俟離雙眼通紅,看著病榻上的帝王,“他不過就是比我早生了一個月而已,他哪一樣比得上我?可是父皇你眼中只有他,我獻給你的獵物,你讓人給放了,我最是滿意的文章,你揉作一團丟了。我到底哪裏不好,你就這般不待見我,難道我不是你的兒子嗎?”

壓在心底多年的疑問一朝終於吐露出來,萬俟離忽然間覺得心頭上竟是輕松了不少。他看著沈默不語的帝王,眼中帶著幾分譏誚,“成王敗寇,只是我不甘心。”

他不甘心,生在帝王家,他沒有父皇的寵愛,自己籌謀,最後卻是輸了,他不甘心呀!

“離兒,你……”昭烈帝剛剛開口,卻是猛的咳嗽起來,那聲音之大,幾乎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似的。

葉皇後連忙上前,“陛下,離王這般大逆不道,實在是辜負了您一片苦心,您又何必動氣?來人,把這忤逆不孝,犯上作亂的賊子給本宮拉出去斬了!”

她驟然間高聲,殿外竟是進來兩個玄甲軍,動作粗魯地將萬俟離押了出去。

萬俟離沒有惶恐,只是憎惡地看著葉皇後,恨不得用唾沫將她淹死似的,“葉輕眉,你不得好死!”

昭烈帝咳嗽不止,似乎想要說話,只是一口鮮血卻是噴了出來,直直落在了葉皇後身上。

她卻也並惱怒,甚至動作輕柔地替昭烈帝擦去了唇角的鮮血。

“陛下,您身體虛弱,不能動怒的。”

昭烈帝卻幾乎是咬著牙道:“朕不準……你,你殺離兒。”

唇角處,又是溢出了一絲絲的鮮血,葉皇後見狀不由柳葉眉輕輕一皺,眼中帶著幾分不讚同。

她輕輕轉過了頭,卻是目光落在了萬俟彥和楚清歡身上,“彥兒,你說本宮該留你二哥一條性命嗎?他適才可是要挾了本宮的。”

萬俟彥面無表情地看著葉皇後,“頂撞母後者,殺無赦。”

他的回答讓昭烈帝大吃一驚,“彥兒你,他是你二哥!”

萬俟彥卻是神色未變,葉皇後臉上帶著幾分無可奈何,“陛下,臣妾說了,您身體不適,不宜這般動怒的。”

只是她一開口,昭烈帝又是咳嗽了起來。良久之後才停歇了下來,只是渾身氣力卻是幾近消失,再沒力氣指責葉皇後的不適了。

寢殿外一片安靜,只是就在昭烈帝猛咳之時,卻是有沈悶的落地聲,楚清歡知道,那是萬俟離發出的最後的聲響。

腦袋落地,屍身跌倒的聲音。

“其實楚清歡,你該是最為讚成本宮意見的,畢竟留著這麽個禍患,只不過是給本宮找麻煩而已,雖然他也掀不起什麽波浪了,只是看著他肥頭大腦的,本宮真的很是討厭,你也讚同本宮的意見,難道不是嗎?”

從之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楚清歡的眼中帶著幾分殺機,“皇後娘娘說的沒錯,只是我有一事不明,還望皇後娘娘能夠告知。”

葉皇後抿唇一笑,“說起來,你和本宮本就是有幾分血親的,但凡是本宮能回答你的,自然會讓你死得明白的。”

楚清歡盯著她,一字一句道:“當初我母親身份之事,是你要挾的楚思遠?”

這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當初她甚至還待嫁閨中,又怎麽有這般權勢竟是能要挾楚思遠。即便是大昭民風較之大周開放了幾分,閨中女兒,而且她不過是葉家旁支之女,又怎麽有這手段,簡直是手眼通天。

而且,她剛才說下毒,雲老太爺中毒之事甚至是三十年前的舊事,她那時候,她那時候也不過是小姑娘而已,又是怎麽辦到的。

葉皇後看著那擰著的眉眼,不由輕輕一笑,“你很懷疑是嗎?本宮今年也不過才四十而已,又怎麽會有這般手段呢?”

她呵呵一笑,眼中卻是帶著一絲恨意似的,“那是因為我並不是葉輕眉!”

一語猶如驚雷,病榻上的帝王瞪大了眼,雙目欲裂,“你在胡說什麽!”怎麽可能呢,他的皇後怎麽會不是葉家女兒葉輕眉呢?

