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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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待來到客棧的大堂時,蘇綰不由揉了揉眼睛,客棧老板正一臉賠笑,“夫人您大人有大量,小老兒昨個兒不長眼,竟是有眼不識泰山,您老見諒,您老見諒。”

那客棧老板不正是對著小姐又是作揖,又是賠禮嗎?

蘇綰腦袋有些軸,一時間竟是沒反應過來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而且為什麽千歲爺忽然間變換了風格,這打扮不是活脫脫的西涼王室的風格嗎?這又是哪一出?

“劉老板,沾親帶故可不是這麽個辦法?我夫人哪裏有你這麽個便宜兒子?”

姬鳳夜臉上帶笑,可是眼中卻是沒有半點笑意。

楚清歡聞言不由搖頭,到底是狗……江山易改稟性難移,這嘴巴欠的,一時半會兒怕是也改不過來的。

客棧老板聞言頓時心情無以覆加的悲傷,他都這地步了,這這……都統領大人就不能饒了自己嗎?

“大人,是,是小的說錯話了,大人和夫人可別跟小的一般見識,免得掉了自己的價兒。”

客棧老板欲哭無淚,打死他也不要開客棧了,他怎麽能想得到,昨晚入住的客人明明自稱是做生意的,竟然是都統領的家眷!

都統領大人是誰呀!

呂丞相雖然現在掌握著西涼國的小皇帝,可是卻到底不敢取而代之,還不就是因為都統領大人掌控著西涼的軍隊嗎?

而且,他本就是皇室血脈!

即便是深居簡出,從來不上朝,可是即便是呂相爺對他也客客氣氣的,自己是哪根蔥,竟然敢……好在,他昨天可沒說都統領大人的壞話。

“夫人,請……”

姬鳳夜一個手勢,楚清歡站起身來,“你究竟在搞什麽鬼?”搖身一變成了西涼的權臣,便是蘇綰也毫不知情。

她倒是小瞧姬鳳夜了。

姬鳳夜咬著她耳朵,輕聲說道:“夫人這麽聰明,何不猜上一猜呢?”

大庭廣眾下竟是對自己這般動作,楚清歡瞪了他一眼,拂袖上了馬車。

卻不想姬鳳夜卻是緊隨其後跟了上來。

“怎麽,對本督這個新的身份不滿意?”

馬車寬大的很,一如姬鳳夜的作風,舒適而奢侈。

“不敢,只是千歲爺狡兔三窟,實在是令人佩服。”

口裏說著佩服,只是楚清歡心底卻是沒有一點敬佩之意,反倒是看著姬鳳夜,似乎想從這張臉上找到一絲痕跡。

“能者多勞,本督辛苦,夫人體諒便好。”說著便是以楚清歡的大腿為枕頭,竟是躺了下去。

楚清歡頓時臉色一變,低聲吼道:“你給我起來。”

姬鳳夜卻是丹鳳眸輕輕一挑,“你都應下了本督夫人的名頭,這不過是分內事,又有什麽好推脫的?”

楚清歡幾乎咬牙切齒道:“我沒有!”

客棧裏姬鳳夜堂而皇之的聲稱迎接夫人回府的時候,她可是沒有應下那一句“夫人”!

“沒有?”姬鳳夜笑了笑,黑密的眉微微一挑,“那怎麽上了本督的馬車?這可是為迎接本督的夫人回府而準備的。”

一時間,車廂內幾乎都是牙齒磨動的聲音。

楚清歡氣極,最後卻是幹脆閉上了眼睛。

姬鳳夜微微一笑,卻是尋了個舒適的姿勢側臥著,這些天他不眠不休,如今終於安生下來,有這丫頭陪在身邊,真好。

蘇綰和畫眉在後面的馬車裏坐著,看畫眉欲言又止,蘇綰最後忍不住開口,“衛三是個悶葫蘆,三棍子打不出一聲響,你明知道他這性子,難道還準備讓他主動說話不成?”

