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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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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現在知道怕了?出賣你主子的時候,你怎麽就沒想到會有今天呢?”

跪倒在地的人一臉驚恐,磕頭如搗蒜,“二小姐明鑒,奴婢真的沒有出賣小姐呀,奴婢什麽都不知道。”

楚清歡笑意越發冷冽,“司棋,你什麽都不知道,那你可知道,為什麽楚家當初闔府被誅,丫環被打發到軍坊之中,你卻能逃過一劫?”

司棋臉上露出一絲晦暗,卻是聽楚清歡道:“皇甫煜救走芙兒的時候,芙兒念在你們主仆之情上,將你一並帶走了,若非如此,你以為你為何還能活到現在?”

司棋額頭很快青腫一片,“二小姐,五小姐對奴婢有再造之恩,奴婢怎麽會背叛她呢?二小姐你一定是差錯了的。”

楚清歡站起身來,腳步卻是輕得很,最後站在司棋面前,右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誰說你背叛她了?你不過是見死不救罷了,忘恩負義的東西!”

她驟然甩出了手去,司棋下巴吃痛,只覺得整個腦袋都昏昏沈沈的,一瞬間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只是待清醒過來看到楚清歡那冷冽的表情,她又幡然醒悟,“二小姐,奴婢沒有,奴婢發誓,若是背叛五小姐,奴婢不得好死!”

“發誓?”楚清歡輕聲一笑,“誓言說給這沒長眼的老天聽嗎?要真是發誓有用的話,為何這世間還是止不住的負心人?天打雷劈了他們嗎?五雷轟頂了他們嗎?司棋,你說我該拿什麽去相信你的話!”

司棋瞬間臉色慘白,猶是辯駁道:“二小姐,奴婢真的沒有。”

“沒有?蘇綰,你是錦衣衛出身,那些酷刑應當比我熟悉,什麽時候說出實話來,什麽時候帶她來見我。”

聽到錦衣衛三個字的時候,司棋渾身顫抖了一下,唇瓣頓時被她自己咬出了血。

“二小姐不……”

蘇綰一個布團子塞到了司棋嘴巴裏,頓時哀求聲變成了嗚嗚聲。

當初小姐和五小姐姐妹情深,畫眉和司棋也是相熟的,眼看著這一切發生,她心中不是滋味,可是卻又不敢去問小姐。

“你覺得我冤枉了她?”

小花廳裏有一瞬間的凝滯,聲音回絕在耳邊,畫眉如夢方醒,咬著唇瓣道:“小姐,五小姐和司棋自幼一塊長大的,司棋應該不會背叛五小姐的。”

楚清歡輕聲一笑,“親姐妹都能背叛,何況是主仆?”

畫眉聽到這話不由一楞,可不是嗎?當初粉蝶不就是因為二少爺的一番引誘而背叛了小姐,如今五小姐是落魄的鳳凰,司棋若是存了背叛之心,也不無可能。

想到這一點,畫眉只覺得心頭一涼。

她剛想要開口,卻見蘇綰進了來,“小姐,已經招了。”

“這麽快?”畫眉驚訝道。

蘇綰眼中帶著幾分得意之色,“小菜一碟,對付這種人,手到擒來。”

司棋雖然招供了,可是卻是只對楚清歡招供。

“你現在覺得有什麽本錢跟我講條件?”

司棋看上去好好的,只是整個人的聲音卻是虛弱無比,“二小姐,若是連這點要求都不能滿足我,那司棋就算是死,也不會說出真相的。”

蘇綰聞言臉色一變,她剛才還得意自己審問的本事,如今司棋這般說豈不是打自己一響亮的耳光。

“小姐,再給奴婢半柱香的時間,我讓她乖乖地吐露一切!”

蘇綰眼神中帶著幾分兇狠,一身戾氣幾乎嚇跑了畫眉。楚清歡正要點頭,卻是司棋笑了笑,嘴唇猛地一用力,竟是咬舌自盡!

