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一直不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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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遠走的那天,陽光明媚,他穿著沈宛送他的套頭衫,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少年氣息,讓沈宛覺得時光似乎從來沒有在他身上留下過痕跡。

陸樹銘認真地開著車,韓小小坐在副駕駛上悠閑地磕著瓜子,沈遠坐在後座一臉臭美,沈宛坐在他身邊囑咐著各種要註意的小事。冬日的陽光暖暖地透過車窗灑在他們身上,舒服地讓沈宛直嘆氣。

到機場的時候,沈遠說什麽都不願意再讓送,嚷嚷著自己又不是小孩,別搞得像送葬一樣。

沈宛氣不打一出來,伸手狠狠地掐他,“阿遠你個臭小子!嘴裏能不能放吉利點。”

沈遠咧開嘴笑了笑,嘴巴動了動卻沒舍得反駁,陸樹銘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做了個一路順風的眼神。

今天的韓小小出奇地安靜,站在陸樹銘身後一聲不吭,滿臉愧疚地望著沈遠,囁嚅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懊惱地踢了踢陸樹銘。

“等我回來”沈遠輕輕地抱了抱沈宛,在她的耳邊耳語,“我這身盔甲會發揮他最大的作用。”

沈宛還沒做出反應,只見沈遠迅速跳開,拿起行李,朝後瀟灑地揮了揮手。沈宛看著他的背影,連告別他都不願意讓人看見他難過的臉,沈宛後悔沒有開口挽留,留下又能怎樣呢?

迎面走來一位穿著超短裙的大波美女,只見沈遠調戲般地吹了吹口哨,引得路人頻頻回頭。正準備轉身離開的沈宛一看,一顆心安好落地,還知道調戲火辣性感美女,那肯定是沒問題了。

沒有沈遠在車上,韓小小徹底放松下來,她興奮地拉著沈宛,恨不得在車上上躥下跳,她剛要開始唧唧喳喳來個長篇大論,沈宛的手機卻響起來了,她一看號碼,向韓小小打了個安靜的手勢。

“媽”沈宛的聲音有些僵硬,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什麽,讓她煩躁地揉了揉頭,“我知道了,我馬上抽個時間回去,不管怎麽樣,我希望你想清楚。”

電話那頭絮絮叨叨,似乎還想說下去,沈宛皺著眉,呼啦一下把車窗打開,將手機伸到車窗外拿開耳朵好遠。那邊沒聽到回應,自顧自地繼續說著,時不時傳出一兩句咒罵聲。

“好了,媽,等我回來再處理吧,我先掛了。”冷著臉不由分說地掛斷電話。

韓小小偷偷看了看沈宛,欲言又止,倒是陸樹銘先開口:“家裏有急事麽?”

“嗯”沈宛點了點頭,疲憊地靠著窗,望著迅速退後的風景發呆。這幾年,沒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沈宛臉過年都不想回家。沈遠走了,那裏留給她的全是關於林潛的回憶。

林潛,沈宛在心裏默默地念,不經意地苦笑了一下。鐘惠慈這次應該是鐵了心要跟沈自遠離婚了,也好,吵吵鬧鬧了這麽多年終於可以徹底解脫。與那些混亂的回憶,做一場徹底的告別,何嘗不是對自己的解脫?

幾天之後,沈宛獨自一人回到老家,鐘惠慈和沈自遠都沒在家,她習以為常,將行李安置好,不知不覺就晃到了湘陵高中。再次站在湘陵高中的校園內,沈宛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韓小小撒嬌賣萌地要跟來,卻還是被沈宛婉言拒絕,她說好的要說再見,就不能有任何的依靠。

以前一家人住過的宿舍樓早就被拆了,正在聲勢浩大地建著圖書館,教學樓也擴建了好幾棟,孔子、陳景潤、毛澤東等大家的銅像別扭地放置,倒是校園的老樟樹還是年覆一年地屹立不倒。正趕上放學時間,一張張泛著青春活力的臉從校園裏一湧而出,不知什麽緣故有幾個男同學紅著臉對四處張望的沈宛指指點點。

