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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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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姬鳳夜、南宮默言一同進了羲和殿,在大殿內看到宋氏和楚錦繡時,楚清歡並不意外。到底安平侯回來了,她母女又怎麽會不來呢。

“二妹也真是的,不等我和母親就先過來了,害得我和母親一陣好找。”楚錦繡聲音微微壓低,可是周圍的人卻還是聽得清楚,頓時看向楚清歡的目光就帶著異樣了。

她和宋氏母女倆的隔閡因為及笄禮再沒有半點遮掩,京城的貴婦圈早已經是人盡皆知了,如今聽楚錦繡這麽一番話頓時都明白了過來。

原來是楚二小姐擺郡主的架子,把母親和姐姐丟下不管,自己先進宮了。只是,宋氏和楚錦繡分明來羲和殿更早一步,這是……

楚清歡揚唇一笑,這等把戲楚錦繡是玩不厭倦的,真不知道那一刻玲瓏心如今怎麽竟是被豬油蒙了似的,也好,既然想要玩,那自己就陪她玩一把大的。只是不知道她玩不玩得起!

“原本聽傳旨的公公說母親和大姐是不來的,所以……定是那公公糊弄我的,回頭我定是找他理論!”楚清歡也是一臉惱火,顯然很是氣惱自己被騙。

楚錦繡卻是臉色一楞,尷尬在那裏。她們母女本就是沒有接到宮裏的旨意的,之所以能來全是因為仗著……安平侯府的權柄。

其餘眾人楞了一下,旋即明了。感情丞相府並沒有被邀請呢,也是,放眼望去這羲和殿裏差不多都是武將的家眷,要麽就是皇親國戚,文官之中倒是只有……丞相府的宋氏和楚錦繡。

“哎喲,鎮南公夫人來了。”

不知是誰忽然間驚訝了一句,楚清歡順著聲音望了過去,卻見楚凝君和一妙齡佳人踏步而來。不用說那明眸皓齒,顧盼生兮的佳人便是鎮南公愛女南宮語嫣了。

只是,楚清歡不由有些驚嘆,到底是南疆水土養人,楚凝君已經四十左右看起來卻是二十五六的模樣,站在正值破瓜年紀的南宮語嫣身邊竟是沒有半點老態。

兩人倒不像是母女,反倒是像姐妹!

宋氏剛要迎上去,卻聽到內監一聲通傳,“皇後娘娘駕到。”

羲和殿內眾人忙是行禮,柳皇後身側依舊是皇甫無雙和皇甫雲芊,柳采蓉並不適合如今的場合,想來柳皇後也是清楚,所以並沒有將胞妹帶來,陳貴妃和莊淑妃也都隨侍左右倒是不見賢妃蹤影。

“平身吧,今天是給鎮南公和安平侯接風洗塵,陛下正與兩位肱骨之臣商討國事,過會兒自行過來。今天幾位夫人倒是來的巧了,鎮南公世子和安平侯世子可都是青年才俊,也不知會是誰家的乘龍快婿。”

楚清歡不由瞇了瞇眼,柳皇後這話是在試探?她餘光望去,卻見楚凝君並無半點異樣,倒似乎柳皇後提及的人並不是她的兒子一般。

“犬子向來沒規矩,剛到京城,怕是馬韁都拴不住他了,沒由得禍害了別人,過些年等性子穩了再提婚事也不遲。”

這擺明了是在睜著眼說瞎話!

柳皇後心中郁卒,鎮南公世子沒規矩?沒規矩的人能夠將鎮南公給他是三萬大軍打理的有模有樣?

性子不穩?性子不穩能在十八歲的時候潛伏蜀南,一舉平定蜀南的叛亂,扶持新王登基?

可是,當初揭穿鎮南公夫人的話對自己又有什麽好處?鎮南公向來鎮守南疆,此番歸來怕是一時半會兒回不去,他手裏可是有南疆二十萬兵馬的。

若是能支持鏡兒,將來……柳皇後心中已經有了計較,“這倒也是,男兒家建功立業成家也不遲,女兒……”

“皇上駕到!”