只是她原本就受了刑,又沒有這經驗,怎麽比得上蘇綰眼疾手快,登時就制住了她。

蘇綰手輕輕一動,只聽到一陣骨頭作響,卻是她卸了司棋的下巴,口水抑制不住的從嘴角流了出來。

她雖然是丫環出身,可是楚錦芙身邊的一等丫環,本就是吃香的喝辣的,比小門小戶的小姐還要尊貴幾分,那裏受過這等屈辱,登時眼淚鼻涕都齊齊流了出來。

“想要求死?我告訴你,落到我手中,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知道嗎?錦衣衛有一種刑罰,是專門對付你這種不識好歹的女人的。”

蘇綰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柄小刀,刀鋒銳利,閃著幾分冷光,只刺得司棋眼疼。

“用這刀子在你身上劃幾道傷口,然後撒上蜂蜜和青鹽,蜂蜜香甜能吸引螞蟻,青鹽卻是能讓你傷口永不凝合,眼睜睜看著自己血被螞蟻舔舐卻又是死不了,渾身酥癢卻又是一碰不能碰,那時候你就知道你還能不能嘴硬了!”

司棋臉色慘白,只是因為頜骨錯位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只看向蘇綰的目光充滿了恐懼。

“說就點頭,不說的話,我倒是可以在你身上試一試,聽說上一個受了這刑罰的也是個和你差不多大的女人,她挨了一個月,最後眼睜睜看著自己流血殆盡死去了的,你說你能撐……”

蘇綰話還沒說完,司棋卻已經是點頭如搗蒜了。

“再敢有一個字的胡言亂語,我讓你嘗遍詔獄的酷刑!”蘇綰動作沒有一絲的情誼,下頜的骨頭恢覆到原本的位置,蘇綰惡狠狠的目光讓司棋心有餘悸,點頭不止。

“你們出去吧。”楚清歡忽然的吩咐讓蘇綰和畫眉齊齊不解,只是卻還是聽從她的吩咐,兩人轉身離去。

“說吧,不然詔獄的酷刑之後,我還有些手段也要嘗試一下。”

司棋聞言渾身哆嗦不止,“二,二小姐,奴婢真的沒有出賣五小姐,萬俟琳兒抓走五小姐之後,奴婢是去找人救五小姐的,只是當時六皇子不在府裏,奴婢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去找三皇子妃幫忙了。”

“為什麽不來找我?”

司棋苦笑一聲,“當初二小姐和五小姐大吵了一架後,五小姐吩咐往後凡事不能麻煩二小姐,何況二小姐您說自己當初想要殺了五小姐的心都有,奴婢怎麽敢來找你?”

楚清歡笑了,“不敢來找我,那就敢去找楚錦繡?楚錦繡和芙兒究竟是什麽關系你不清楚?找楚錦繡和把她推上斷頭臺有什麽區別?”

司棋臉色一變,可是看向楚清歡的目光卻是怨念的,“大小姐和五小姐到底是親姐妹,而二小姐你連親生父親都能動手,一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對你而言又算得了什麽?”

看楚清歡沒有反駁自己,司棋越發怨念,“你說是我害了五小姐,可是你為什麽不想一想,究竟是誰害得五小姐如今屍骨無存的?她原本有老夫人寵愛著,是相府裏金尊玉貴的小姐,可是要不是因為你,她怎麽會淪為皇甫煜的禁臠?甚至都不如一個妾,一個青樓妓子!青樓妓女還能拋頭露面,可是五小姐就只能躲在那破院子裏,甚至有了身孕都不知道!”

楚清歡面無表情,司棋猛地站起身來,卻因為之前受了刑忽然間支撐不住,險些要跌倒過去。

楚清歡扶了她一把,可是卻是被司棋推開了,“不用你假好心!”

“假好心?”楚清歡輕聲一笑,“司棋,你又算什麽東西,值得我去討好?現在你可是我的階下囚!”

司棋臉色一變,“我不怕死,更不怕死在你手裏!”