沒有學生的校園裏,像一座死氣沈沈的墓地,沈宛仿佛四處游蕩的女鬼,把校園的每個角落走個遍。空曠的操場上泛著枯死的雜草,如此刻即將被沈宛丟棄的回憶。這裏終究不是她的歸處,曾經在這裏停留過的人,從來都不是她的良人,只是過客。

操場通往小樹林的不知名小道早就被修成了一條鵝卵石道,隱約聽到不堪入耳的爭吵聲,沈宛好奇心作祟,尋著聲音走過去。

是那個在校門口滿臉通紅看著沈宛的小男生,他被一群人包圍住,白凈的臉上緊張得青筋暴起,這裏隨時隨地都將發生一場以一敵五的群架。

“餵!小子,你這麽多書不知道一句話叫‘識時務者為俊傑’,乖乖地把身上的錢交出來!”

這聲音有點熟悉,沈宛皺了皺眉,社會青年打劫弱小學生的事件再次上演,那小男生明明高出那社會青年一個頭,卻抿著嘴一言不發。沈宛搖了搖頭,收回準備他踏出去的腳步,幫了這一次又怎麽樣?總有一天他需要一個人面對。

她順著鵝卵石路走了一段路,心裏還是不放心,立馬回頭想要阻止如此惡劣的行為,還沒走近哼哼哈哈的打架聲已經傳到耳朵裏。

“餵!住手!”沈宛跳出來,擺了個標準的跆拳道姿勢,心裏暗暗祈禱韓小小教的那套還能有點作用。

哪知幾個社會青年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嗷嗷地叫疼,沈宛一眼就認出當頭就是欺負林潛的爆眼龍,小男生被人護在身後。

“你們這些人!好不要臉,大老爺們搶學生的錢,還不快滾!”沈宛一看有幫手,得意地踢了踢捂著痛處,地上打滾的爆眼龍。

兩個膽子小的手下,顫顫巍巍地扶起爆眼龍,一陣風就溜走了。沈宛看著鼻青臉腫的爆眼龍落荒而逃,一時痛快地不得了。

“英雄!你就是那武俠小說中的郭靖,現實生活中的警察叔叔呀!小子,快點過來謝謝人家呀。”她邊說邊熱情地走上前拍了拍一直背對著她的“救命恩人”的肩膀。

那人轉過身來,撫了撫打鬥中微亂的頭發,沈宛的手還停留在他的肩上,那張臉讓她突然不知道該怎麽收回來。

見鬼了!林潛怎麽突然跑到這裏來了?!

“沈宛?你怎麽在這裏?”他先開口,向前走近沈宛。

他們之間隔著大約四步的距離,他往前一步,沈宛卻本能地往後退。林潛停住了,臉上明明白白寫著痛苦,深邃的眼眸炙熱燃燒。

“你···你怕我?”林潛聲音裏隱藏著怒氣。

沈宛轉過頭看著他,依然面無表情,心裏腹誹道我在哪裏還需要向你報備不成?沈宛扭過去不想理他,場面尷尬到了極點。

紅著一張臉的小男生,從書包裏寶貝似地掏出一個東西,動了動嘴說:“謝謝···謝謝你們,我···我···我把這相思紅豆送你們吧!”

不由分說地將兩顆紅豆分別塞在林潛和沈宛手裏,抱著書包一溜煙地跑遠了。

林潛瞇著眼睛,看了看手中殷紅色的紅豆,小樹林裏忽地安靜下來,一陣冷風吹來,香樟樹上的枯葉隨風紛紛下落。時間好像被凍結了一般,沈宛以為他們要在這小樹林裏站一晚上。

“在那!那小子就在那,媽的!看今天爆爺我不砍死他!”