畫眉聽到這話卻又是臉色一紅,低下頭幾乎不敢擡起來,“我只是害怕他出事,現在沒事就好。”

“沒事?”蘇綰笑了笑,“你哪裏看出來他沒事的?”

看著畫眉驀然擡頭,蘇綰努了努嘴角,“衛三走路的時候向來是左腳先行,每一步的步幅是兩尺,可是現在步幅卻是小了一半,而且右腳先行。”

“他受傷了?”畫眉驚訝道,旋即卻是一臉的擔憂。她竟是沒看出來,可是……

“蘇綰,你那麽細心,你喜歡他?”若是不喜歡,她又怎麽會觀察到衛三的小動作,對他的改變一眼就看出來呢?

蘇綰聞言不由冷汗,“喜歡他?開什麽玩笑!”蘇綰一臉不屑,“天下男人那麽多,喜歡我的又不在少數,我才不像你不長……喜歡個悶木頭。”

看畫眉依舊是不相信的模樣,蘇綰無奈道:“其實,我就是想看看,衛三什麽時候最松懈,我才能有把握打贏他。”

可惡的是,就算是如今衛三受了傷,自己卻還是沒能找到他的破綻!

這個可惡的衛三,讓她一下會死呀!

“你幹嘛非要打贏衛三?你們不都是……”都是八千歲的手下嗎?為什麽會窩裏鬥呀。畫眉沒敢問出這心中的疑問。

“還不是因為跟隱六那混小子打了賭,要是我這輩子都贏不了衛三,回頭怎麽……”

“怎麽怎麽呀?”畫眉好奇道。

蘇綰卻是猛地搖頭,“沒什麽,反正你放心,我對衛三不感興趣,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衛三左腿受傷,而且十有*還是傷在了同一個地方,上次他可是好生休養了小半個月才恢覆過來的,這次要是不好好休養的話,我怕他這輩子都是個長短腿了。”

畫眉聞言臉上有些緊張,旋即卻又是說道:“他自己的身體,會愛護的。”

蘇綰看她強裝作不在乎,不由冷聲笑道:“愛護?暗衛從來沒有自己的身體之說,我們這條命都是千歲爺給的,哪來的什麽愛護不愛護?何況他這輩子最大的目標都遠離他而去,一副健全的身體和破破爛爛的又有什麽區別?”

畫眉猛地擡起頭來,看到蘇綰那直直望向自己的眼眸,卻是唇瓣翕動了一下,旋即卻又是低下了頭。

馬車裏滿是靜謐。蘇綰無奈的搖了搖頭,她好話歹話說盡,要是畫眉還是堅定了信心,自己可就真幫不上忙了。

馬車最終停了下來,只是楚清歡看著眼前的西涼皇宮,眼角帶著幾分嘲弄,“千歲爺是以西涼皇宮為宅邸嗎?”

她語氣中滿是嘲弄,卻不想姬鳳夜竟是點了點頭,“雖不比大周皇宮幾分華麗,卻也是勉強,本督帶著夫人看看新家如何?”

楚清歡看著他眼底的青色,忽然間有些心疼,適才馬車搖搖晃晃,可是姬鳳夜卻是呼吸綿長,她不是沒有察覺出來。

“我累了,想要早點休息。”發覺自己竟是心疼這妖孽,楚清歡語氣驀然變得冰涼。

姬鳳夜卻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般,“既然夫人累了,本督陪夫人回去歇息好了。”

姬鳳夜住的宮殿是崇明殿,看到宮殿外等候著的內監時,楚清歡不由皺了皺眉頭。

那內監已經迎了上來,“都統領,陛下想要見夫人,特命奴才前來接駕。”

西涼宮中的總管太監才能穿這紫色的袍服,顯然眼前的人是西涼小皇帝跟前的大總管。

只是這般卑躬屈膝地對姬鳳夜,倒是讓楚清歡暗暗驚訝。

“夫人車馬勞頓有些累了,改明兒本督再帶她到皇上面前賠罪。”

姬鳳夜卻是腳下不停,攬著楚清歡一路進了崇明殿。

楚清歡回頭望去,見那紫袍內監雖是一臉難色,卻是連崇明殿的宮門門檻都不敢踏進來,顯然對姬鳳夜很是幾分忌諱。

“夫人頻頻看向後面,莫非那太監竟是比本督還好看?”

