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不愛我,我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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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韓小小嘴裏塞滿陸樹銘剛烤的巧克力餅幹,臉上全是不可思議的驚訝。

“嗯”沈宛微微點頭,拍了拍快要噎死的韓小小,“你那什麽表情,跟見了鬼似的,還不許讓我向你看齊?”

“我說大宛,雖然老話都告訴我們這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她拿起玻璃杯猛地灌了幾口,清了清嗓子繼續,“但是!以為我多年的經驗來說,女生告白這事一旦做了,就覆水難收,而且一般最後總得掰。”

韓小小說得頭頭是道,唾沫星子飛得到處都是,總而言之一句話,就是不讚同沈宛去弄什麽莫名其妙地告白。沈宛認真地聽著,時不時地認同地點頭,拿著桌上精致的餅幹點心嘗了個遍,當她伸長手夠桌對面的提拉米蘇,韓小小“啪”地一聲打在她手上。

“你幹嘛呢,有沒有認真聽我說話,我這可都是為你好!”氣急敗壞地將點心碟子端在自己手裏。

“聽著呢,小小,我怎麽覺得你最近特別反常,”沈宛擡眼看了看韓小小,拿桌上的濕巾擦了擦嘴,將她按回椅子上,“你那位姓楚的新男朋友哪去啦?”

“別提了,那姓楚的混蛋,就是拿老娘當箭使,他啊喜歡一小姑娘十幾年了,都不敢說,非來著我耍賤,老娘才不跟他玩了,浪費時間!”韓小小越說越氣,說著說著又騰地站起來。

“那你那天怎麽又跟江辰蘇混一塊去了?”沈宛氣定神閑地給自己泡了杯咖啡。

“我···我···”韓小小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漲紅著臉爭辯,“這有什麽好說的,咦,大宛你別轉移話題!”

沈宛抿了口咖啡,沈遠備在家裏的咖啡都快見底了,他明信片上的地址已經換了好幾個,各種風情的紙片上,沒有任何只言片語,仿佛多留一絲痕跡都是多餘。又一次卻破天荒地寫了幾個字,“好想知道你是誰,我想親眼見見你”,完全不會沈遠的筆記,沈宛沒怎麽在意,隨手將它夾在沈遠的相冊裏。

窗臺上的那顆相思紅豆發出嫩綠的芽,總讓她誤以為早春悄無聲息地到了。而林潛還沒有回來,中途收到過他的一兩個短息,全是無關痛癢的詢問她是否有吃飯睡覺,關於更多的其他,他從來沒有開口問過,也不會主動提及。

許茹畫那裏當然會有定時播報林潛如何如何,沈宛有一種那才是真正的林潛,存在自己手機裏的號碼只是一種幻覺。而關於那晚的事情,許茹畫嗲聲嗲氣地向沈宛道歉,讓她覺得不原諒她倒顯得自己小氣,何況還是自己頂頭上司?

“我和他,從開始到現在,我一直都處在下風,他永遠走在前頭。”沈宛拉住韓小小的手,淡淡的語調裏全是決絕,“我厭倦了處在這種不對等中,不成功便成仁吧,好好豁出去一把,我不能總活在18歲的世界裏,連沈遠都學會遠走高飛,我至少得試試獨自航行吧。”

“可是······”韓小小欲言又止。

“好啦,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決定了,要麽支持我,要麽打暈我。”沈宛擺了個跆拳道的標準姿勢,搞笑地向她努努嘴。

韓小小噗嗤一笑,“就你這幾招,還是我教的!”一把將沈宛撂倒,把被子往她頭上捂住,淫笑著要找繩子。

“小小,答應我件事情好不好,”她的聲音從厚厚的被子裏傳出了,聽起來悶悶的感覺,“這次如果你跟江蘇辰又掰了,考慮一下陸樹銘怎麽樣?就一下下。”

沈宛看不見韓小小的表情,她似乎感覺被子上的手一頓,世界安靜了一秒,隨即一陣爆笑,韓小小似乎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陸樹銘?!大宛,你是不是告別前夕神經錯亂了?我要敢意淫陸樹銘,我就感覺跟我哥亂倫一樣,我和他啊這輩子就沒可能。”韓小小在床上滾來滾去,好像自己碰到了天下第一大笑話。

“那就下輩子吧!”僵硬的男聲從門口傳來,陸樹銘端著韓小小最愛的摩卡咖啡慘白著一張臉,像個行屍走肉的僵屍。

有些人,總想著一見鐘情,二見傾心,三見定終生。她說這天下男人都配不上她的癡情,她又何嘗察覺過別人的癡情?真正的人生是,死纏爛打,頭破血流,慪氣鬥嘴,於是細水長流。很多人一輩子都沒參悟,所以註定某些錯過屬於命定的悲慘。

沈宛的床底下藏著她記憶裏的林潛,一個厚厚的筆記本,裏面全是關於林潛雞毛蒜皮的小事,一封破損的信封,還有收集的一些屬於林潛老舊的物什。那時的沈宛覺得,她愛林潛的一切,也愛林潛愛過的,甚至觸碰過的一切。整個青春期時期,她陷入了一種無法自拔的癡情與憂傷,她收集者心上人摸過的所有物品,那些廢紙、畫筆、鉛筆頭、咖啡碟、鑰匙、畫冊、唱片······