“是嗎?”楚清歡笑了起來,“你要是真不怕死,那為何受刑之後卻是求饒了?既然不怕死,我還沒審問你之前,為何不求死呢?別把自己說的多麽高尚,其實骨子裏是什麽人,你自己清楚的很!”

司棋臉色一變,想要辯駁,只是看著楚清歡那嘲弄的神色,她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說芙兒的死怨我?那我母親的死又怨誰?楚錦繡當年就是能把自己的親妹妹推下水,如今要她去得罪萬俟琳兒去救一個罪臣之女,我倒是想要問你,你究竟是要救芙兒還是要害她?你求救無門?京城裏和芙兒交好的閨秀不止一人,長公主對她也是另眼看待的,我不信你去求長公主,長公主會見死不救!”

司棋臉色慘白了幾分,似乎被捅了心窩似的,整個人都瑟瑟發抖,楚清歡卻並不打算結束,“我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你是不是出賣了芙兒?”

原本就被咬破了的唇瓣此時此刻又是鮮血長流,最後司棋卻是猛地擡起了頭來,“沒錯,我是出賣了她!”

楚清歡眼中閃過一絲殺機,司棋卻是瘋狂了一般,“憑什麽?她明明不能生孩子的,為什麽卻是懷孕了,她要是沒懷孕該多好,那樣我就有機會生下六皇子的孩子了。可是我所有的期待都沒了,只因為她懷孕了!”

所有掩埋在心底深處的秘密此時此刻都揭露了出來,“我恨她,她明明知道我喜歡的人是六皇子,可是卻要我嫁給別人,為什麽她能享受六皇子的寵愛,我卻不能?明明,她如今不過是個罪臣之女,又有什麽高貴的身份呢?”

楚清歡有一瞬間的楞神,她沒想到司棋竟是喜歡皇甫煜!皇甫煜,皇甫鏡,他們這些天家子弟究竟要害了多少人才能罷休!

“萬俟琳兒忽然把她抓走了,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最後去求大小姐,可是大小姐卻根本不見我。站在三皇子府門外,我忽然間笑了,二小姐,你說要是楚錦芙死了,皇甫煜傷心過度,愛屋及烏,那麽我是不是就有希望了呢?”

響亮的巴掌聲打斷了司棋的瘋狂!

“癡人說夢!”

司棋唇角腫了起來,只是眼中卻還是帶著狂熱,“你憑什麽說我癡人說夢?她楚錦芙當初再怎麽金尊玉貴,可是最後卻還不是淪為外室?我為什麽不能?”

“就憑你這忘恩負義的心,你憑什麽能烏鴉變鳳凰?芙兒瞎了眼,才救了你個狼心狗肺的!”

司棋笑了起來,“只是我唯一沒想到的是,皇甫煜竟然死了,萬俟琳兒那麽瘋狂,竟然殺了皇甫煜。”

回答她的是楚清歡的冷笑生聲,蘇綰很快進了來,看著司棋的臉色帶著幾分不屑,“我最恨忘恩負義的人,落到我手中,我要讓你知道什麽叫悔不當初!”

司棋卻是一臉的無所謂,“皇甫煜都死了,我又有什麽好怕的?”

蘇綰笑了起來,“司棋,你可知道,有時候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原本無所謂的司棋卻是忽然間一陣膽寒,只覺得原本受刑的胸腔竟是無比的鈍痛,一陣冷汗冒了出來。

她擡頭偷偷看了眼,卻發現蘇綰正抱胸看著自己,眼中滿是冷光。

六皇子府那場大火一天一夜後才徹底的被撲滅,原本的雕梁畫棟成為了灰燼,路過六皇子府前的京城百姓莫不是嘆息。

林慕言奉旨查明走水的緣由,只是查到最後卻是沒了半點的訊息。

“大人,如今這般回覆皇上,屬下只怕皇上會降罪大人呀!”

