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有些東西一旦得到便舍不得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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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宛從小區不遠處的理發店出來的時候,店裏正在放梁詠琪的《短發》,剪刀發出的哢嚓聲混入那一聲“我已剪掉我的發,剪短了牽掛”。店裏一眾熱情娘炮理發師,老板卻是坐在前臺冷著一張臉,一臉黑幫老大氣質的女人,這樣的搭配讓沈宛不禁多看了老板娘一眼。

“不滿意?我們這只管剪,可不管滿不滿意。”老板娘擡頭看了看沈宛,理直氣壯地說。

沈宛摸了摸自己剛剪的短發,沖著老板娘微微一笑,準備從皮夾裏拿錢。都說三千煩惱絲,世界上應該只有女人會相信只要剪掉長發,就能讓一切從頭開始。那些關於昨日種種的枝蔓,就如攀附在她頭上的煩惱絲,剪刀與發絲觸碰的那一剎那,沈宛告訴自己,有些東西就如這一地的頭發,一旦決定就不能回頭。

從頭開始?!沈宛突然想體會一下新的人生,做一些自己從來不敢想象的事情。她掏錢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嘟噥了句“啊,我鞋帶松了”,自然地蹲下身體將鞋帶重新綁緊,暗暗地深呼吸。

入口處的招財貓機械地發出“歡迎光臨”的聲音,一個大腹便便的暴發戶擁著一個年輕的美艷女人進入理發店。沈宛抓住機會蹭地一下,像離弦的箭一般沖出理發店。她聽到年輕女人嬌滴滴地驚呼,娘炮理發師在身後氣急敗壞地追趕聲,自己咚咚咚不斷加速的心跳聲。

風呼呼在她耳邊吹過,她越跑越快,逃單的快感讓她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感。原來,做壞事的感覺如此愉快。沈遠時有時無的順手牽羊,偷竊別人生活中的秘密;韓小小每一次甩掉一個男人,會掩飾不住地洋洋得意;許茹畫戳穿別人美夢時,嘴角上揚得逞的笑聲······

突然,一切都變得如此理所當然。人總是會被各種欲望牽扯著向前,好的欲望會讓人覺得無味,壞的念想才能讓人滿足犯罪的快感。

那麽,當林潛看著自己在他面前,被他每一句謊言騙得團團轉,因為他的一個笑容就開心不已,是不是每時每刻都忍不住笑出聲來呢?

逃命似地奔跑讓沈宛的大腦處於缺氧狀態,一楞神身後的娘炮理發師眼見著就要追上來。現在電話沈遠求救已經來不及,往家裏跑估計是引賊入室。

一輛藍色的出租車緩緩駛過沈宛身邊,在不遠的路口剛剛停穩。沈宛想也沒想,沖到車邊拉開車門,小兔子逃命般鉆到車裏。

“師傅,開車!快開車!有人想搶劫我!”她打開車窗看著娘炮理發師咒罵著就要追到車邊,頭也沒回地催促著司機開車。

出租車司機一臉驚訝地看著沈宛,但是那見鬼的表情只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秒鐘,嘭嘭嘭的拍車門的聲音讓年輕的出租車司機輕佻地吹了聲口哨。

“坐穩啦!”他猛地一踩油門,“系好安全帶,小妞!”

“別磨蹭了,快點開車啦,快開!快開!”娘炮理發師在車外急迫地拍打著車窗玻璃,沈宛沖著窗外做了個鬼臉。年輕出租司機一踩油門,車猛地開出老遠。

“等你”酒吧外面照樣還是以前的樣子,逃跑成功的快感沾滿了她整個腦子,一路上跟滿嘴跑火車的出租車小哥侃天說地。兩個人像是完成了陰謀的共謀者,不知道為什麽,沈宛看著眼前這個和自己同齡的年輕人,有一種將所有的苦惱一吐為快的欲望。當他把藏在車座下的酒拿出來,以一種小人得逞地方式請沈宛喝時。沈宛毫不猶豫地伸手拿過來猛灌了口。那些陳舊的往事與糾結腦中的困惑,如一口一口的酒被沈宛喝下,然後變成一個一個難聞的酒嗝,讓人毫無防備,又倍感輕松。

當沈宛滿臉酡紅地從車裏鉆出來時,包裏的電話已經響了第4遍了。她興奮地向車裏面的人揮手告別,一邊揮手一邊依依不舍地倒退著,絲毫沒有感覺到離自己不遠的地方,有人正跟她做著同樣的動作。

沈宛意識到自己撞到人的第一反應就是輕聲說聲抱歉,但是今天的沈宛不再是從前的沈宛,今天所有做壞事的欲望一股腦地占據著她的神經,藏著肚子裏所有惡毒的話語瘋了一樣從她的腦子裏湧出來,面前這個男人今天碰到自己就算他倒黴了。

“你······”

她抱胸指著眼前的這個面目模糊的男人,兇橫的表情在一個濃烈的酒嗝之後變成了暧昧的哼哼聲,她的氣勢洶洶像個被針戳破的氣球,滿腔的憤怒一下子沒見了蹤影。飄忽的腳步一下子失去了原本的支撐力,無力的身體懶洋洋地往一邊倒過去。

那男人眼疾手快地扶住沈宛,他的手掌心有著熟悉的暖意。沈宛揉了揉眼睛,原本四處亂轉的人影終於定在了眼前,在她面前的男人像是一身年輕學生的打扮,一手拿著一架高級單反照相機,一手攬著沈宛往下掉的身體。

