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如果得不到就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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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聽到自己主人的聲音,任任一下子跳出沈宛的懷抱,一溜煙地往聲音源跑去。沈宛的心隨著任任下墜的身體,急速下沈下沈。

“小白眼狼!虧我好吃好喝的伺候你這麽久。”沈宛在心裏暗罵,想要頭也不回地往前走,身體卻像被下了魔咒一樣僵在原地。

她能感受到一股清冷的氣息一步一步地逼近自己,任任親熱的喵喵聲不斷地從身後傳來。沈宛記得最後一次見他,他緊緊握住她的手,好像還有好多的話要說,卻連一句挽留的字都沒有再說。

“二哥,你怎麽出來了?”江辰蘇站直了身體,心虛地說,“我去招呼客人。”

應該以什麽樣的心情再來面對他呢?該憤怒,該埋怨?該怨恨?他是造成現在這種局面的罪魁禍首。在這場謊言的愛情游戲裏,林潛是以什麽心態來一步步策劃?不屑?嘲諷?得意?

沈宛告訴自己,對她身後的那個男人,有著千絲萬縷的情緒,唯獨沒有繾綣的愛意。他對她有著千奇百怪的打算,唯獨沒有真心。

所以,現在林潛之於沈宛來說,是什麽身份呢?只不過是自己很多年前,暗戀對象的哥哥。換言之,陌生人而已,有什麽好緊張害怕的?

那天晚上林潛給她的痛,她離開時,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痛入骨髓。沈宛提醒自己,“林潛給她的,就算萬劫不覆,她都要悉數奉還。”

許茹畫說,林潛對她有得只是濃濃的愧疚。現在,或許,是自己反擊的時候。她要讓他的愧疚落空,打碎他一直想要在她身上得到的,將那些他的虛情假意全都變成自己的假意逢迎。

沈宛深呼吸了一下,臉上的掛著毫無破綻的笑容。轉身的那一刻,她努力控制自己顫抖的雙手,努力睜大的眼睛卻還是被頭頂的燈光刺得生疼。

林潛抱著任任無力地靠墻站著,穿著單薄的白色襯衣,整個人看起來好像沒了靈魂。發白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任任的毛,他就這麽出神地看著沈宛,一瞬不瞬,像是從未見過一般,又像再也見不到了那樣看著她。

沈宛被他看得有點發窘,下意識地咬了咬嘴唇。她不想先出口,怕一開口就失去了先機,洩露了底氣。說到底,在林潛面前,她終究是自卑的。

“你回來啦?”他的聲音沙啞無力,像是受了很重的打擊。

林潛的話在沈宛看來有點莫名其妙,回來?這兩個字對於他們來說,有一種說不出的暧昧。自從那晚以後,再也沒有見過面的雙方,再一次見面,卻是這樣的開場白。

沈宛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林潛看著沈宛措手不及的樣子,低低的笑了起來。但是,他的笑容還沒有在臉上鋪展開去,就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林潛的咳嗽,一聲一聲都重重地打在沈宛的耳膜上,牽扯著她顫抖的手。她輕蔑地一笑,事到如今,難道現在還要演一場苦肉計?

“我一直在找機會把任任還給你,今天也湊巧,在這裏碰到你,正好。”沈宛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的雲淡風輕。

“你把任任照顧得很好。”林潛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語氣淡淡地說。任任跟聽得懂人話似的,回應地喵了聲。

“是麽?不負所托吧,像這種替林家大公子照顧寵物的事情,既然我完成得很好,林先生,是不是應該得到該有的報酬?”沈宛的話裏滿是銅臭味,她想沒什麽好談的,談錢應該最好的選擇吧。

林潛斜靠在墻上的身子動了動,皺著眉頭,定定地看著她。有那麽一刻,沈宛以為林潛會惱羞成怒,沖過來把她笑僵的臉撕成碎片。

但是,他沒有。林潛緩緩收回自己的目光,好像到了另外一個世界。沈宛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裏重重的嘆息聲,為什麽自己的心裏會有如此重的失落感?