內監尖細嘹亮的聲音打斷了柳皇後的話,楚凝君看了柳皇後一眼,旋即才起身行禮,“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都起來吧。”宣武帝左右分別是鎮南公和安平侯,顯然心情好得很。

“方才皇後在說什麽,好生熱鬧,怎麽朕一來倒是都不說話了?”

因為一應的文臣武將的到來,低品階的宮妃都坐到了紗簾後面,看著隨著宣武帝而來的眾人,楚清歡皺了皺眉。

莫非宣武帝要和柳皇後唱雙簧?不然這幾位皇子還有幾個世家子弟怎麽都到了呢?擺明了這接風洗塵宴成了變相的相親宴了。

柳皇後笑了笑,身旁皇甫無雙笑著道:“皇伯父,適才皇後娘娘是說,今日這羲和殿可是匯聚了咱大周的文臣武將,有英武的兒郎,還有這眾多淑媛,也不知會不會玉成姻緣。”

宣武帝聞言一笑,“說來也是,怎麽,皇後在給芊兒挑選駙馬?”

情知宣武帝會錯了意,柳皇後輕聲一笑,“是呀,女大不中留,芊兒和無雙都這麽大了。不過說來,楚相倒是要著急了,前幾日不是剛給兩個女兒行完笄禮嗎?怕是楚夫人今日可要是忙得很了。”

把話頭轉到了自己身上?楚清歡楞了一下,卻感覺幾道目光在自己身上焦灼……那個方向,她想了一下,心中了然:是大皇子。

“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皇後娘娘說的在理,便是語嫣這丫頭今年也都要及笄了,不知道還能在臣身邊呆上多久。”

南宮靖宇聲音微微沙啞,笑聲中卻帶著幾分爽朗。說完這話頓時遭了妻女兩人的白眼,他卻是不以為意。

柳皇後聞言不由一笑,“早就聽說國公府的小姐名揚南疆,鎮南公有女如此豈會愁嫁?倒是咱們幾位皇子,尤其是鏡兒你,身為兄長卻還是遲遲不願大婚,莫非是想要母後急死不成?”

柳皇後話題一轉到了皇甫鏡身上,登時皇甫鏡臉色一變,不由自主的又是瞧向了楚清歡,“兒臣,兒臣……”

“皇上,蜀南世子求見!”

內監打斷了皇甫鏡的話,宣武帝聞言卻是一笑,“不愧是朕的鎮南公,上次蜀南世子來朝都是父皇時候的事情了,此番朝賀,實在是愛卿功勞。”

鎮南公並不茍同,“皇上威震四海,臣不過是馬前之卒而已,怎敢妄談功勞?皇上折煞臣了。”

宣武帝滿意一笑,卻見姬鳳夜卻是打頭而來,“怎麽,朕怎麽不知道什麽時候愛卿竟是成了蜀南世子?”

一身銀白錦服的姬鳳夜聞言一笑,“臣不過是聽說蜀南世子是有名的美男子,心中獵奇便想要一見,果然……”

姬鳳夜緩緩轉身,卻見殿外走進來的人亦是一身銀白錦服,眉眼間如同精致描繪的工筆畫,與姬鳳夜相比竟是不分伯仲。

只是姬鳳夜眉眼間更是狷狂邪魅,而蜀南世子卻是低眉順眼的恭順。

“臣蜀南月林拜見陛下。”

蜀南月氏地位最為尊崇,只是楚清歡不由詫異了起來。

月林這番話,莫不是意味著蜀南要臣服大周?

宣武帝聞言大笑道:“好好好,世子快快請起。”

月林站直了身體,看著宣武帝再度行禮,“為感謝大周出兵平亂,蜀南朝貢珍珠百斛,翡翠百件,黃金萬兩,美女四人。”

宣武帝聞言龍顏大悅,一旁柳皇後卻是頓時惱怒,向來番邦朝貢都是金銀珠寶,何曾有過美人?

這次,蜀南竟是朝貢四個美人,這可是宣武朝的第一遭!只是待看到這四個美女的模樣,還有身畔宣武帝的神色時,柳皇後簡直銀牙暗咬!