林慕言聞言笑了笑,“放心。”

只是青銅面具遮掩了他的表情,看不到林慕言的神色,幾個錦衣衛兒郎一臉憂心忡忡。

宣武帝依舊在處理朝政,禦書房內的奏折幾乎堆滿禦案,與突厥在北疆的戰事,姬鳳夜在西涼下落不明,皇甫煜府邸的大火,帝王下筆幾乎是越來越慢。

林慕言站直了身體,看著那一尺多厚的奏折慢慢變薄,神色卻是絲毫不變。

“查的如何?”

林慕言即刻回答,“回皇上的話,火勢是從六皇子妃的院子裏起來的,這一點錦衣衛和順天府的仵作都已經查明無誤,而從現場看來,那火應該是六皇子妃放的,因為臣查到了火油的痕跡。”

宣武帝瞳孔收縮了一下,看著林慕言沈聲道:“繼續說!”

“六皇子府裏的下人招供說那火油是六皇子妃讓準備的,說是回頭準備篝火舞會,另外臣還查明,當時清歡郡主從火場裏救出的人正是楚思遠的五女楚錦芙,她前些日子被六皇子妃抓到了,並且……”

林慕言頓了一下,“臣在六皇子府上的柴房裏找到了一些線索,據府裏的丫環招供,那幾日六皇子妃的確是經常去柴房,對外界傳言則是教訓犯了錯的丫環。”

“你是說六皇子妃是因愛生恨,所以才縱火*?”

帝王的聲音帶著幾分倉惶,林慕言皺了皺眉頭,最後卻是沈聲道:“這只能稱之為猜想,畢竟臣沒有證據。”

“那你倒是跟朕解釋,六皇子騎射好功夫,便是連一個女人都收拾不了?”

宣武帝已經壓抑不住自己的怒氣,沖了下來,一把抓住林慕言的前領,恨不得將林慕言碎屍萬段了似的。

微微低下了頭,林慕言並不與君王直視,“臣在火場裏殘留的酒杯中查出了軟筋散。”

微微擡起了頭,看帝王眼眸中帶著幾分不解,林慕言輕聲解釋道:“那是江湖中人慣用的下三濫的藥物,服用之後便是絕頂高手也和廢人無異,渾身無力,任由人宰割。”

所以,哪怕是皇甫煜騎射功夫不弱,卻也是逃不出那漫天火海。

帝王驀然松開了手,腳下顫抖地走向了禦座,林慕言覺得單看那背影,原本春秋鼎盛的帝王竟是一下子老了十多歲。

“那你告訴我,楚清歡沖進火場的時候,煜兒是不是還有救?”

林慕言幾乎是想都沒想就否定了帝王的問題,“現場一些跡象顯示,當時六皇子身上被潑了火油,火勢又是從六皇子和六皇子妃身上起來的,根本是控制不住的,就算是著火之後立即有人去救,救回來的也只是廢人一個。至於楚錦芙,六皇子妃身邊的侍女巧雲當時看到了楚錦芙,卻也是出氣多進氣少了。臣派人去調查了後來清歡郡主的去向,楚錦芙離開六皇子府後不久就死了,西山腳下的荀水渡口的船家也證實了臣的猜想,他提供線索說那日清歡郡主買了他一艘船,做成了花船,為楚錦芙實施了火葬。”

一聲沈悶的響聲,宣武帝幾乎是失控跌坐在龍椅上的,林慕言腳下一動,只是最後卻還是低下了頭。

“你妻子和楚清歡是堂姐妹,你這話能否做到不偏不倚?”

帝王的聲音依舊是威嚴的,只是那威嚴背後,林慕言卻是聽到了一絲絲的顫抖,似乎是從舌根處傳來的,生怕人知道似的,卻又是控制不住。

“錦衣衛是陛下一手建立的,臣是陛下和千歲爺一手提拔的,只忠於帝王!”

宣武帝直直地看著禦案前站著的人,雖然依舊是面具遮掩了神色,可是那一雙眼眸卻是他熟悉的,聲音也是堅定的。

“朕知道了,這事到此為止。”

“臣,告退。”林慕言躬身離開了禦書房。

禦書房門外,除了杜德全卻是空無一人,小太監們盡數被驅趕了去。

“林同知,陛下他?”

