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但盼風雨來,能留你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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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潛,好久沒去鐘伯的面館了,明天中午你有沒有空?我請你吃面,有件事情我想了好久還是覺得應該好好問問你。”沈宛看著短信發出去的那一刻,感覺心底的一塊石頭輕輕落地。

距離林潛將她送回家,已經快過了大半個月,他們倆們再也沒有聯系,倒是在公司如魚得水的許茹畫時不時在沈宛耳邊提起林潛。從她的口中沈宛知道林潛回了趟英國,和江辰蘇一起在商場上打了個勝仗,時不時會和許茹畫到“江南”試一試新創的菜式,最近任任生病了他心情不太好······

在“江南”吃慣了饕餮盛宴的林潛還會願意去“鐘記面館”嘗嘗那口讓他過嘴難忘的蔥油面嗎?沈宛不知道。

那晚聽見沈遠咋咋呼呼的話就憤然開車離開的林潛,讓她突然想明白,也許許茹畫是千山萬水,但是能跋山涉水的方法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中麽?她不忙著追上林潛,誤會有時候是一個絕佳的好武器,能讓人看清楚很多事實。

林潛欠她一個答案,而她欠林潛一個解釋。

還是坐在老位置,沈宛怕林潛找不到,鐘伯卻不在店裏面,聽說鐘伯生病住院了,忙上忙下的是個年輕幹練的女孩,留著利落的短發,渾身上下散發著陽光的氣息,沈宛一眼就認出是鐘婆婆給自己看過的照片上面的女孩,是他們的女兒。

她歡喜地點了兩份景陽面,那女孩一楞隨即臉上綻開了一個非常燦爛的笑容,盡管已經是冬天了,沈宛卻從那笑容裏感受到了初夏和煦的陽光。

沈宛看著面前兩碗面冒著熱騰騰的熱氣,中午面館的生意出奇的好,不知道是因為換了美女老板娘還是因為外邊淅淅瀝瀝的下雨。

面館裏每進來一位顧客,沈宛都急切地擡頭望望,那兩碗景陽面從熱騰騰變成溫熱最後糊成了冷梆梆的面團,店裏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年輕的短發老板娘收拾完最後一桌客人,朝沈宛這邊望了望。

“還在等人麽?”她拉開沈宛對面的木椅坐下。

“不好意思,你是不是急著去醫院看鐘伯?我···我還等十分鐘。”沈宛紅著一張臉囁囁嚅嚅。

“他不會來了”她拿起桌上的筷子,挑了挑已經冷透的景陽面,夾了幾根往嘴裏放,“已經好久沒人點這面了,還是這麽難吃。多等十分鐘又會怎麽樣?不過是多一份絕望,當你知道最後的結果的時候,你會痛恨那個給你十分鐘的人。”

沈宛的臉火辣辣,她立馬起身往外走去,她以為這個面容姣好,笑容燦爛的短發女孩,會善解人意。她赤裸裸的趕沈宛走,仿佛她多待一秒都是對她的折磨。

“餵!拿把傘吧!”逐客的老板娘突然又追上沈宛,拿了把碎花雨傘塞在她手裏,沈宛剛想道謝,她擺擺手,又是一個燦爛的笑容,完全不似之前的拒人千裏之外。

沈宛垂頭喪氣地走出面館,老巷子裏氤氳著暴雨中的霧氣,初冬的雨滴在皮膚上,有一種刺骨的寒冷,沈宛渾然不覺,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身後的青石板上由遠及近傳出噠噠的腳步聲,她欣喜地回頭,碎花傘上的雨滴隨著她的轉身,甩出一個漂亮的雨花。

“沒長眼睛是吧!靠!”身後是一個匆匆忙忙地彪形大漢高聲咒罵,陰森森地瞪了沈宛一眼。

沈宛還沒來得及道歉,那人早就一溜風走遠了。最後一點希望破滅,林潛沒有赴約,他當然有他不來的理由,從頭到尾他就沒有給過沈宛一個準信,面館之約只是沈宛一個人的一廂情願。

雨越下越大,天空陰沈著一張臉,長長的老巷子中看不見一個人,劃破天際的閃電嚇得沈宛一個激靈,接踵而來的轟隆隆雷聲在巷子中顯得格外嚇人,一種陰森的毛骨悚然傳遍沈宛全身,那些和韓小小一起看過的恐怖片裏的畫面一一浮現在眼前。

突然,從身後伸出一只蒼白的手,緊緊拉住沈宛的胳膊,沈宛嚇得哇哇大叫,閉著眼睛將手中的傘狠狠地砸過去。

“沈宛!冷靜點,我是林潛!”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沈宛將眼睛瞇成一條縫,眼前是渾身濕透的林潛,那把碎花傘握在他骨節分明的手上。他的下巴緊繃,眼裏有著擔憂的不安,他慢慢向她靠近,順手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沒好氣地看著沈宛。

她半瞇著眼睛,那顆黑色淚痣俏皮地隱在黑發之後,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淌入白皙的脖頸,林潛一臉無奈,伸手撫了撫她微亂的頭發。