好你個鎮南公,本宮不過是想要你的女兒嫁給鏡兒,你竟是給本宮添這一口惡氣,實在是罪無可赦!

“皇上,鎮南公此番立下這等功勞,真是我大周之幸,皇上可不能吝嗇了賞賜。”

宣武帝微微醒過神來,看柳皇後一眼道:“那皇後有什麽好主意?”

柳皇後笑了笑,“臣妾不過是婦道人家,哪知道該怎麽賞賜大臣?皇上應該更是熟悉男人喜歡什麽吧。”

男人喜歡什麽?

楚清歡唇角一揚。男人喜歡的不外乎三件東西:權利、財富,還有便是美人。

柳皇後還真是錙銖必較的很,分明是自己想要打南宮語嫣的主意不成,結果反被鎮南公將了一軍,卻又打起了這主意,想要宣武帝開口賞賜給鎮南公美人?

還真是陰毒!

宣武帝似乎陷入了沈思,楚凝君卻是臉色並不是很好看。進宮之前,國公爺就和她說過此番宮裏定會打孩子們的主意,所以他們夫妻倆決定以退為進推脫了宮裏的賜婚。

只是沒想到,柳皇後卻是這般小氣心形,看到蜀南進貢的美人,竟是想要惡心自己一把。雖然鎮南公久居南疆,可是誰不知道鎮南公府向來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傳統。皇帝旨意賞賜美人,還真是惡毒的很!

想到這裏,楚凝君有些按耐不住,想要起身卻是被南宮語嫣攔住了。

“母親,父親不會的。”

楚凝君楞了一下,卻聽宣武帝道:“說來愛卿向來清心寡欲,朕倒是不知道該賞賜些什麽好了,鳳夜你倒是替朕出出主意,該怎麽賞賜愛卿才是。”

柳皇後聞言楞了,她本來以為宣武帝定會借此時機來離間鎮南公和相府的,畢竟一個美人賞賜到鎮南公府的話,楚凝君怕是定要和丈夫鬧脾氣的,這樣子以來,鎮南公府和丞相府定是有些隔閡,這不正是他想要的結果嗎?

可是,為何宣武帝卻是讓姬鳳夜出主意,莫非真是……柳皇後不由瞧了姬鳳夜一眼,卻見他笑中帶著幾分玩味,“本督聽說鎮南公最是喜歡陣法,皇上不如將藏書閣那珍藏的《六略》賜予鎮南公,想來比什麽賞賜都好的。”

宣武帝聞言大喜,“果然還是你機靈。”

姬鳳夜笑了起來,“皇上,臣也只是借花獻佛罷了,只是這鎮南公賞賜了,安平侯定也是需要賞賜的,本督聽說前些日子安平侯太夫人一直在為子孫操勞,老人家年紀大了,還要她這般費心實在是不孝,正好安平侯父子四人,不如將這四位美女賞賜給安平侯府好了。”

此言一出,羲和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安平侯夫人柳文佩臉色幾乎慘白,家中老太太的動靜絲毫不曾遮攔,賞賜朝賀的時候她就收到了眾人白眼,這次更是被八千歲眾目睽睽下提及,她找個地縫鉆下去的心都有了。只是,安平侯神色如常。

宣武帝又看了一眼那四位美人,“世子可否介意朕如何處置這四位美人?”

月林並沒有反對,“這是蜀南朝貢陛下的,陛下可隨意處置。”

宣武帝聞言點頭,“既是如此,那便依了你的意思,只是賞賜了安平侯的幾個兒子,至於鎮南公世子,朕聽說世子向來喜歡下棋,那便把藏寶閣裏的那黑白暖玉棋賞賜給世子好了。”

南宮默言聞言謝恩,“多謝陛下賞賜,微臣定當誓死以報陛下隆恩。”

宣武帝很是滿意,柳皇後卻是如吃了蒼蠅屎一般臉色難看的很,將四個美女賜給了安平侯府,豈不是在打侯府老太太的臉?