看杜德全憂心模樣,林慕言輕輕搖頭,“告辭。”

杜德全看著遠去的人,輕輕推開了禦書房的大門,卻見帝王卻是坐在龍椅上,出神似的看著一本奏章。

他悄聲走到了帝王身邊,還沒瞧見那奏章的具體內容,卻見帝王闔上了奏章。

“朕本以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是朕最寵愛的兒子,便是張狂些又如何?有朕呢,卻不料,卻是朕的縱容害了他!德全,你說若是朕當初把楚錦芙殺了,就算煜兒恨朕,卻也不會因此喪命,不是嗎?”

杜德全無言以對,卻只能說是造化弄人。

宣武帝倉皇一笑,“朕錯了,朕錯……”戛然而止的聲音,杜德全眼睜睜看著帝王一口鮮血噴灑了出來,竟是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直到帝王身體沈沈砸在了禦案上,他才恍惚間醒了過來似的,聲音尖銳刺破了皇宮裏的沈悶,“快去請禦醫!”

皇宮裏的兵荒馬亂一時間並沒有傳到宮外,楚清歡靜靜地坐在那裏,直到侍書前來,她才擡起了眼眸。

“二小姐,請跟奴婢來。”

“怎麽郡主來了,姐姐也不說來接待一下?”

楚清歡還未走出門,卻是見劉凝芝搖曳生姿款款而來,堪堪將楚清歡堵在了門口。

“見過劉側妃。”侍書連忙行禮,“王妃特意設宴在小花園招待二……郡主,命奴婢請郡主過去。”

“側妃”兩個字很是刺痛了劉凝芝的耳朵,她眉頭皺了起來,只是很快卻又是舒展開,臉上帶著笑意道:“我與郡主久別重逢,倒是有幾句話說,回頭我將郡主送過去,你先回去稟告王妃。”

侍書臉上帶著幾分猶疑,只是看楚清歡神色淡然,她最後還是慢慢踱著步子離開了。

“倒是沒想到,王妃的貼身侍女倒是和郡主有幾分主仆模樣。”劉凝芝眼睛毒辣的很,自然是瞧見了適才侍書查看楚清歡神色的小動作。

“劉側妃留下我就是為了說這話?若是說完了,那……”

“你!”劉凝芝惱火,楚清歡根本不搭理自己,甚至說是不屑一顧,自己發現的那些楚清歡根本不放在心裏。

劉凝芝很快就恢覆了平靜,“我失態了,還望郡主不要見怪。”

楚清歡笑著搖了搖頭,“怎麽會呢?不過也是委屈劉側妃了,希望劉側妃不要因此記恨我大姐才是。”

楚清歡一句話戳到了劉凝芝的心窩裏。

她本以為就算是自己嫁給皇甫殊做側妃,那側妃禮也應該是浩浩蕩蕩的,可是卻從不曾想,自己卻是連小戶人家都不如,竟是一頂花轎就把自己從側門迎了過來!

自己的七十二擡的嫁妝,自己準備的新服統統都被壓倒了箱底,那時劉凝芝坐在兩人擡的小花轎裏暗暗發誓,總有一天,她會讓大周所有人都跪拜在自己腳底下,尤其是楚錦繡!

因為就是楚錦繡大病一場,皇甫殊為妻子求福,所以才草草迎接自己入門的!

劉凝芝不信,楚錦繡竟是病的這般及時?偏生敢在自己入門的時候!