一路進了宮殿裏,所到之處竟是宮女太監齊齊下跪,然後又是退了出去,卻是比大周皇宮裏的規矩都要森嚴幾分。

“倒是沒想到,這裏的規矩竟然這般嚴苛。”

姬鳳夜聞言冷聲一笑,帶著幾分嘲弄,“畫虎不似反類犬罷了,夫人不是累了嗎?不如本督伺候夫人歇息好了。”

楚清歡對姬鳳夜口裏的虎犬正是好奇,卻是感覺自己腰間的湖藍色絲腰帶驀然松開,卻是落在了姬鳳夜手中。

她還沒來得及反抗,卻是被姬鳳夜抱了起來,下一刻卻是落在了寢殿裏的大床上。

殿外,傳來宮女的輕聲一笑,似乎在笑姬鳳夜的心急似的。

楚清歡不由一聲驚呼,“姬鳳夜,你幹什麽?”

被質問的人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自然是幹我想幹的事情,夫人,難道還猜不出來嗎?”

*裸的話讓原本還帶著幾分遲疑的宮女不由臉紅,只看到那紗帳晃動,卻是一條湖藍色的腰帶被丟了出來。

“我想要睡覺,別打擾我!”

“夫人,本督陪夫人一起睡,不好嗎?”

原本的反抗聲卻是越來越低,似乎只剩下輕聲的低吟。

寢殿的珠簾被放了下來,宮女們魚列一般離去,殿門閉上。

楚清歡臉上露出一絲嘲弄,聲音中帶著幾分冷笑,卻哪裏有適才的那些個嬌媚,“沒想到向來都是監視別人的千歲爺如今卻是被人監視著,這滋味如何?”

姬鳳夜聞言卻是一笑,“滋味不錯的很。”他手卻是輕佻地落在了楚清歡的胸前。

“看來書上說得對,過猶不及,這段時間來,本督疏忽了一下,夫人倒是越發成才了。”

“流氓!”楚清歡臉色一變,適才雖然不過是做戲,可是卻是推推搡搡間把自己的衣衫扯開了。而且,十有*是這人故意來著!楚清歡毫不懷疑他的動機。

演戲,吃自己豆腐兩不誤。

姬鳳夜卻是聞言一笑,“夫人放心,本督從來只對夫人耍流氓,別人便是環肥燕瘦,本督也是柳下惠,從來坐懷不亂的。”

柳下惠,還坐懷不亂?楚清歡撇了撇唇角,是別的女人看到你避之不及,所以你才不情不願地做柳下惠吧?

只是,楚清歡卻沒想到,這次竟是自己猜錯了。

西涼皇宮裏不缺美人,不然便不會有美人美玉和美錦之說了。

而且美人的確是環肥燕瘦各有千秋。

更重要的是,這些美人卻是圍繞著姬鳳夜翩翩起舞的,而間或投向自己的目光,莫不是帶著嫉妒和冷意,甚至有的是帶著不屑的。

一群胸大無腦之輩。楚清歡面不改色,還真以為姬鳳夜是什麽香餑餑不成,一個個投懷送抱竟然這般。

許是註意到她異樣的神色,偌大的龍椅上身形單薄的西涼國小皇帝開口問道:“夫人可是對這歌舞不滿意?”

小皇帝眼中帶著幾分期待,似乎想要從楚清歡這裏找到與子同袍的情誼似的,只是得到的卻是楚清歡矜持的笑意,“西涼歌舞別具一格,倒是瞧著新鮮。”

雖然大周的宴會上也有歌姬助樂之說,可是卻也不曾這般露骨,翩然起舞的歌姬恨不得將身體纏在男人身上,似乎軟綿綿的猶如一灘柔水。

楚清歡甚至帶著幾分惡意的猜想,是不是小皇帝也在眼饞,只是因為年齡小,卻也不過是只能看著,而心裏卻是大為不滿呢?