原本她那堂妹就是個沒本事的,這樣的話,她又怎麽能幫自己拉攏安平侯?這豈不是把安平侯推向了賢妃那邊?何況,賢妃本來還有身孕。

柳皇後心情不好,臉上笑意更是勉強了幾分,只是宣武帝卻是心情極佳,沒多大會兒酒水已經灌了諸多。

“錦繡拜見姑母,語嫣表妹好生標致,難怪母親見了都嫌棄錦繡了。”

誰都喜歡被誇,南宮語嫣也不例外,只是楚凝君卻是神色淡淡,“語嫣頑皮的很,不及你這般才學。”

楚錦繡卻是親熱的去拉南宮語嫣的手,“怎麽會……”南宮語嫣躲了開,她臉色微微一變,“怎麽會呢,便是陛下和皇後娘娘都對表妹讚賞有加呢。”

不提柳皇後也就罷了,一提柳皇後南宮語嫣想起來的便是剛才柳皇後的話,莫非她還真以為皇家皇子個個都是極好的,自己要趕著上去結親嗎?

“那是看在父親的面子上。”南宮語嫣忽然間神情冷淡,楚錦繡碰了一鼻子灰,頓時心中有些惱火,可是……轉念一想楚凝君何等受老夫人寵愛,臉上笑意又凝聚起來,“二妹,還不來拜見姑母?”

楚清歡正在看著皇甫無雙,聽到楚錦繡的呼喊不由回眸過去,卻見楚凝君神色淡淡,“清歡見過姑母。”

至於南宮語嫣,她不過點了點頭。再不濟,她也是宣武帝冊封的郡主,便是南宮語嫣是鎮南公的掌上明珠,卻連個縣主也不是,自己沒什麽理由再問她好。

楚凝君也只是輕輕點頭,“你母親芳華早逝,我也是前不久才聽到這消息的。”

楚清歡聞言怔了一下,什麽意思,難道老夫人會不曾告訴寶貝女兒自己母親去世的消息?這些年來鎮南公府向來都是派遣人進京給相府拜年賀壽的,難道這些人就不知道相府的夫人早已經換人了?

怎麽可能!一瞬間,楚清歡腦中想法千萬,最後卻是唇角一絲苦澀的笑意,“有勞姑母掛懷。”說著,她慢慢退了回去,依舊坐在那裏不再言語。

長公主並沒有出席今日的宴會,這些個武將的家眷,自己也並沒有熟悉的,便是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不過,安靜的坐在這裏也不錯,多少能看出些什麽。

例如,皇甫雲芊的目光一直落在南宮默言的身上,而臨平侯世子的目光時不時地都要朝這邊看來,最後落在楚錦繡身上。

安平侯府的雙胞胎神色並無太多差別,只是姐姐宋靈珊卻是瞧向了自己的妹夫,而妹妹宋靈月並不看未婚夫,反倒是目光落在了……姬鳳夜身上。

而看到楚清歡吃癟,楚錦繡卻是心情一悅,她還以為楚凝君和南宮語嫣這般模樣是針對自己,卻不想卻是連楚清歡也遭了個冷臉。

老夫人還說楚凝君未出閣的時候和雲靜辰關系好的很,可是現如今……連她的女兒都懶得搭理,想來老夫人的話並不可信。

宴會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明月高懸了,楚思遠和鎮南公夫婦說了一會子話才回到馬車上,宋氏關懷道:“小姑可是說了什麽時候去拜見老夫人?老夫人思念小姑的很,若非昨晚吃壞了東西鬧肚子,說什麽今天也是要來的。”

看宋氏臉上似乎帶著關切,楚思遠臉色也柔和了幾分,“說是過兩日再來,畢竟她今天剛回來,也累得很,怎麽只見安平侯回來了,卻沒見成平?”