由遠即近的咒罵聲鉆進沈宛的耳中,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林潛突然拉著她的手將往另一個方向跑,她向小樹林的另一邊一看,爆眼龍領著一群人氣勢洶洶地追過來,手裏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砍刀、木棍、鐵棍、扳手······

沈宛一看情形不對,握緊林潛的手,急切地大聲說:“這邊!往這邊跑!”

他們跑過石子路,跑過環形操場,跑過施工地,跑過林蔭道,跑過校門口······如血的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前面的路那麽長,那群人依然在後面窮追不舍,沈宛緊張地大聲喘氣,林潛一直緊緊拉著她,似乎從不打算放手。

一輛破舊的公交車正好靠站,林潛一個大跨步上了車,連拉帶抱將沈宛弄上車,車上零散地坐著幾位白發蒼蒼的老人,一臉驚恐地看著他們,兩人選了靠後的座位坐下,爆眼龍氣急敗壞地在車後叫嚷著。

沈宛驚魂未定地偷偷看了林潛一眼,林潛正低著頭註視著她,倆人相互凝視,不禁哈哈大笑起來。飛揚的笑聲引起車上老人的側目,搖搖晃晃地破舊車身顛得兩人花枝亂顫,卡帶的老式播音機裏斷斷續續地唱著《送別》,前面的一對老人夫婦跟著咿咿呀呀地合唱。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扶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沈宛忍不住也跟著低低地唱起來,窗外的風景還仿如昔年,永遠坐在自己前方的公交座位上,背著畫板沈默望著窗外發呆的林潛,如今坐在她的身邊拉著她放肆奔跑。

車身晃動了幾下,吱呀一聲開了車門,車上的老人們顫巍巍地下車,那悠揚的遙遠歌聲也戛然而止。林潛和沈宛最後下了車,沈宛沈默地看了眼林潛準備轉身離開。

“我在臨市有個合作要談,所以順便過來看看,你呢?”林潛率先做出解釋,像是忘記之前的不愉快。

半響卻不見沈宛回應,她偏著頭認真地看著車窗外,緊抿著嘴,不安地咬了咬嘴唇,像沒聽到林潛的詢問。

“你不打算理我了?”林潛被她小孩子氣的表情逗樂,語氣中滿是戲謔。

“如果有需要的話,我也可以一輩子不理你 !”沈宛冷漠地看著他,眼也不眨,毫不退縮。

“哦,那你的手為什麽還牽著我的?”他將兩人緊握在一起的手舉起來,眼睛裏全是笑意,

“你管我!”沈宛懊惱地回頭,一甩手兇巴巴地叫道,發現自己的過激反應,聲音漸漸低下來,“家裏有點事回來處理,也順便過來看看。”

沈宛寧願永遠呆在剛剛美好的沈默之中,林潛挑著眉看著沈宛表情豐富的臉,氣勢洶洶的氣場立馬弱下來。

“這裏的變化太大了,我離開太久了,太多事情我都忘了”林潛用食指摩挲著下巴,似乎在琢磨如何開口,“我想好好逛逛學校,你帶我逛逛怎麽樣?”

“我······”沈宛猶豫,她本應該堅定地拒絕。

“當做報答我剛剛的救命之恩吧,我明天去你家找你”林潛打斷沈宛的拒絕,假裝焦急地看了看表,“有事先走了,就這麽說定了!”

林潛過了馬路,他的衣著氣質站在滿是塵土的馬路上格格不入,他向沈宛揚了揚手裏的那顆相思紅豆,小心翼翼地放入胸前的口袋。

之於沈宛,以前的林潛是一個謎團,現在的林潛卻像無法撥開的迷霧,他時而冷漠,時而溫柔,時而親昵,時而拒人千裏。沈宛永遠猜不到林潛到底想要什麽,但是她知道自己最後想要的是什麽。

這一場心意已決的告別,因為林潛的闖入無疾而終,有些事情如果需要一場正式的告別才能夠讓自己忘記,也許,告別是多餘的,連忘記都是多餘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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