葉皇後卻是笑了笑,臉上帶著幾分得意之色,“陛下,你也被臣妾騙了十多年不是嗎?輕眉她,在先皇後去世之前就沒了的,只是當時為了保住葉家地位,族長找到了我父親,說是要輕眉入宮。你說輕眉已經死了,可是眼前又是潑天的富貴,我父親窮苦了一生,該如何選擇是好?他總不能讓一個死了的女兒入宮吧?最後他卻是想到了李代桃僵之計,寫信給我,要我頂替輕眉的名字進宮為後。我們姐妹本就長得像極了,便是族長也分不清楚的。陛下,你可知道,伴隨了你十多年的枕邊人,其實她不是葉輕眉,她的名字叫葉輕寒。她過著別人的日子,十多年呢。”

昭烈帝陷在震驚之中,久久未能恢覆過來。

楚清歡卻是擰著眉頭,“那你……”楚清歡依舊不明白,即便是葉輕寒頂替了葉輕眉的名字入宮為後,可是那不過是十五年前的事情,雲老太爺中毒之事,那可是三十年前的事情,她又怎麽可能知道母親會是淪落到雲家,然後她……腦中忽的閃過了一絲光亮,楚清歡想要捕捉住那線索,只是手卻是伸得慢了一步。

葉皇後唇角微微一揚,似乎看出了楚清歡心中的困惑似的,她低聲一笑,“小妹原本就因為家境窮苦而遲遲未嫁,誰知道都二十四五了卻又是迎來這潑天富貴。她比我小了十歲,而我,早在大昭內亂頭幾年就離開襄城,嫁為人婦了。”

葉皇後看了眼楚清歡,眼中帶著幾分笑意,“說來,我所嫁之人,清歡你也是極為熟悉的。”她臉上帶著俏皮的神色,似乎在惡作劇似的。

楚清歡再度陷入震驚之中,一個年將半百的女人,卻是保養得像是三十餘歲的婦人,這並不足以讓她十分震驚,可是葉皇後的話卻是讓她意識到。

自己腦中適才一閃而逝的線索究竟是什麽。

“說來我這一生卻是最可笑不過的,兩次嫁為人妻,卻都是做繼室的命。”葉皇後笑了笑,看著楚清歡道:“你猜的沒錯,我當時所嫁之人,正是雲家那老不死的!”

饒是已經猜出了真相,楚清歡卻還是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雲家主母,當年要將母親嫁給洛州王家三少爺,給外祖父下毒,要挾楚思遠,迫害母親至死。

所有的一切都聯系了起來,楚清歡猛地擡頭看向了她,眼中閃過殺機。

“想殺我?”葉皇後輕聲一笑,“楚清歡,如今你是本宮的階下之囚,又有什麽本事來殺我?癡心妄想!”她冷聲一笑,眼中滿是輕蔑。

昭烈帝從最初的震驚已經慢慢恢覆了過來,他看著自己最是熟悉的枕邊人,眼中透著幾分困惑。

這就是他這些年來最是寵信的皇後,這就是他不顧親情來維護的人?為什麽他覺得竟是這般陌生,好像自己從來不認識眼前的呃人似的。

“輕眉,你……”昭烈帝低聲道,可是卻又不知道問什麽。

葉皇後聞言一笑,“陛下,葉輕眉早就死了,您難道到現在也不想承認嗎?是呀,英明一世的帝王如您,竟是被自己的枕邊人騙了十多年,還真是一場笑話,可笑得很。”

昭烈帝聞言又是咳了起來,只是這次葉皇後卻是冷眉冷眼看著他,似乎在看著一個死人一般。

“夫妻多年,陛下放心,我自然會給陛下一個最是妥貼的死法的。”

昭烈帝聞言瞪大了眼,卻是看向了萬俟彥,“彥兒……”難道他最是寵愛的兒子,竟是眼睜睜看著自己死去?