謊言很快被戳穿,她的洞房花燭夜,新郎卻只是匆匆看了她一眼便離開了,“凝芝,錦繡還在病中,已經習慣了我的照顧,待她睡下,我就來看你。”

她看著心上人的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眸,額頭感覺到他溫情的吻,看著皇甫殊離開,只是紅燭燃盡,紅淚燒幹,她卻是沒等到皇甫殊的到來。

她前去給楚錦繡見禮,卻是聽到錦繡苑裏的丫環婆子笑著道:“昨晚,殿下可是要了三次水。”

劉凝芝一時間只覺得掌心生疼,是蔻甲戳破了掌心的嫩肉,流出了一片鮮紅的血跡。

“劉側妃若是想要把這糊塗賬賴在我身上,那可是打錯算盤了。”

劉凝芝驟然回過神來,卻見楚清歡唇角帶著幾分笑意,目光似乎剛從自己身上收回來,她低頭望去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又是戳破了手心才凝合不久的傷口。

劉凝芝心頭一惱,可是很快卻又是斂去了臉上的神色,“郡主玩笑了,我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楚清歡笑了起來,“劉側妃若是沒什麽交代,我先告辭了。”

“別!”劉凝芝一把拉住了楚清歡的衣袖,甚至掌心的斑斑血跡都落在了楚清歡的衣袖上,她有些內疚似的,又是連忙松開了楚清歡的衣袖。

“劉側妃有話還請直說。”

楚清歡很是直接,劉凝芝臉上有些尷尬。

向來誰先主動開口便是輸了,可是她與楚清歡之間卻並非如此,楚清歡甚至掌控著她的情緒,讓事情不由自主竟是往自己所不能掌控的方向發展。

“我聽說令妹香消玉殞,還請郡主節哀。”看楚清歡並不打算搭理自己,劉凝芝眉頭皺了起來,“有件事我想要告訴郡主,我也是剛得知的,據說前幾天令妹的貼身丫環司棋曾經來找過王妃,只是王妃卻是將她趕了出去。”

“是嗎?”楚清歡挑起了眉頭,“劉側妃倒是耳目聰靈的很。”

楚清歡話裏是褒是貶劉凝芝自然是聽得出來,“大宅院裏生活,誰不得有些耳目呢?郡主又何必嘲諷我?”

楚清歡笑了起來,“劉側妃可知這話若是質問楚錦繡,她會怎麽回答?”

劉凝芝有片刻的楞怔,卻是聽楚清歡道:“二妹誤會了,我不過是關心你而已。”

楚清歡語氣神色莫不是像極了楚錦繡,以致於劉凝芝甚至懷疑此時此刻的楚清歡便是楚錦繡附體,只是懷疑終究是懷疑,她很快就醒過神來,並且笑了出來,“郡主可真是了解王妃。”

便是那話,也是楚錦繡才會說的。

道貌岸然的很!

楚清歡勾唇一笑,“所以,相較於楚錦繡,我更是喜歡劉側妃多一些,畢竟你比她真誠多了。”

又是一句似褒實貶的話!

劉凝芝卻還是笑了笑,“那就多謝郡主的青眼了,只是令妹慘死,王……”

“劉側妃想要和我合作,一起扳倒楚錦繡?”楚清歡語氣裏有些不屑,劉凝芝自然也聽出來了,卻是不以為意。

“難道郡主不想要為令妹報仇嗎?”

楚清歡輕聲一笑,“劉側妃當初也是京城貴女圈中的人,難道不知道楚錦芙和楚錦繡是一個娘胎裏出來的?”

劉凝芝臉色微微一變,瞳孔縮小了幾分。

“前幾天還有人說楚錦芙是因我而死,我想劉側妃更應該胳膊肘向裏拐才是,楚錦繡恨我入骨,劉側妃和她合作,也許等她哪一天登上了皇後寶座,會讓你也當個皇貴妃也不無可能。”

此時此刻再不知道楚清歡究竟是什麽用意她劉凝芝算是白活了。

“你在耍我?”從楚清歡最後任由著留下,到她掌控了自己的情緒,直到如今戳破這層薄紙,她就是為了戲耍自己!

楚清歡笑了起來,“現在才反應過來,劉側妃你準備拿什麽跟楚錦繡鬥呢?”

劉凝芝臉上再也掛不住那虛弱的笑意了,只是楚清歡此時此刻卻是步步緊逼,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劉側妃想要與我合作,難道就不怕我拿捏住皇甫殊的把柄,有朝一日讓你們永世不得翻身嗎?”看著臉色又是蒼白了幾分的劉凝芝,楚清歡笑語盈盈,“與虎謀皮,打得這算盤不妨再精明些,畢竟我不是皇甫殊。”

“楚清歡,你胡說什麽!”