小皇帝有些失望似的,頓時間神色蔫了下來,倒是那惡名昭著的呂相爺見狀不由笑了起來,“夫人看不上這些?前些天皇上賞賜都統領幾個美人,只是都統領卻是婉拒了,說是夫人善妒,只怕是這些美人迎回家中,夫人不給她們活路,本相倒是看夫人和氣的很,哪有都統領說的那般。”

惡名昭著的呂相爺倒是翩翩美男子一個,甚至比當初的楚思遠還帶著幾分儒者氣息,一點不像是一個權臣,亦或者說是居心不良的人。只是他的話倒是居心不良的很。

楚清歡承認,自己善妒,姬鳳夜名聲懼內的名聲傳出去,只怕是於他不利。

若是不承認,呂相爺下一句話定是要她收下這些美人,腳趾頭想想就知道,這些美人是一枚枚棋子。

“呂相爺倒是一片好心,難怪王城裏都傳言相爺對尊夫人不離不棄,令人好生羨慕。”

姬鳳夜一臉的誠意,任誰都覺得他是在誇獎呂相爺,只是知曉內情的卻是不由會心一笑。

呂相爺倒是想要棄了那糟糠之妻,奈何他夫人脾氣暴戾,一旦呂相爺多看了別的女人一眼,便是能要了那人的性命。

呂相爺註重官聲,被他夫人拿捏著簡直是無可奈何,以致於如今已經不惑之年,他夫人也早已經人老珠黃,可是相府裏卻是連個侍妾都沒有,日子過得甚是“清心寡欲”。

呂相爺沒想到姬鳳夜竟是這般,頓時老臉微黑,看向姬鳳夜的目光帶著幾分怒意。

呂相爺的碰壁失敗卻是讓眾人都知道,楚清歡是姬鳳夜的心頭好,誰也動彈不得。

一時間,西涼王宮裏原本躍躍欲試的眾人都舉足不前。

小皇帝卻似乎頗為解氣,頻頻宣楚清歡前去游玩。

“人們都說夫人是大周的郡主,可是沒有媒妁之言又怎麽成了都……王叔的夫人?”

小皇帝似乎很是好奇,目光炯炯地看著楚清歡。

楚清歡露出一絲笑意,看著不過十歲尚且是個孩子的小皇帝,眼中帶著幾分憐憫,“那皇上能否告訴我,姬鳳夜是大周的八千歲,錦衣衛都指揮使,為何卻又是搖身一變成了西涼的都統領,皇上的王叔呢?”

這也是她心頭疑竇,只是每每想要開口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姬鳳夜卻總是避開不回答。

小皇帝聞言楞了一下,旋即卻是理所當然道:“王叔本就是我王叔,他是金花公主的兒子,身上流淌著大周皇室和西涼皇室的血脈,難道夫人不知道嗎?”

楚清歡笑意頓時僵硬在唇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事實。

金花公主是誰,她又豈會不知道。

西涼的和親公主,所嫁之人正是先帝,當今聖上的兄長,死了二十餘載的嘉慶帝!

只是……

“怎麽可能,當年嘉慶帝病逝的時候,宮中妃嬪盡數殉葬,便是金花公主也……”楚清歡聲音越來越低,她忽然間想到了另一個人。

長公主!

長公主不就是先帝的遺腹女嗎?既然長公主能平安出生,姬鳳夜又怎麽不可能?而且當時又有長公主的母妃吸引去了宣武帝的眼球,若是金花公主被掉包,保下先帝血脈,並不是不可能!

一瞬間,楚清歡幾乎是一身冷汗,她幾乎不能相信,她說不解的一切,如今竟是從一個孩子口中無意間知道的。

小皇帝似乎驚異楚清歡瞬間的變化,小心地扯了扯她的衣角,“夫人,你沒事吧?”