“謝謝你去看了阿瀝。”林潛不理她的話頭,自顧自地說,“我想他等那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只是白百合不是他最喜歡的,下次送他紅花石蒜,不過我想只要是你送的,無論是什麽,他應該都會喜歡吧。”

“你跟蹤我們?!”沈宛一直假笑的臉滿是憤怒,“你以什麽身份跟蹤我們?你沒資格做這種事!求你了,林潛,不要再假裝關心了,只會讓我惡心。”

惱羞成怒的反而是沈宛,她想要說更多惡毒的話,想要刺穿林潛雲淡風輕的臉,想要讓此時此刻的情緒對等起來。結果,落到最後只剩下惡心兩個字。她痛恨自己的嘴下留情,卻沒有發現自己聲音裏隱隱的哭腔。

沈宛高亢的聲音嚇到了任任,它從林潛懷裏一躍而下,任任以為自己做錯事,歪著頭一下一下,乖乖地蹭著沈宛的褲腳。

“我記得阿瀝死的時候,握著我的手一直不肯放手,他最後的遺願就是葬在林家老宅的後院,我知道他是怎麽打算的,他是想你會突然想起他,如果有一天你溜進老宅去,或許會發現他的墳墓,他想要用這種突如其來的刺激,讓你永遠記得他。”

所以在愛情面前,所有人都是自私的吧。林瀝最後想要的是讓沈宛刻骨銘心地記住他,要用陰冷死亡的方式,給沈宛以致命打擊。至於,這打擊或許會不會讓她平淡的一生在疑問和悔恨中度過,林瀝他不曾想過,也沒有機會考慮。

如果得不到的,就毀滅吧。林家的男人,果然足夠心狠手辣,無論對自己還是對別人。

沈宛冷笑一聲,“是你害死他的,不是麽?”

她的話如一把脫鞘的利劍,上面淬滿毒藥,插在林潛劇烈起伏的胸口。沈宛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惡毒的女巫,林潛痛苦的表情在她眼前無限擴大,讓她得到無限的滿足感。他越痛,她便越得意。

“你害死了他,讓他不能回來,讓他永遠無法兌現他的承諾。現在好了,你頂名替代了記憶中的他,你讓我忘了林瀝真正的樣子,你讓我覺得所有一切都是錯誤,我恨不得從來就沒有認識過林瀝!”

林潛劇烈地顫抖起來,沈宛的每一個字都是一根刺入骨髓的針。他從前便知道,一個人愛的人越多,就會越脆弱。你會為他們做明知道不該做的事情,你會像白癡一樣讓他們開心,保證他們的安全。

可是,他親手毀了林瀝的安全。此後的歲月裏,他鐵石心腸,讓自己變得足夠強大,如果不能保證他的安全,就全心全意讓林瀝喜歡的人開心吧。

沈宛充滿恨意的話字字誅心,原來,從頭到尾,他都沒能做到。他的存在,成了多餘。

“人人都說那是個意外,我知道不是那樣的。阿瀝的手術很成功,但是醫生囑咐有可能隨時發病。那次,大媽讓我去拿阿瀝的救心丸,他的藥瓶那麽多,我以為······”林潛陷入了不可自拔地噩夢,“從那以後,我天天都做著一個夢,阿瀝貼在我耳邊說,二哥,你答應我,我沈默著不說話。他的臉蒼白得像張白紙一樣,嘴唇因為缺水起了一層皮,他呼吸的全是死亡的氣息,他說,你答應我,我就原諒你。”

脆弱的林潛如一條瀕臨死亡的魚,在沈宛面前無力地吐著泡沫。林潛的聲音低低沈沈,輕飄飄地浮在冬天冰冷的夜色裏,沈宛覺得自己仿佛也跟著林潛去了一個遙遠的地方,看著林瀝在自己眼前死去。聽著林瀝無望地揪著自己的手,不斷得央求,央求著眼前奪去自己生命的人。

沈宛好像一下無法接受,眼前的林潛給自己的打擊,她低著頭默不作聲。事實上,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說些什麽。

許茹畫告訴她的只是冰山一角,如今由當事人娓娓道來,當年事情的來龍去脈如今好似在她眼前發生一樣。從頭到尾,林潛的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他已經成為局外人,冷血地旁觀著這一切的發生。

你答應我,我就原諒你。

這是林潛心裏一道跨不過去的檻,一根永遠不願拔去的刺,他要讓傷口發膿,讓自己痛,才能緩解郁結於心的愧疚。所以,一覆一日的愧疚,讓他瘋魔。

於是,林潛成了林瀝,林瀝成了林潛。

在沈宛心裏,誰才是誰?那個帶著自己逃跑的人,讓自己意亂情迷的人,心心念念無法忘記的人,究竟是誰?

或許,撥開一層雲霧,站在眼前的才是真正想要的?或許,林潛和自己可以······

“沈宛,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林潛的聲音恢覆冷清,那個冷漠的靈魂已經回到身體裏面。

沈宛感覺有一盆冷水從自己頭上傾盆而下,打斷了她在黑暗中的妄想。她感覺自己聽覺出現了問題,剛剛的念想讓她不禁渾身燥熱,身體裏的血液在汩汩地倒流,迫使她想要開口詢問。

“求之不得。”

她聽到自己說,林潛背著光站著,沈宛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沈默在他們之間無盡地蔓延,堵住了沈宛的嗓子眼,催促著讓她面無表情地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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