宋成平正是安平侯宋江元的長子,少年將軍,和南宮默言一個聞名西土,一個南疆人盡皆知。

“哥哥也沒跟我細說,只說是路上耽擱了。”提及兄長,宋氏腰板子都硬氣了幾分。

楚思遠卻不願再多說,閉上了眼睛養神。

後面的馬車上坐著的是楚清歡和楚錦繡,“二妹,大皇子似乎對你頗為關心,今天皇後娘娘提及他的婚事的時候,我看他目光是看向二妹你的。”

楚錦繡只是想要試探一下,可是她也知道自己這不僅是試探!大皇子對女子向來生疏,便是對養在柳皇後膝下的皇甫雲芊也從來是板著個臉。

可是對楚清歡卻是說不出的想要親近的意思,這讓楚錦繡有些惱火,這丫頭有什麽好?一張臉蛋不過算是清秀而已,憑什麽竟然能夠贏得大皇子的矚目!

只是她卻沒想到,這話剛說完,楚清歡卻是神色大變,“大姐說話還要三思!母親便是這般教導大姐的,毀壞妹妹清譽,給楚家抹黑嗎?”

楚錦繡沒想到楚清歡竟是一下子把這事扯到毀人清譽,丟楚家顏面上去,頓時楞了一下,只見楚清歡驟然喝道:“停車!”

車夫楞了一下,便是楚思遠和宋氏聽到這聲音也不由皺了皺眉,問道:“怎麽了這是?”

楚清歡卻是趁著馬車停下的工夫已經下了車,“大姐既然不想和我待在一輛馬車上直說便是,何必這般……”

她一人站在大街上,頓時顯得幾分戚戚然,楚思遠聽到這聲音不由狠狠瞪了宋氏一眼,剛想要說話卻聽到南宮默言道:“二妹妹這是怎麽了?莫非被舅父懲罰了不成?雖然天氣暖和了些,可到底還是冷的,母親,不如讓二妹妹和語嫣擠一擠?”

鎮南公府的馬車也都停了下來,楚思遠看著胞妹那神色,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小孩子鬧脾氣,君兒不用在意,清歡,還……”他話頓時含在了嘴裏,只見楚清歡已經上了南宮語嫣的馬車,只給自己留下一個背影。

“不孝女!”楚思遠低聲咒罵了一聲,宋氏一旁不敢言語,“那就麻煩國公爺了。”

楚思遠本以為鎮南公府的馬車會將楚清歡送回去,只是卻沒想到,等來的卻是鎮南公身邊侍衛的口信,“夫人和二小姐一見如故,說是要留二小姐小住幾日,還望相爺見諒。”

楚思遠當即愕然,等再見楚清歡的時候已經是三日後,那天楚凝君由丈夫兒女陪伴,回了闊別十五年的相府。

前院,楚思遠和代表二房的楚文琛和鎮南公父子推杯交盞,梨香院裏上演母女情深的戲碼,宋氏眼角也掛著淚水,“小姑回來是好事,老夫人可別哭了,不是說繡樓已經布置好了嗎?這次小姑回來可要多住幾日。”

那日宮裏的接風宴上宋氏並沒有多說話,楚凝君一開始並沒有註意,如今看到人卻是驀然一楞,旋即道:“麻煩了。”

並沒有尊稱,宋氏明白,這心高氣傲的小姑還是把自己當作當年的那妾氏,而從心底裏不認可自己這個嫂子。

只是老夫人高興,她又豈會惹事,頓時笑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小姑太客氣了,錦繡和清歡帶著你們姑母去繡樓看看,若是哪裏不滿意就立馬改,老夫人我去看看午膳準備的如何了,小姑喜歡吃得幾道菜也不知道廚子做的如何。”

見宋氏識大體,老夫人點了點頭道:“去吧,辛苦你了。”

常氏卻不像宋氏這般鞍前馬後,只是靜靜陪在老夫人身邊。

見南宮語嫣一直在和楚清歡說說笑笑,楚錦繡不禁惱怒。楚清歡那晚哪是氣惱自己冒犯了她,分明是要趁著那個時機和鎮南公府套近乎,如今看來她計謀果然成功了!