葉皇後聞言卻是泠泠一笑,“陛下,萬俟一族的血脈到此為止,臣妾不妨還可以告訴您一個好消息,您那個一輩子都窩囊的太子終於男人了一次,他竟是想要魚死網破一把,只是臣妾最是討厭別人做垂死掙紮了,此時此刻他應該先走一步去地下見大昭的列祖列宗了。其實他有血性起來,倒是有陛下您當年幾分神勇,只是虎父犬子,陛下您也不必太傷心,黃泉路上有的是時間來教訓教訓,說不定下輩子還能繼續做父子。”

昭烈帝乍聞這消息瞬間龍顏大怒,只是他想要站起身來,渾身上下卻是軟綿綿的沒有一絲氣力。

“您又何必掙紮呢,臣妾親自配的藥,便是煎藥的時候,臣妾也不曾假他人之手。”葉皇後輕聲笑語,臉上帶著幾分無奈似的。

“陛下,您真可憐,其實有件事臣妾應該告訴您實情的,琳兒其實是您的親生女兒,先皇後氣惱你竟是和薛寶釧糾纏不清,所以才特意氣您的,這些她臨終的時候都告訴了我,並且囑咐我要好好照顧陛下,她是真的很愛您的,只可惜……”

葉皇後臉上露出一絲惋惜,她的獨角戲唱的足夠長了,“刷”的一聲長劍出鞘,泠泠的冷光泛著清寒,“黃泉路上,陛下可不要怨臣妾。”

看著昔日的枕邊人一步步走向自己,昭烈帝胸口起伏,目光似乎看著遠方,“琳兒,琳兒……”

高高在上的帝王在後悔呢,後悔自己誤會了自己的發妻,後悔對自己的女兒所作出的一切。

葉皇後看著躺在榻上坐以待斃的人,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就是眼前的男人毀了她的一切,卻又是給了她一切,讓她愛恨不得!

長劍直直刺了出去,她閉上了雙眼,等待著鮮血濺到自己臉上時的灼熱,只是良久之後,卻是沒有。

葉皇後不由睜開了眼睛,長劍的確是刺在了人身上,只是那人……

“彥兒,我的彥兒,你怎麽了?”看著自己刺傷的人不是在昭烈帝,卻是自己的兒子,葉皇後頓時色變。

“丫頭,你說我這一招移花接木,如何?”

楚清歡微微一笑,她踮起了腳尖,輕輕一吻落在了姬鳳夜的臉頰上,然後看著目瞪口呆的人,臉上露出一絲狡邪的笑意,“不錯。”

總是被姬鳳夜吃盡豆腐,這次,她也要反客為主才是。

姬鳳夜一時楞在了那裏,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若是沒有記錯,這可是他的丫頭第一次主動給他投懷送抱。

不過,這滋味真不錯。

姬鳳夜內心有些騷動了。

楚清歡卻是已經恢覆了正常,適才姬鳳夜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冒牌的萬俟彥替換了昭烈帝,葉皇後弒君不成,卻是誤殺了自己的兒子。

如今可不是後悔的腸子都青了?

“姬鳳夜,你竟然敢與我為敵?”葉皇後那一劍,剛好刺在了冒牌的萬俟彥心口,不過是片刻間,那家夥已經提前去地府報道了。

一瞬間從快意弒君到誤殺親子,葉皇後臉上的雍容華貴的面皮徹底地扯了下來。

姬鳳夜卻是聞言一挑眉頭,“哦,怎麽,葉皇後莫非想要報覆本督不成,這可是要拿出點手段的。”

他輕聲一笑,“雲家昔年的財產被你席卷一空,只是你這些年在深宮鞭長莫及,那些銀錢卻是只減不增,至於你一手栽培出來的玄甲軍?”姬鳳夜輕蔑的一笑,“如今已經去了地下,許是回頭能成為你的鬼差。”

葉皇後聞言臉色一變,看向姬鳳夜的神色帶著幾分驚魂未定,她看向殿外,想要高呼玄甲軍救駕,只是卻又是怕姬鳳夜看出自己的心思而先下手為強。

姬鳳夜卻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大將軍,你們的皇後娘娘似乎並不相信本督的話,不如你勉為其難說一句,也許她能信服一二?”

葉皇後聞言也是看向了殿門處,卻見一人背著那驕陽緩步而入,射進殿內的陽光太過於刺眼,以致於她看不清來人的樣貌。

可是那一身冷冽的氣質,卻讓葉皇後恍然,來人究竟是誰!

“葉墨煥。”她低聲呼道,眼中卻是露出了一絲惶恐。

當初萬俟離沒有找到的人,自己也不曾找到,如今卻是出現在自己面前,一身肅殺。

看到驟然出現的葉墨煥,最為震驚的人卻是萬俟佑,他臉上的激動不加以掩飾,恨不得立馬上前去問葉墨煥,他這段日子究竟在做什麽,為什麽和他斷了聯系,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真的很著急,真的害怕是萬俟離將其控制了。

關心則亂,明明知道他這麽厲害是沒有問題的,可是他還是忍不住的擔心。

“阿煥……”他低聲喚道,待察覺到葉墨煥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時,萬俟佑眼中露出一絲笑意。

還好,他的阿煥還好好的。

“葉墨煥,你別忘了你也是葉家人,難道就這麽看著他們迫害與我,不出手相救嗎?”