她想學《純真博物館》裏那個在伊斯坦布爾失去心愛之人的凱末爾,用一個人最珍貴的歲月走完另一個人分分秒秒,收集著他從沒在意過的事物,創造出獨一無二的"純真博物館",那所有的物件被視為愛情博物館的珍藏,幾年她永失的所愛。

但是,她所愛的她曾經以為徹底失去,後來忽地失而覆得。沈宛嘴角含著笑,看著手機上的短信。

“我今天晚上六點回國,明天去找你怎麽樣?別急著回答我,我很緊張······”

緊張?原來還有可以讓林潛緊張的事情,沈宛感覺自己心裏被甜膩膩的棉花糖填充,多看一眼,都覺得難以呼吸。等什麽明天,何不今天晚上給他一個驚喜?

她將床下的東西仔仔細細地放進新的紙盒裏,精心地將自己打扮一番,看著鏡子裏不安地咬著嘴唇的自己,暗暗在心裏為自己加油鼓勁。

林家的大門緊閉,沈宛摁了好久的門鈴卻毫無反應。或許還沒有到家吧,沈宛心想。抱著紙盒蹲坐在門口,抱膝等著林潛歸來。

陰沈的天跟沈宛作對似的,黑壓壓的雲層一點一點逼近,如沈宛此刻等待的心。可能是飛機晚點啊,她這樣想著焦急的心慢慢安定下來。

城市的雨說來就來,轉瞬間便是大雨滂沱,沈宛沒得法子,將身體瑟縮在門口的屋檐下,擔心東西會被雨打濕,用身體緊緊護住。她看了看時間,已經九點多了,林潛還沒有回家,難道飛機出事?她心裏咯噔一跳,感覺腿都軟了。

沈宛掏出手機,胡亂摸了摸臉上的雨水,找著林潛的號碼打過去,電話那頭的女聲如這冬日裏說來就來的雨水。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撥打到第10遍的時候,沈宛徒然放下緊握的手機,怔怔地望著瓢潑大雨中的人影,許茹畫整個人軟軟地靠在一個男人身上,黑色的大傘遮住了他的臉,沈宛祈禱那傘下面那會不會是江辰蘇?

他們一步一步靠近,沈宛騰地一下從門口臺階上站起,坐得太久有一瞬間的暈眩。那傘下面,呈現在沈宛眼裏是林潛的臉。

他一手撐著傘,一手輕摟著許茹畫的腰,雨水濕噠噠地打在他的肩膀上,滿臉的疲憊中帶著些許狼狽。她似乎聽到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如那顆終將在冬日裏死去的嫩芽。

看到沈宛的一剎那,他的眼睛放大,神情中閃過一絲慌亂。他將許茹畫推開了些,快步向前走向沈宛,後面拖著行李的江辰蘇一把上前接住。

“怎麽都不帶把傘,都淋濕了。”他將傘全部罩在沈宛身上,整個人都暴露在雨中。

“我忘了,”沈宛冷冷地說,將放在一旁的紙盒抱起,一把推開林潛撐傘的手,“林潛,你這樣我可受不起。”

雨下得越來越急,沈宛覺得這一刻,老天終於非常應景地遂了她一次心願,此情此景,來了一場洗刷一切的暴雨,讓此去種種都徹底消失在她的世界,清清靜靜繼續生活。

她抱著紙盒經過江辰蘇身邊,許茹畫靠在江辰蘇身上滿身的酒味,嘴裏不清不楚地叫著林潛的名字,沈宛咧嘴一笑,冬天冰冷的雨水落入她的嘴裏,苦不堪言。

“沈宛,你···”林潛一把拉住沈宛的手臂,“我···咱們先進去躲雨。”

沈宛深吸了口氣,掙紮著要從他身邊逃走,拉扯中那本就脆弱的紙盒呼啦一下摔在地上。沈宛呆呆地看著紙盒裏的物什散在地上,曾經被她視若珍寶的東西,就這樣廉價地躺在那裏,隨風飄散。

沈宛蹲在地上胡亂地撿著,憐惜地將那些濕透的“廢物”揣在自己懷裏,她在雨裏瑟瑟發抖,滿頭的黑發黏在潮紅的臉上,眼角的那顆淚痣泛著無助的悲傷。

“別撿了,你這樣會感冒生病的。”林潛幾乎是用吼的方式,迅速拉起沈宛,將外套兜在她的頭上。

“林潛,你不能這樣對我,”她氣瘋了似的,使勁力氣推開他,“你說要我等你,你說會給我答案,我等了,如果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那我明白了。”

她的聲音裏全是哽咽,眼睛裏透露的抹不去的悲傷,她深深地望著他一動不動,忽地咯咯地笑起來。

“人一生中會遇到約2920萬人,兩個人相愛的概率是0.000049,所以林潛你不愛我,我不怪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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