闊別多年的舊地,楚凝君見狀幾乎熱淚盈眶,“還是和當年一模一樣。”書架上的書還是當初她愛看的那幾本,便是繡簾也是幹幹凈凈,好像她一直住在這裏從不曾離去似的。

看著熱淚盈眶的姑母,楚錦繡連忙道:“姑母可別再流淚了,不然老夫人知道了還以為我們頑皮惹得姑母傷心了呢。這繡簾和繡墊都是二妹帶著院子裏的人趕制的,姑母你看這繡工都是和您當年的一般無二呢。”

楚凝君看了眼,的確和當年自己的繡工一般無二,她不由伸手去摸那繡墊。

楚錦繡臉上帶著期待,只是……

楚凝君順著那紋路已經摸索了一遍,為何……驀然轉過頭去,只見楚清歡正看著自己,臉上笑意似笑非笑,似乎在……嘲笑自己。

老夫人和楚凝君有私房話說,楚清歡早早就離開了,“小姐,我們去錦繡苑?”

畫眉看著方向,確定自己並沒有認錯路,卻見楚清歡輕聲一笑,“是呀,有笑話怎麽能不去看呢?”

笑話?

剛回去還沒來得及坐下,就看到楚清歡到來,楚錦繡臉色並不好看。

“大姐怎麽了?”楚清歡一臉好奇模樣,楚錦繡卻是寒色更重,“你來幹什麽?”

楚清歡一臉難過模樣,“我只是看大姐似乎心緒不佳,然後來看望大姐一番,大姐竟是這般不歡迎我,我還是走了好。”

說著,她便離開了,畫眉緊緊隨在楚清歡身後,“小姐,這就是你所謂的笑話?”

“急什麽?”楚清歡老神在在道:“好戲還在後頭呢,走吧,回頭咱們就知道了。”

身後,錦繡苑忽然一陣碎瓷聲,“你不是說已經掌握了青檀,萬無一失的嗎?那繡針去哪裏了,難不成被你吃了不成?”

入畫額頭上流出一道鮮紅,伴隨著茶水滴滴答答落在了地上,“奴婢,奴婢明明是看著青檀放好的呀。”怎麽一轉眼,那繡墊上竟會是沒有了繡針的呢?難道還乾坤大挪移了不成?

“你還狡辯!”楚錦繡又是想要摔東西卻是被抱琴攔了下來,“小姐您先坐下消消氣,也許是二小姐看穿了,所以又取走了?”

楚錦繡緩緩坐下,“這麽說也不是……啊……”

忽然間一聲尖叫響徹了錦繡苑,楚錦繡似乎被火燎了屁股似的跳腳,衣裙處正是幾枚繡針露出尾巴閃閃發光。

楚錦繡被繡針傷了屁股的事傳遍了整個相府後院。“也不知道是哪個丫環粗心大意,害得大姐傷了屁股,真是罪該萬死!”

楚錦芙說的同仇敵愾模樣,若是臉上沒那些笑意許是更加真誠些,只是楚錦繡卻是有苦說不出。

那繡針便是連模樣都和自己交給青檀的一模一樣,顯然青檀根本就沒有背叛楚清歡,所謂的給自己辦事,其實不過是讓自己疏忽了,以致於自己反受其害。

可是,錦繡苑裏雖然沒有家丁守衛,可是丫環婆子眾多,楚清歡是怎麽神不知鬼不覺的把繡針放在自己的坐墊上的!

“大姐還是當心些好,有些丫環辦事粗糙,說不定是怎麽回事呢。正好今個兒薛姐姐約我們去賞花品茶,妹妹先行告辭,大姐還是好好養傷的好。”

薛金蓮舉辦宴會?

該死,若不是自己實在是“不良於行”,說什麽這宴會上出盡風頭的定是自己!

楚錦芙等人的馬車離開沒多久,一匹高頭大馬停在了相府門前。

“去通報夫人,安平侯府宋成平來訪。”

門房上的人楞了一下,忽然覺得如今雖然出了正月天,已經有些春意料峭的暖和了,可是卻還是忍不住渾身一顫。

“表少爺稍等,小的這就去通報夫人。”

宋成平第一時間去探望了楚錦繡,看著神色憔悴的表妹,他不由露出一絲怒意,“是哪個不長眼的丫環竟然讓繡兒受了這罪,亂棍打死都不為過!”