這話難道不是在說自己以色事人嗎?劉凝芝終於撕破了面皮,對楚清歡直呼其名。

“沒胡說什麽,對了其實我說錯了的,聽說劉側妃嫁到三皇子府上後便一直是獨守空房,既然是春閨寂寞,又何來的以色事人呢?”

劉凝芝臉色幾乎如同那雪白的宣紙,聲音都壓抑著顫抖,“你胡說八道!”這事,她怎麽會知道?

似乎看出了劉凝芝的想法似的,楚清歡輕聲一笑,“難道只需劉側妃耳聰目明就要別人做睜眼瞎嗎?劉側妃到底不過是三皇子府上的小小側妃而已,又有什麽權利只讓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呢?”

看著劉凝芝渾身顫抖,若不是扶著那門框幾乎就支撐不住,楚清歡輕聲笑了起來,“劉側妃若是沒什麽話說,我先告辭了。”

看著那飄然遠去的背影,劉凝芝幾乎咬碎了自己糯米般細白的牙齒,“楚清歡,總有一日我要你跪在面前求饒,恨不得從來沒有長這麽一張惹人厭惡的嘴巴!”

她怨念狠毒的話卻是一個字都沒有落入楚清歡耳中,即便是楚清歡聽到了卻也不會在意。

皇甫殊對劉凝芝究竟是個什麽心,自己清楚的很。即使將來楚錦繡不小心死了,劉凝芝也不會登上正妃之位的,那三寸金蓮,註定了她這輩子不能母儀天下!

“我還以為,你這次來拜訪我是假,其實卻是來見劉凝芝的。”

小花園裏因為青花大缸裏的冰塊散發出的陣陣涼意驅散了夏日的悶熱,楚錦繡好整以暇地坐在那裏,只是卻還是高領的衣裳,將全身包裹的嚴嚴實實,便是手腕都不肯露出來。

“三皇子妃可真是玩笑,我又不像是司棋,雖然是來向三皇子妃求救的,其實卻是為了見三皇子一面。”

聽到司棋的名字時,楚錦繡眼眸波動,只是很快卻又是掩藏起自己的情緒。

“五妹不幸遇難,你節哀順變。”她幽幽嘆了一口氣,似乎惋惜胞妹的香消玉殞似的,只是楚清歡卻是笑了起來。

“三皇子妃還當真信以為真了不成?”

楚清歡話說了一半似的,楚錦繡當即色變,“你這話什麽意思?”難道說楚錦芙竟然沒死?

“怎麽可能,京城傳得沸沸揚揚的,楚清歡你不要騙我!”

她站起身來,似乎想要居高臨下威懾楚清歡,只是很快楚錦繡發現,惶恐的卻是她自己。

“三皇子妃,芙兒到底是你一母同胞的親妹妹,難道你就這麽希望她死嗎?”

楚清歡淺笑盈盈,臉上似乎帶著一絲嘲弄,這表情刺痛了楚錦繡的眼眸。

“楚清歡你胡說八道什麽?我怎麽會希望芙兒死呢?她到底是我親妹妹,我唯一的親人。”

眼淚一下子就像是斷了線的南珠一般落了下來,楚錦繡輕輕擦拭了去,“你不要誣陷我。”

看,她說的多麽準確,楚錦繡總是會給自己找出無數個理由,借以掩飾自己。

“不希望芙兒死,那麽三皇子妃卻又是為何見死不救呢?”

聽到楚清歡說自己見死不救,楚錦繡當即反駁,“我沒有!”

“沒有?”楚清歡冷笑了一聲,“沒有的話,那為何司棋上門的時候你卻是避而不見!難道說皇甫殊威脅你的,據我所知,當時皇甫殊可並不在府中,你可是三皇子妃,難道這府裏還能有人比你更有權有勢不成?”