楚清歡驀然清醒過來,看著小皇帝不解以及關懷的神色,臉上的笑意又慢慢凝聚起來,“沒事,皇上喜歡菊花?”

西涼王宮雖然不比大周華麗氣勢磅礴,可是卻也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禦花園裏的菊花品種各異,因為地理位置靠北,花期也都晚了些。

“嗯,菊花欺霜傲雪,我喜歡它的風骨。”小皇帝眼中露出一絲悵惘,楚清歡見狀不由心中一澀,其實小皇帝究竟生活的如何,自己不是不知道。

八歲前他的生活是無憂無慮的,而西涼一朝政變被扶持為新君登基為帝,偏生那時候西涼在大周和大昭的夾板間生存,如今雖然大周和大昭的勢力都被驅逐出去,可是誰又能保證,什麽時候,西涼什麽時候又會陷入這兩個大國的鐵蹄的威脅下。

外敵威脅也就罷了,偏生如今呂相爺把持朝政,幾乎要自立為新君,若非是姬鳳夜出現,只怕是如今西涼的國姓卻是要變成呂了。

“花開有期,著急不得。”楚清歡笑了笑,其實西涼的國政並不算是多麻煩,姬鳳夜想要出手除掉那呂相爺不過是眨眼間的事情,只是他遲遲不動手,想來卻是早有預謀的。

小皇帝聽到這話卻是露出了一個會心的笑意,“怪不得王叔什麽美人都不要,只喜歡夫人你呢,你真是好人。”

好人?楚清歡覺得這話有些嘲諷,自己可不是什麽好人。只是看著小皇帝那燦爛的笑容,她一時間卻是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了。

她和姬鳳夜都不是好人,眼前的小皇帝看似單純無害,其實也不是全然的好人,話裏話外,未嘗沒有拉攏自己的意思,只是,這些,戳破不戳破卻又是沒什麽大礙的。

小皇帝似乎很是想和楚清歡繼續聊天,只是畫眉卻是匆匆趕來,眼中帶著幾分焦急,“夫人,千歲爺有急事找您。”

小皇帝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卻也是臉上帶著急色,“什麽事這麽著急,難道是發生什麽事情了?”

畫眉臉上帶著一絲歉意,“回皇上的話,奴婢也不知道。”

小皇帝看畫眉不願意吐露實情不由有些失望,不過他卻是冤枉畫眉了,因為她是真的不知道。

楚清歡很快便是回了崇明殿。

姬鳳夜正悠哉悠哉地坐在那裏看書,渾然不覺半點著急上火的模樣,畫眉見狀也是一楞,卻是被楚清歡打發了下去。

“怎麽,那小子又找你訴苦了?”

姬鳳夜從來不掩飾他對小皇帝的態度,對著楚清歡,從來都是稱呼那小子,就好像稱呼宣武帝是老狐貍一般。

看著慵懶地倚在美人榻上的人,楚清歡慢慢走到了他身邊,卻是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裏,看著眼前的人眉眼如畫,她忽然間覺得心中酸酸澀澀的。

倘若自己是姬鳳夜,又能做到幾分?

遺落民間的皇室血脈,卻是到現在都不曾認祖歸宗,其中緣由,她又豈會看不清楚?

姬鳳夜察覺出她的異樣,不由挑眉笑了起來,“怎麽,夫人忽然間發現為夫美貌如花,準備下手了嗎?”

楚清歡卻是不為所動,只是手卻是輕輕落在了他眉眼上,聲音中帶著幾分沙啞,“阿夜,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姬鳳夜臉上笑意微微一僵,旋即卻是笑了起來,“看來姜還是老的辣,那小子想要套你的話,結果卻是被你給套了話,也不知道能不能長點記性。”

楚清歡卻是凝眸看著他,似乎不滿意他故意岔開話題似的。

姬鳳夜眉頭一挑,“不算是太早,前些年罷了。”

楚清歡聞言一楞,若真不是太早的話,他又是怎麽一手布了這些局的?若非是苦心孤詣,他又怎麽能順利成為宣武帝的心腹?