“林潛?!”沈宛幾乎是大聲尖叫。

是林潛!仿佛已經成了一種生理反應,沈宛立馬僵在這個陌生男人的懷裏。 她惺忪著一雙眼睛,定定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全然不像之前她印象裏林潛的樣子,那一身打扮完全是沈遠的風格啊。

“不,他怎麽會在這裏,怎麽可能是他,”她埋頭在眼前這個充滿安全感的懷抱裏低低地哂笑,笑聲裏滿是心酸的諷刺。

“為什麽?為什麽他要回來?既然決定了要當我回憶裏的那個林潛,為什麽不一直偽裝下去?並不是每個人都需要真相,如果謊言能讓人開心,為什麽不好好地開心呢?”沈宛突然變得歇斯底裏,手重重地捶在男人的胸膛上,嘴裏不斷地重覆地問著,“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好啦,好啦,別哭了,你喝醉了,沈宛。”

冷冽的聲音帶著哄小孩似音調在沈宛的耳邊響起,沈宛猛地擡起哭腫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她用力掙紮,但攬著她的臂膀無言地將她困在自己的懷裏。

“林潛!你放開我!”沈宛用盡力氣想要推開困住自己的胸膛。

沈宛的聲音聽在林潛耳裏軟綿無力,更像是一種舒服的討好,不像拒絕的抗爭。沈宛的小腦袋在林潛的胸前動來動去,她溫熱而急促的呼吸聲透過林潛的衣衫浸入他的皮膚。

“你放開我!你到底想怎麽樣?一聲不吭就走掉的是你,滿口謊言的是你,說不要再見的還是你,我不是如你所願在你的世界消失了麽,你還要怎麽樣?我錯了還不行麽?我不該招惹你,該相信你說的那些話,是我太自作聰明,以為···以為···”

以為後面的話被堵在了嘴裏,林潛薄薄的嘴唇摩挲著她微微顫抖的嘴唇,一點一點將她的質問痛苦吞進肚裏,相濡以沫同心同樂,他牽引著她用力推擠的手,乖乖地放在自己的腰上。

那些睜著眼睛不能入睡的夜晚,讓他時刻想要得到的不就是現在這樣的場景麽?林潛將不安分的沈宛抱得更緊,無言地加深了這個闊別已久的吻。

有些東西,如果一旦得到,嘗過了那蝕骨的滋味,又怎麽舍得再次放她走?

“你又剪了短發,”林潛自然地揉了揉沈宛的頭頂,她柔軟的發梢稍稍有些刺手,就像此時此刻的渾身是刺的她,“我很喜歡。”

沈宛埋頭在林潛的懷裏,他沒頭沒腦地一句誇獎,讓她害羞地縮了縮脖子。耳邊呼呼而過的風,她躲在林潛的懷裏,那種來自身心的溫暖,讓她感到從來沒有過的愉快和安逸,還有一種莫名的歡喜,猶如一顆北極水晶的心中一顆溫暖的火花,不熄不滅,永存永在。

林潛說的那句我很喜歡,還在沈宛的耳邊。如果25歲的沈宛註定要重新活一次,不為任何人,不是為了等著林瀝回來的沈宛,不是為了討林潛歡欣的沈宛,不再是為了得到別人的愛而折磨自己的沈宛。

那麽,就單純地為著自己而活著,為著自己的歡喜而冒險而狂歡。不再是小時候渴望而一直不能得到的洋娃娃,如今自己想要的就在眼前,只要伸手就能緊緊攥在手心。

“既然,林潛能讓我感到無限歡愉,那為什麽不讓他永遠留在我身邊,讓我時刻歡喜無憂呢?去他媽的愧疚,去他媽的往事,去他媽的悔恨,此時此刻,彼時彼刻,我只想開開心心地活著。留住他,沈宛!用盡一切卑劣手段留下他!”

沈宛的心臟砰砰直跳,為自己的想法感到慌張,她的手心冒汗,將自己埋得更深,她恨不得將自己刻入林潛的胸膛,這樣她就能瞧見那顆被血肉包裹的心臟是否也如她現在的這般瘋狂。

“林潛···”她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顫抖。

“嗯?”

林潛的舒服的尾音就在沈宛的耳邊,她的耳尖瞬間變成害羞的粉紅色。

“林潛···”沈宛的身體也跟著身體微微地顫抖。

“冷麽?”林潛扯過自己的大衣,像自己的所有物一樣裹在胸前。

“林潛···”沈宛深吸了口氣,像是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我們···我們結婚吧!”

沈宛感覺到緊緊抱住自己的雙臂正在一點一點地遠離自己,而她像是一條擱淺的魚,抱著一絲希望絕望而急促地呼吸。

“沈宛······”

林潛波瀾不驚地樣子在沈宛看來是暴風雨的前兆,他不鹹不淡地叫著她的名字,讓她受不了一絲一刻地等待,不等林潛說完,沈宛急切地搶過話來。

“我知道,我知道···”沈宛捂著臉轉身就跑,她急迫地想要逃離,希望可以為自己挽留些許自尊。

林潛的沈默像是一把淬滿劇毒的劍猝不及防地刺入沈宛的胸膛,他沈默多一秒,那利刃便在沈宛的傷口裏絞得越深。

林潛的沈默不語,在沈宛眼裏成了沈默的拒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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