不知道是因為剛才的驚魂未定,還是眼前的林潛出現得太過突然,他的臉上明明淌著雨水,渾身上下狼狽不堪,但是他淡定自若地站在她身旁,完全無視自己身處在淒風苦雨之中。他將那把碎花雨傘傾向沈宛,從懷裏掏出一塊稍微幹燥的純手工帕子,細心地將她臉上冰冷的雨水擦幹。

沈宛一下子撲到林潛懷裏,死命地抱住林潛的腰,那把碎花傘被她撞落在地上,林潛的雙手卻僵在半空中。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她用力地捶打著林潛的背,不知道是因為怕林潛不來而嚇壞了,還是因為他的從天而降嚇傻了。

“對不起,讓你等太久了。”林潛拍了拍她的後背,撿起傘拉著她到巷子的瓦檐下躲雨。

屋檐下本來就沒多少容身的地方,林潛讓沈宛走裏頭,自己撐著那把碎花傘走在外頭,將風雨都擋在外面。沈宛看他打著一把花俏的小花傘,不由地噗嗤一笑。

“你記不記得以前你也幫我撐過傘?那時候啊,你別扭得要死,放學了又沒帶傘,我拼命獻殷勤,你板著一張臉一句話不說,就直接沖出去了,還好我機靈一路上追著你,你拿我沒轍就跟我享用同一把傘,但還是板著張臉面無表情,一把就將傘奪過去自己撐。”沈宛說著說著又笑出聲來,擡頭看了看林潛的反應。

“我不記得了。”林潛搖了搖頭,滿臉不自然,撐傘的那只手變得愈發蒼白。

“哦”沈宛黯然地咬了咬嘴唇,又滿臉興奮地說,“那一次呢?在學校外面的咖啡廳,我坐了一下午,終於等到你出現,假裝沒帶錢,跟你借錢的那次?後面我一直都忘了還你了。這個你肯定會記得的。”

“沒有印象。”林潛停下了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傘上雨滴。

“林潛,你到底是不是我認識的林潛啊?”沈宛踮起腳尖,大著膽子伸手捏了捏林潛的臉,觸感絲質柔滑,“真的懷疑你是不是發生車禍失憶了?”

林潛白凈的臉上馬上出現可疑的紅印子,沈宛得意的揚了揚手,邁著大步,沿著屋檐歡樂地朝前走去。

忽地被身後的大手往後一拖,她一個趔趄就要向後倒,林潛扶了扶她的腰身,彎著腰直直地望向沈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沈宛,我明確地告訴你,我、不、是!”

一道無聲地閃電襲來,劃破了陰沈沈的小巷,沈宛忽然很難將眼前的林潛與那年夏天的林潛相重合,好像他們除了擁有一樣的名字,再也找不到任何共同點。

轟隆隆的雷聲到來之前,林潛的手早就附在沈宛的耳邊,溫暖幹燥的雙手貼在她的耳旁,她又感覺到她的胃裏仿佛有一千只蝴蝶在亂拍翅膀,林潛在她耳旁輕輕地說:“別怕,別怕,打雷一點都不可怕的。”

但是!他為什麽會和當年說一樣的話?沈宛怕打雷這種糗事連沈遠都不知道,只有那個一同撐傘的少年林潛目睹過她的狼狽不堪。

“我和沈遠是什麽關系,在江南我求你救他的那次,已經明明白白地說過,他是我的朋友,哥們,還有親人,你一早就把我看透,還要問我我和沈遠是什麽關系?”沈宛擡頭目不轉睛地看著林潛,眼神裏全是一意孤行的決絕。

她的心卻緊張地彭彭跳動,因為不知道林潛會用什麽情緒來迎接她遲來的解釋,她的內心希望是某一種,而潛意識卻如此的憂心忡忡。

他穿了一身灰色西裝,上衣扣子敞開,正用手爬過頭發,似乎有點激動,甚至緊張。但不管既不激動,他還是俊美無儔,站在這裏看他簡直是一種享受。

林潛似乎沒想到沈宛會說出這番話,兩個人互相看著對方,沈宛感覺經過了似乎無止境的時間,他才緩緩開口。

“我知道。”林潛緩緩地說,聲音中隱藏著不易察覺的痛苦,“我和茹畫······沈宛,對不起,我給不了你想要的答案。”

沈宛忽地甩開林潛的手,像是一個燙手的洋芋,她苦澀地一笑,勉力穩住晃動的身體問:“為什麽?”

林潛將傘遞給沈宛,向前走了幾步,背對著她欲言又止,他擡頭看了看天,像是下定了決心,澀澀地反問沈宛:“你覺得你現在說話的對象,是那年夏天離開你的林潛,還是現在的我?”

沈宛被他問得一頭霧水,呆立在原地,不知道那時的林潛和此時的林潛到底有什麽區別。

“我認識的永遠是那年夏天的你,現在的你和那時的你有什麽區別呢?”

“是啊,有什麽區別”林潛低低地回應,“我會讓阿辰通知韓小小來接你的,你一個人不要亂跑,出門要多穿點衣服,別感冒了好好照顧自己。沈宛,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胡亂下著的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林潛消失在小巷的盡頭,帶著一身雨水與沈宛的恨意。從前到現在,林潛是不是從來都沒有想過回頭看一下身後的人?沒有一樣東西是老古不變的,存在於他們之間的一切都在分崩離析,包括她綿延數年的愛意,以及不顧一切的決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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