從楚清歡臉上讀出了一系列的詫異,姬鳳夜不由搖了搖頭,“什麽都瞞不過你,我知道這一切也不過是幾年前的事情,不過我從小就被苦心栽培,所以想要做什麽,也是順風順水的很,怎麽,對為夫失望了?”

楚清歡聞言苦笑了一聲,“怎麽會?”只是她心中卻是更加酸澀了,一個不清楚自己來歷的孩子,卻又是被人督促著努力上進。

“至於當初為什麽會去了雲安城。”姬鳳夜笑了笑,“我剛知道自己身份的時候,那時候師傅剛巧死了,年輕氣盛想著老狐貍肯定是容不下我的,那就去西涼好了,國雖然小了些,但是我要是混起來也容易,只是卻不想遇上了李宗道,結果被他一路追殺,還被人敲了一悶棍。”

說到最後,姬鳳夜笑著拿住了楚清歡的手,“不過倒是多虧了你那一悶棍,讓我腦袋清醒了些。”

“所以你選擇從宣武帝下手?”

當初的救駕,一朝成為天子心腹。竟然是姬鳳夜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楚清歡笑了笑,倘若是京城裏的那老狐貍知道這一番真相,是不是氣得就要永遠起不來了?

“九五至尊,享受無邊榮華,可是卻也要嘗盡無邊孤獨。”他唇角帶著嘲弄,忽然間卻是看著楚清歡,似乎要把她刻到自己骨血裏似的。

“丫頭,我這一條路註定是風波不斷的,你可是要跟我走下去?”

楚清歡沈默,只是眼瞼微微下垂,並沒有回應姬鳳夜。

“不過,我許你一生一世,只要有我姬鳳夜一日,你楚清歡便安然無恙,你所想要,便是我負了天下也會取來給你的。”

一時間,寢殿裏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都是涼薄的,又都是帶著幾分炙熱的。

楚清歡擡起頭來,看著那向來帶著戲謔的,玩世不恭的眼眸,“那我要是想要的是你的命呢?”

她玩笑似的,唇角微微勾起,卻又似乎是認真的。

姬鳳夜忽然間笑了起來,“我的就是你的,便是這條命,當初你不也是險些拿走嗎?”

楚清歡笑了起來,也許姬鳳夜的這條命真的是陰差陽錯才出現了的。

原本不曾在她生命裏出現的人,如今卻是呼風喚雨撒豆成兵一般的人物,究竟是哪裏出現了改變,她也不清楚。

也許是從自己在孫家宅院裏醒來的時候,也許是楚凝碧算計自己的時候,也許是他無意間闖到了孫家,看著自己殺了孫亭先的時候。

到底是什麽時候,她不清楚,只是也不想弄清楚了。

“那這條命你先留著,等哪天你惹得我不高興了,再取走也不遲。”

姬鳳夜聞言一笑,自然是不會有那一日的。

楚清歡並沒有在西涼王城裏多呆些時日,京城裏忽然傳來了雲老太爺病重的消息,讓她一下子失去了主張似的,臉色都變得雪白。

“沒說什麽原因?師父他不是在京城嗎?為什麽還會病重,難道是舊疾覆發?”楚清歡一連串的提問,只是隱六卻是一個都答不出來。

看著楚清歡臉色越發不好,就要對隱六發作的時候,蘇綰連忙開口道:“小姐您先別著急,老太爺吉人自有天相,也許現在唐先生已經把他治好了呢?你先別著急,隱六,還有什麽消息都說出來,別在這裏賣弄關子。”

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麽時候,拿雲老太爺的消息跟小姐開玩笑,豈不是自找苦吃?

隱六聞言有些尷尬,他實在是沒有別的有用的消息了嘛!