楚錦繡似乎被嚇住了似的,一下子跌坐在那石凳上,看著楚清歡的目光帶著幾分惶恐,“你怎麽知道司棋來了的?是不是那賤婢為了求活命,所以誣陷我的?難道你相信一個背主的賤婢的話,卻不信我這個親姐姐的話嗎?”

她想要去拉扯楚清歡的衣袖,可是看到楚清歡驟然冷冽的目光卻是悻悻地收回了手去。

“她誣陷你了嗎?親姐姐?楚錦繡,你的親妹妹這世間可唯獨楚錦芙一人而已!對你的親妹妹,你做了什麽?當初你因為宮寒之癥而將芙兒推入那寒塘之中,如今卻又是因為嫉妒她身懷有孕,竟是見死不救任由著萬俟琳兒將芙兒擄了去!”

“我,我……”

“我告訴你,你這輩子都是不能懷孕了的,別管你找多少的名醫。至於你這張臉,你再也保不住了的,其實宋成洛學醫不深,他不知道,你其實是能夠解毒的,那個辦法你要聽嗎?”

楚錦繡不想聽,此時此刻的楚清歡好像是惡魔一般,她說出的話只會讓自己陷於萬劫不覆的境地!

“只要你懷了身孕,在懷胎六月的時候,找幾個高手合力將你臉上的毒素逼到胎兒體內,然後再排出那死胎,你就能徹底解了毒的。”楚清歡彎腰站在她身邊,看著她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甚至於渾身再度散發出腥臭的味道,楚清歡笑了起來。

“可是你這輩子都沒法子解毒,楚錦繡,宋湘雲寵愛了你一輩子,可是卻害了你一輩子,為了讓自己生下長女,她不惜用催產藥早產,結果造成你先天不足,註定了不能懷孕,後來更是被雲劍英利用,毀了你這張臉,回頭你下地獄的時候可是要好好找你母親問清楚,為什麽要把你害得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

“楚清歡,你個蛇蠍毒婦!”

楚錦繡猛地伸出手去,她想要將楚清歡這張臉皮撕碎了去,可是手卻是被楚清歡緊緊抓住了,“楚錦繡,我告訴你,這場游戲結束了!”

楚錦繡只覺得手腕被楚清歡抓的生疼,想要掙脫,可是卻是怎麽也掙脫不開。

“我本打算讓你熬到最接近鳳冠的那一步,讓你眼睜睜看著夢想一步之遙然後你卻是跌下雲端,讓你最不甘心的死去,只是如今我後悔了。”

指甲劃過了楚錦繡還算是光滑的臉頰,楚清歡笑了笑,“現在我要你下去給芙兒賠罪!”

楚錦繡毫不懷疑,楚清歡只要是再一用力,自己的臉就會被劃破,“我是三皇子妃,你不能這麽對我!我,我要告訴皇上去,你要殺我!”

楚清歡笑了起來,指甲在楚錦繡的臉頰上留下了月牙形的紅痕,“誰說我要殺你了?皇甫殊不是說你惡疾在身嗎?忽然間就這麽去了,也不是不可能的。”

楚錦繡忽然間明白過來楚清歡的打算,頓時臉色大變,“不要,我求求你,不要!”

她不想死,雖然活得屈辱,可是卻也不想就這麽死了。

“不要?當你把司棋拒之門外的時候,你怎麽不想想,芙兒是在受什麽樣的苦?楚錦繡,我要你一輩子都記住,你會無比痛苦的死去,你死後,所有人提起你的名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是厭惡的!”

楚錦繡臉上帶著惶恐,只是這還不夠似的,楚清歡厲聲道:“京城第一美是嗎?你最在乎的稱號,它會遠離你而去的,伴隨著你的是京城第一醜婦的稱號,美與醜的極致,這樣的人生對你而言才算是最完美,不是嗎?”

為前世自己那尚未來得及見過紅塵俗世的孩子,為了自己,為楚錦芙。

楚錦繡一直在顫抖,哪怕是楚清歡已經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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