葉皇後驟然站在親情的制高點出手,葉墨煥聞言不由皺了皺眉頭。

萬俟佑開口道:“皇……”

“在你將你父親滅口的時候,你早已經不再是葉家人。”幹澀的聲音猶如破風箱似的,顯得幾分刺耳。

只是這確實是葉墨煥的聲音,所有的人都看著他開口說話,似乎因為太久沒有開口的緣故,他說話的時候很慢。

楚清歡聞言不由一驚,原本以為當初在茶樓裏說話的人便是葉墨煥,卻不想他還是借別人的嘴巴,難怪他向來很少說話。

如此一個謫仙似的人物,卻是這般聲音,的確是有些不和諧。果然還是萬俟佑做他的嘴巴比較好。楚清歡不由多想了一些,倒是萬俟佑,似乎聽到葉墨煥的聲音有些驚詫。

他沒想到,阿煥竟是開口說話。

葉皇後也是一楞,旋即卻是笑了起來,“葉家人?你可知當年我為何遠走他鄉,就是因為你們葉家人做過的好……”

她聲音忽然間戛然而止。

脖頸那裏,一柄精致的匕首露出了把柄,微微顫抖著。

鮮血從她口中不斷地溢出,她想要說話,只是發出的只有咕嚕咕嚕的聲音。

楚清歡沒想到葉墨煥竟是會突然出手,快準狠,簡直是沒有打算給葉皇後一點活路。不過,她忽然間莞爾,什麽時候起,自己竟也是心慈手軟了?

活路,這東西那是要別人給的?而葉皇後,即便是葉墨煥不動手,自己也會讓她生不如死的。

而葉皇後似乎沒想到,自己算計了一輩子,最後竟是會死。

她不甘心地睜大了雙眼,直直瞪著葉墨煥,似乎心有不甘。

“我只問你一句,當年殺我四哥究竟是不是你指使的?”

萬俟佑看著驟然間失魂落魄的帝王,眼中隱約著怒意。

叱咤風雲二十餘年的帝王茫然地回過頭,看著萬俟佑似乎並不明白他到底在說什麽。

他病體維艱,費了好大的氣力才走到葉皇後的屍身旁邊。

“再問那些,有什麽意思嗎?”他這一輩子,卻又不像是他的一輩子。大昭內亂讓他悠閑王爺的生活徹底消失,他有了野心,想要更多。

就像是皇兄一樣,只是等到自己真的坐到了帝王之位上,他卻又是有些疲倦了。

九五至尊,高高在上,卻是註定了獨享孤單與權勢。

“我這一輩子,也只有在遇到她的時候,才覺得自己這個皇帝當得有意思。”昭烈帝忽然間笑了笑,看向了楚清歡,“其實,我沒有想打攪她們母女的安穩生活,只是她向來有苦只會埋在自己心中,我怕她們母女受委屈。”

楚清歡沒想到,時到如今,昭烈帝心中竟還是掛念著晉國夫人,只是……

“陛下,夫人早已經放下,陛下何必念念不忘呢?”

昭烈帝聞言不由一笑,“放下?”他忽然間大笑起來,枯瘦的臉上有閃亮的液體滑過,一瞬間胸口衣襟濕了些。

帝王的笑聲不絕於耳,良久之後卻是才堪堪停下。

姬鳳夜將楚清歡攬入了懷中,只是目光卻是落在了昭烈帝身上。

大笑之後,帝王幾乎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只是看著萬俟佑,“這江山,最終還是你的,皇兄,你真幸運。”

他聲音中帶著幾分羨慕,似乎將眼前的萬俟佑認錯了人似的。只是他卻又是安詳地去了,一番起落,這個叱咤風雲二十餘載的帝王,終於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楚清歡看了他一眼,緩步離開了寢殿。

寢殿外,黑白服色充斥著她的雙眼,飛魚服的錦衣衛執劍而立,而昔日葉皇後一手培育的玄甲軍卻是紛紛倒在地上。

帝王之怒,血流成河,浮屍千裏。這大昭的天,終於變了色。

楚清歡忽然莞爾,正色看著姬鳳夜,“我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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