“實在是我……對了,據說雲詹家主找到了雲家失落的子弟,這日子算著差不多也是快要到京城了的。”

雲武的出現雲家早已經是知道了的,如今再度傳來消息,那找到的應該是雲武的哥哥,自己的大表兄了。

只是這消息只怕也並不能紓解老太爺的病情。

“收拾東西,我們回去。”

蘇綰聞言不由一楞,“小姐,這時候回去,奴婢怕京城裏的人……”蘇綰欲言又止,只怕京城裏的人會對小姐下手,而且千歲爺離開西涼王城前去督軍,這突然間離開,千歲爺他……

“畫眉,去收拾幾件衣服,準備好馬匹。”

楚清歡直接吩咐畫眉,蘇綰不由一楞,小姐這是真的急了。

畫眉向來以楚清歡的意志為意志,自然是言聽計從,得了命令便是出去準備。

“小姐,隱六是從京城趕來的,想必道路很是熟悉,讓他隨著我們一同回去,這樣也能快些。”蘇綰知道了楚清歡心思堅決後便很是利落地改了口。

楚清歡也並非不講道理的人,聽到蘇綰這話點了點頭,“也好,只是王城這邊,你和畫眉留下應付,回頭再回京城。”

蘇綰聞言當即反對,“畫眉身體弱,她和衛三留下應付王城裏的事情,我跟著好歹一路上還能照顧小姐。”

一時間楚清歡猶豫了起來,只是畫眉卻是同意蘇綰的決定,“小姐,奴婢只怕是會耽誤行程的,您身邊向來都要有個照顧的人,蘇綰辦事利落,奴婢也能放心,等到京城那邊穩定下來,奴婢再去找您便是了。”

畫眉多少也有些舍不得,只是蘇綰分析的在理,她再猶豫便是給小姐添堵了。

就在楚清歡與蘇綰、隱六離開西涼王城的同一時間,西涼王宮裏,崇明殿卻似乎戒嚴了一般。

原本伺候的宮女太監全都被趕出了崇明殿,眾人議論紛紛。

“據說是都統領的夫人忽然間病了,而且是惡疾,所以才……”

“啊,是不是天花?我看崇明殿裏一應的用具都被燒了,現在都統領也不在王城……”這人不敢再往下說了,若是呂相爺借著這個由頭罷了都統領的權,只怕西涼的天又要變了顏色的。

王城裏的小皇帝聽到這紛紛傳言後也不由皺起了眉頭,“崇明殿裏究竟怎麽樣,難道沒人知道嗎?”

他身後穿著紫袍的太監總管黃總管聞言搖了搖頭道:“回皇上的話,崇明殿裏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都統領的心腹把守著殿門,奴才無能,探聽不到什麽消息。”

小皇帝聞言臉色一變,似乎想要發作,可最後卻是忍了下來,“那呂相那邊什麽動靜知道嗎?”

黃總管點了點頭,“這幾日裏,朝廷不少官員都去了呂相府上,據說很晚才回的家,只是具體說的什麽,奴才無能,還沒能得到確切的消息。”

小皇帝聞言冷笑了一聲,“還能說些什麽,無外乎是借題發揮,讓朕罷了王叔的權而已,朕偏偏不讓他們如願。”

看著小皇帝驟然間犀利了幾分的神色,黃總管不由心中一驚,“皇上,如今都統領不在京城,要是呂相他們……”

小皇帝唇角卻是溢出了一絲嘲弄,“逼宮嗎?難道他就不怕這是都統領想要他自己露出馬腳而設下的計策?一旦他有異動,便是株連九族的重罪,我看呂相也要權衡一下吧?”

黃總管聞言只覺得汗流浹背!

是呀,他們怎麽忘了,都統領可是個從來不按照規矩出牌的人!

若這本身就是一場陰謀的話,那呂相他們豈不是就要被一網打盡了?