大表哥還是一如既往的疼愛自己,楚錦繡臉上登時掛著一行清淚,“表哥誤會了,不是丫環的錯,是有人要害我。”

“什麽!”宋成平站起身來,快步走到楚錦繡床頭,“怎麽會,哪個不長眼的竟然敢膽大包天來害你!”

一雙妙目盯著宋成平,楚錦繡眼角淚水橫肆,“是二妹,母親好心把她接回府裏,可是她卻是仗著有長公主撐腰,竟然一再給母親難堪,這次為了報覆我,更是找人在我的院子裏撒了許多繡針,繡兒不提防,一下子就著了道。”

完全把自己放在弱勢的地步,小心看著宋成平神色,楚錦繡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表哥,楚清歡邪門的很,你,你不要為了繡兒和母親去得罪她。”

宋成平卻是冷聲一笑,“邪門?我倒是要看看,她是怎麽個邪門的!”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模樣興許嚇住了連貓兒死了都會憂愁的表妹,宋成平連忙道:“繡兒放心,我一定會給你和姑姑出一口惡氣的,到時候我讓那小賤人來給你負荊請罪!”

“還是表哥最疼愛繡兒,只是當初哥哥為了給繡兒出氣卻是被那……楚清歡設計以致於流放千裏,表哥你一定要當心呀!”

她是在關心我,宋成平心中頓時湧現出一陣英雄氣概,“你放心,我一定會小心那小賤人的!”

“宋成平回來了?”

示意畫眉下去,楚清歡不由皺了皺眉頭,宋成平很是疼愛楚錦繡,如今歸來怕是要給自己不愉快了呢。

“怎麽了?”看楚清歡臉色凝重,柳丹桐有些擔憂地問道。

“沒什麽。”楚清歡安撫一笑,看著紅泥小爐上的銅壺沸騰,“水好了,現在只等著看金蓮的妙手生花便是了。”

年前賞梅宴上,晉國夫人府的茶壺回文詩名揚京城,如今二月中旬晉國夫人府暖房裏的蘭草已經悄然開放,晉國夫人廣下請帖,這次便是京城的青年才俊也都匯聚晉國夫人府,一群人中龍鳳,端的是好生熱鬧。

“紅泥小爐醅新酒,隴西茶道向來別具一格,薛小姐茶藝果然精湛。”

南宮語嫣並不吝嗇讚詞,薛金蓮抿唇一笑,“那也是清歡火候把握的精準,茶之一道眾人向來都是看水質和茶葉,其實這煮水的火候卻也是極為重要的。”

“所以薛姐姐特地選了這銀霜炭,便是這銅壺也是用的這紫銅美人壺?”

“讓南宮小姐見笑了,請。”第一道茶,丫環奉給了南宮語嫣。

茶面上是蘭花花苞,茶湯一晃,卻是花苞綻放,幽谷幽蘭,茶香迎面。

“好茶!”南宮語嫣也學過茶藝,可是卻不曾像薛金蓮這般茶藝嫻熟,心中不由真誠讚道:“向來都說隴西人傑地靈我還不信,此番真是大開眼界。薛姐姐這番茶藝京城裏怕是無人能出左右吧?”

適才還薛小姐,此時已經是薛姐姐了,薛金蓮含羞一笑,“過獎了。”

南宮語嫣這番話在場貴女莫不是讚同,可是男賓裏面卻是有人不屑一顧,“自吹自擂,真是夠厚顏無恥的。”

這聲音並沒有遮掩,沈潛聞言不由皺了皺眉頭,轉頭看向說話的人,身畔莊明傑卻已經不滿道:“東方兄,薛小姐茶藝技驚四座乃是事實,又何來自吹自擂,還請東方兄賜教!”

