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聞聽罷，沈吟良久，說道：“我少林派七十二項絕技，千百年來從無一名僧俗弟子能練到十二項以上。張真人所學自是冠絕古今，可是敝派只覺上代列位祖師傳下來的武功太多，便是只學十分之一，也已極難。張真人再以一門神功和本派交換，雖然盛情可感，然於本派而言，卻為多餘。”頓了一頓，又道：“武當派武功，源出少林，今日若是雙方交換武學，日後江湖上不明真相之人，便會說武當派固然祖述少林，但少林派卻也從張真人手上得到了好處。小僧忝為少林掌門，這般的流言卻是擔代不起。”

少女暗自搖搖頭，想道：“你身為武林第一大門派的掌門，號稱四大神僧之一，卻如此宥於門戶之見，胸襟未免太狹。”但現在正有求於人，自然不便直斥其非。只聽張三豐說道：“三位乃當世神僧，慈悲為懷，這小孩兒命在旦夕之間，還望體念佛祖救世救人之心，俯允所請，貧道實感高義。”

但不論他說得如何唇焦舌敝，三名少林僧總是婉言推辭。最後空聞道：“ 有方尊命，還請莫怪。”轉頭向身旁一名僧人道：“叫香積廚送一席上等素席，到這裏來款待張真人。”那僧人應命去了。

張三豐神色黯然，舉手說道：“既是如此，老道這番可來得冒昧了。盛宴不敢叨領。多有滋擾，還請恕罪，就此別過。”躬身行了一禮，牽了無忌之手，飄然而去。

三人下了少室山，張三豐料想無忌已然命不長久，索性便也絕了醫治的念頭，只是跟他說些笑話，互解愁悶。少女卻明白，無忌是不會死在這裏的，但，現在也的確沒什麽別的法子。

這日行到漢水之畔，三人坐了渡船過江。忽聽得江上一個洪亮的聲音遠遠傳來：“快些停船，把孩子乖乖交出，佛爺便饒了你的性命，否則莫怪無情。”這聲音從波浪中傳來，入耳清晰，顯然呼叫之人內力不弱。少女一時忍不住嗤笑，暗道：“誰敢如此大膽，要我們留下孩子？”

擡起頭來，只見兩艘江船劃來，前面一艘小船的船梢上坐著一個虬髯大漢，艙中坐著一男一女兩個孩子。後面一艘船身較大，坐了不少蒙古人，兩船相距越來越近。過不多時，眾武官和番僧便彎弓搭箭，向那大漢射去。但聽得羽箭破空，嗚嗚聲響。少女心下一轉：“原來他們是要那人留下孩子。”

少女和張三豐對視一眼，少女轉回船艙，護住無忌閑話，等到張三豐將一切處理好了，才帶著無忌去見那幾個還活著的人。

蒙古人已經盡數被驅走，少女只看到一個哭著叫爹爹的哀哀淒淒的小女孩和一個滿臉淚水的髯虬大漢。少女看向張三豐，見他臉上似乎有些悔意，少女怔然，張三豐神色間不辨喜怒，“這女孩子是漁夫的女兒，名喚周芷若，這大漢名為常遇春，是魔教中人。”

“魔教？”少女神色一凜，女媧將無忌的命運已經盡數相告，無忌，早晚會成為魔教教主，只不過，想不到，二者之間，居然這麽早就有了交集。

想到這一點，少女也就沒有過多的深究張三豐的想法，最後的結局果然一如女媧所說，常遇春帶了無忌去蝴蝶谷求醫，張三豐帶了周芷若回到武當山，已經日漸憔悴的少女則說服張三豐讓自己隨無忌去了蝴蝶谷。

少女明白，自己的藥已經不夠自己好好活下去了，最多，再過兩個月，自己這具身體，恐怕就到了燈盡油枯之時，永遠只能躺在床上過日子了。

還好還好，趕在少女撐不住之前，三人終於到達了蝴蝶谷，即使胡青牛不接受治療拒絕投入天鷹教名下的無忌和少女，但，面對無忌的玄冥神掌的奇毒，以及世上罕見的，居然能把自己的身子折騰到了這般燈盡油枯的境界還沒死的少女，還是忍不住手癢。

最後，常遇春以自己的性命為代價，讓少女和無忌兩人得以留下，好在瑪雅及時趕到，少女是不用折騰了。幾天後，無忌用一種相當粗暴的方法治好了常遇春的毒傷，而，這幾天裏，無忌天天都與常遇春一起誰在泥地裏，卻無論如何不許少女陪他們一起，少女無奈，自己現在，也只能無力的躺在床上，什麽也做不了。

幾年的時間轉瞬即過，胡青牛天天幫少女和無忌調理身子，無忌還好，多少有些起色，但少女，卻真的是，任憑胡青牛絞盡腦汁，也沒有任何好轉。

瑪雅不知用了什麽法子瞞住了少女的所在，做了一架輪椅，每天推著少女在蝴蝶谷中走上一圈，算是散步。少女的日子，倒也輕松自在。

這一日夜裏，少女感覺到了熟悉的悸動，微笑著令瑪雅將自己推到蝴蝶谷中間的一座小山坡上，靜靜等候著。瑪雅行禮離開，少女微笑，看著那一抹銀色的人影，緩緩從空中落下，白裙銀發，恍惚如畫。

“四姐啊……”女子站在少女身邊，無奈的笑笑，“你也真是，就這麽把自己的藥給了別人，還是……”

“我只是，想讓無忌能好受一點。”少女微笑，“而且，我有一個，會為我送藥的妹妹，比我更在乎我自己。”

“四姐……”女子緩緩擁住少女，閉上眼，“四姐，你怎麽，把自己弄成了這個樣子。”

“我呆不了多久了，在這裏。”少女微笑，勉力擡起手，放在妹妹柔軟的長發之上，“所以，這具身體變成什麽樣子，完全沒有關系的啊。”

“可是，我們會心疼。”女子苦笑，“算了，換了是我，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是啊，”少女的眸光愈加柔軟，“我們，都是母神的孩子。”

“四姐，想起了多少？”女子擡眸，眼中，帶著笑意。

“想起了，我的家。”少女的神色投向遠方，微微一笑，“母親，兄長，姐姐，妹妹；還有，我的責任，不是一個世界，而是，這無數時空中，全部的生命。”

“我不是雅典娜，而是，茶蘼荼。”少女的聲音，仿佛從宇宙深處傳來，柔和，溫暖，堅定，純粹。

“我的殿下，您，回來了。”一直不曾走遠的瑪雅一時喜極而泣，面向少女的方向，深深拜倒。

少女似乎向瑪雅的方向看了一眼，兩名女子，帶著溫柔的笑意，眸子裏的光華，恍若晨星。

“四姐，我走了。”女子微笑，“記得，早點回來。”

少女微微點頭，“放心，我會的。”畢竟，我已經耽誤了，而能給我的時間，也不多了。

將妹妹送走，瑪雅微笑著看著自己的女神，緩緩站起身，向自己走來，“辛苦你了，瑪雅，一直，守在記憶不完整的我的身邊。”

“我，等待您的回歸很久了，殿下。”瑪雅深深俯首，“請，允許我，成為您手中，最鋒銳的劍。”

“你的宿命，不是劍，而是盾。”少女扶起瑪雅，微笑，“進攻不是你的宿命，你的責任，是守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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