崇明殿依舊是宮門緊鎖,衛三猶如雕塑一般站在那裏,所有的有心人都被阻擋在外面,畫眉卻是看著空蕩蕩的宮殿,心中默默祈禱小姐能早日回到京城,這樣就不用那麽提心吊膽了。

老太爺,他對小姐,真的很好的。

只是剛剛出了西涼的邊界,楚清歡卻是遇到了攔路的人。

“得知清歡郡主要途徑此地,主子特命奴才恭候郡主大駕。”

楚清歡認出了眼前的人,“是他動的手?”

一身紅袍的人卻是異常的固執,“郡主想要知道真相,隨奴才回去,主子自然會告知郡主一切的。”

楚清歡聞言一笑,馬鞭驟然甩了出去,一把扯掉了那人的烏紗帽,“我倒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洪公公竟然能給你們皇帝做主了!”

洪公公本無意隱瞞身份,被楚清歡戳破卻也是面色不改,“奴才不敢。”

“讓開,回去告訴你們主子,若是我知道這事和他有關,不管他什麽身份,我楚清歡都會找他算清楚這筆賬!”

洪公公一時間竟是不由自主地退後了幾步,當初圍獵之時,他對楚清歡也註意了一番,只是看她行事卻是極為穩妥的,卻是沒想到此時此刻竟是如此的霸道。

他還沒後退,楚清歡胯下坐騎卻是揚蹄奔來,若非是身邊的小太監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洪公公覺得自己今天必定會喪命馬蹄之下!

蘇綰卻是從這其中嗅出了一二,“小姐,難道老太爺的事情和大昭有關?”

身後,西涼已經是漸行漸遠,甚至黃塵飛揚已經看不到那涼亭裏人。

“這消息是雲詹家主托我傳來的,大昭又怎麽會知道小姐的行蹤,肯定是有關系的!”隱六斬釘截鐵道,蘇綰頓時一楞,沒想到隱六正經的時候竟然還是很靠譜的。

楚清歡眉頭緊皺,當初雲老太爺中毒就是和大昭有關,如今再度病危看來和大昭竟是又有牽連,難道是當年的那人竟然又動手了不成?

可是,雲家究竟是哪裏和大昭有仇,竟然被這般盯著!

楚清歡一路幾乎緘默不語,若非是每日裏還正常的吃喝趕路,蘇綰簡直懷疑她瘋魔了。

“蘇綰姐你放心,郡主她沒事的。”

能夠正常的吃喝,除了趕路急了一點,隱六找不到楚清歡不正常的跡象。

蘇綰給了他一個暴栗,“你懂什麽?”似乎意識到自己聲音有些高,會吵醒睡著了的人似的,蘇綰壓低聲音道:“小姐之所以吃喝正常是因為她擔心自己還沒到京城身體卻是撐不住了。她不是那種分不清主次的人。”

所以,即便是心中再著急,卻也是會正常吃喝的,哪怕是將食物硬生生地塞進去。

隱六似懂非懂,只是看著沈睡了的人,他忽然間明白了,不像是其他著急上火的人,除了不說話,郡主幾乎是正常人一般,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

這種心態,難怪能入的了千歲爺的法眼。要知道自己的主子是個要求多麽的高的人呀!

隱六忽然間明白了些什麽,原來千歲爺喜歡的是這樣的,他忽然間想起了一件事情,“蘇綰姐我跟你說,朱沅回京城了。”

蘇綰聞言一楞,“北疆的戰事還沒結束,她怎麽回去了?”

隱六卻是笑著道:“北疆現在僵持著,一時半會兒估計這戰事是結束不了的,楚文琛繼續準備糧草,她在北疆有什麽意思,就回去了唄。”

北疆戰事的確是陷入了僵局,好像雙方都沒有繼續動手的打算,可是卻又是不能撤兵的,糧草的消耗是巨大的,楚文琛離開冀州她也是知道的,因為小姐當初離開北疆,所以現在雲家負責督運糧草的人便是雲武,而虛靈也是跟在他身邊的。

“管她呢,一條小泥鰍翻不出多大的浪的。”蘇綰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只是她沒想到,甫一入京城,他們第一個遇見的人便是朱沅。

“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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