莊明傑忽然站起身來,惹得男賓紛紛矚目,東方閔卻是不以為意,“京中貴女此番也不過來了七七八八而已,薛小姐茶藝獨領風騷,卻是名不副實。”

“哦,那東方世子認為誰才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看到發問之人是楚文琛,東方閔輕輕皺眉,而後道:“我曾見過偶爾聽過一詩,寫的正是這春蘭,不如楚兄點評一下。”

幽谷無人識,東窗遺清香。

蘼蕪共堂下,長見楚詞章。

是閨中女子的戲作,只是楚文琛不由眉頭一鎖,這詩好生耳熟,似乎在哪裏聽過似的。

“美則美矣,只是卻沒有蘭草的高雅,不過是附庸風雅之作,這詩便是東方世子交口稱讚的好詩,卻不知是出自哪位青樓歌姬之手?”

東方閔聞言頓時惱羞成怒,他心中最為高不可攀的楚錦繡的詩竟然被沈潛說成了附庸風雅之作,還說是出自……出自青樓歌姬之手!簡直是對楚錦繡最大的侮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是呀,東方兄,這等附庸風雅的陳詞濫調還是不要隨意拿出來的好,何況,世子和宋四小姐成婚在即,再拿出這舊日相好的詩,豈不是給安平侯府打臉?”

莊明傑嘴下再不留情,東方閔聽到這更是惱怒,今天楚錦繡不知為何並未前來,倒是安平侯府的姐妹花坐在那裏似乎在說笑。

看到宋靈月那張臉,東方閔就覺得一陣難受,當初自己怎麽會被設計和這女人有所牽連的,只是待看到宋靈月目光呆滯地看著遠方,東方閔更是一驚。

莫非宋靈月竟是喜歡……姬鳳夜!這個念頭在腦中徘徊了許久,東方閔不知道哪根神經被觸碰到了似的,“茶之一道,不過是紅袖添香之舉。”

此言一出,在場男賓鮮有幾個臉色好的。

紅袖添香,這不是青樓歌姬之舉嗎?眾人莫不是看向東方閔,眼中皆是不讚成。

眾人都是來自勳貴官宦之家,家中姐妹卻也都是修習茶道的,東方閔這次不止是在說薛金蓮和楚清歡兩人,更是基本上把在座眾人的姐妹都罵了一遍,誰還能有好臉色?

沈潛當即道:“東方……”

卻是有一人輕聲一笑,打斷了沈潛的斥責,“這春風和煦的,有了夏日的蟬鳴豈不是聒噪,把這不應景的東西給本督丟出去,省得心煩。”

姬鳳夜口中這不應景的東西自然是指東方閔無疑。

薛金蓮這本來便是品茶賞花的宴會,不論茶道卻又是論什麽?

東方閔沒想到姬鳳夜竟是這般不給自己面子,頓時楞了一下,待反應到身畔這兩個錦衣衛動手動腳真打算把自己丟出去的時候,他頓時一吼,“誰敢動本世……”

還未待他話音落下,只見姬鳳夜身形一動猶如閃電一般,東方閔卻是說不出來話了,“本督倒是忘了,丟出去的蟬也不見得會閉嘴。沈公子,下次對付這等不識趣的家夥,不需要客氣。”輕蔑地瞧了東方閔一眼,姬鳳夜冷聲道:“客氣是對人的,明白了嗎?”

這話分明是說東方閔不是人!

隔著一道流水潺潺,女賓席與男賓席遙遙相對,聽到男賓席這邊傳來的聲音,女客們望去,卻見流水中忽然濺起一個巨大的水花。

“咦,那是什麽東西落水了?”

有人笑著回答道:“不是東西,是東方世子惹怒了千歲爺。”

只是待她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身邊就坐著宋家姐妹花,而自己適才說……東方閔不是東西。

宋靈珊一股子擔憂,可是宋靈月卻是絲毫沒看到未婚夫的窘迫落水慘狀,只是目光一動不動落在姬鳳夜身上,恨不得化作千萬絲線將其纏繞。

被帶著涼意的冷水一激,東方閔驟然醒悟過來自己適才究竟說了什麽,只是看著正在看自己笑話的眾人,他卻是沒有顏面再在這裏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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