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山仍然拒絕我和他一起去精神病院看望筱玉，我也並不勉強，我想我和他彼此都需要自己的空間。

請袁圓吃了一頓水煮魚，她才答應幫我去她那刑警哥們小爐子那裏把二十年前轟動全市的華氏慘案資料翻出來。

令我十分驚奇的是，在刑警隊裏我見到了那個曾在精神病院兜兜轉轉卻沒有進去的怪人。

他就是刑警隊長鐘海濤。

他的目光是清澈透亮的那種，讓人一見就精神為之一振，滿滿的都是安全感。

他見到我的時候也楞了一下，拿在手裏的檔案遲遲不放手。

“鐘隊？”他的手下叫了一聲鐘海濤才醒過神來，將案卷松開。

袁圓的哥們小爐子偷偷告訴我，鐘隊對這個案子一直很在意的。

案卷記載的案情基本與報紙所描述相差無幾。

當年華氏集團的總裁華若風是一個叱咤風雲的人物，華家的海濱別墅就是湄島上的藍屋，他們一家常常周末和節日回島上團聚。

那同樣是個被臺風肆虐的夜晚，手持自制土槍的歹徒闖入時，他們一大家人正在藍屋裏慶祝中秋團圓。

我無法去想像當時的慘烈情景，檔案中那些鮮血淋漓的現場照片已經足夠讓我戰栗不已。

狂風暴雨中沒有人註意到槍聲和呼救聲，經過艱苦的搏鬥華唯夫婦帶著孩子開車逃出了別墅，但很不幸的是由於風狂雨驟，車子失控墜入了懸崖，最終還是沒能夠逃脫厄運。

等到島上的居民發現他們，為時已晚。

華唯夫婦已無生命跡象，但他們的孩子華遠山奇跡般地活了下來，後來被秦氏集團的總裁夫人汪素馨收養。

令我十分驚奇的是，華唯還有的一個六歲的孩子，案發當時被藏在一個櫥櫃裏，後來由另一家人收養，一個大家庭就這樣分崩離析。

另一個幸存者則是長年為華家看守藍屋的老仆，人稱福伯。

福伯在當晚的遭遇已無從考究，因為警方在椰林裏找到福伯的時候，他拿著扁擔揮舞著，神智已崩潰。

我終於理解了華遠山說的那句福伯的世界永遠是下雨天，他握著扁擔，守著藍屋，就象那個風狂雨驟的夜晚一樣。

案發現場一片狼藉，但藍屋的門並沒有被破壞的痕跡，警方判斷歹徒之中有華家熟悉之人。

可是經過大量的調查取證，熟人一個個被排除，最後失去了所有的線索。

談到這個案件，一位快要退休的老刑警深深地嘆息。

這個二十年前的舊案並未塵封，因為他們僅抓獲了一名歹徒，除了供述共有三名同夥一起作案之外，就緊閉牙關什麽也不肯交代。

其餘兩名歹徒至今為止仍帶著一筆巨款負案在逃，所以這個案件遲遲沒有結案。

當年華氏的當家人華若風看上了漁島上的一片開闊地，想將它買下來送給孫子華遠山做為生日禮物，而當地的居民普遍只要現金。

所以華老爺子將一筆巨款帶到了漁島，準備第二天分給當地的居民。

歹徒見財起意是肯定的，但他們究竟從何得知這一情況，則無從查起。

抓到的那名歹徒只交代說是另兩名同夥從別處獲知的消息。

老刑警說：“那孩子每年的中秋節那一天都會來刑警隊，就算出國留學也會在那一天趕回來，就是為了來問一句，有沒有歹徒的線索。唉，真是慚愧啊，這麽多年了，我們這一撥老人都無顏面對他。”

老刑警忽而又嘆了嘆氣：“不過五年前他學成回國以後只來了一次，後來就再也不來了，大概是對我們太過於失望了吧。這孩子也真是不容易，自己打拼一片江山，還要照顧病人”

老刑警看了我一眼，話音戛然而止，那已經不屬於案件的範疇了。

除了一番感慨之外，老刑警還吐露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信息，那就是當時在場的一位女死者，並不是他殺而是自殺，那是華唯夫人宋千瑤的妹妹宋千羽。

袁圓的哥們小爐子很講義氣，替我在鐘隊長面前求了很久，鐘隊才勉強同意讓我去見一下尚在獄中的歹徒之一。

還因為第一次在探監登記簿上簽上自己的大名，很不習慣，手忙腳亂地打翻了值班警衛的茶杯，把登記簿洇濕了一大片。

由於遲遲沒有結案，這個編號5737號的歹徒也就樂得逍遙，能夠拖上一天是一天。他已經多活了二十年了。

“你們抓不住他們的，哈哈哈他們有隱身術，哈哈，他們是變臉王哈哈哈”

理著光頭的歹徒笑得十分邪惡，那雙瞇縫的眼睛裏，滿滿的都是兇狠和陰毒。

而我無法想像，他原本是一名藝術學院的高材生，對雕塑方面有著過人的天分。

陪我一起來的老刑警說：“這個兇犯反反覆覆就是這一句話，說是瘋言瘋語嘛，又總覺得他實有所指，可就是怎麽也撬不開他的嘴。他懂法律上的漏洞，死不松口，就這麽扛過了二十年，太便宜他了。那麽多條人命啊。”

我問老刑警：“華遠山是不是來過？”

老刑警點了點頭：“是的，五年前他回國的第一件事就是來刑警隊要求見見這個兇犯，也是我陪著他來的，得到的也是這句莫名其妙的瘋話。我不知道華遠山是不是從中悟到了什麽，當時他一言不發地死盯著這個兇徒，那眼神看得我都心裏都發毛。後來，他就再也沒有來過刑警隊，而是專心打拼事業去了。”

從老刑警口中我了解到，華氏集團後來被範氏收購，合二為一而成為全國數一數二的集團公司。

範老爺子有著非凡的經營頭腦，事業蒸蒸日上。

而現在華遠山的金世紀公司則完全是白手起家，全靠他自己闖出的一番天地。

雖然華遠山不茍言笑，但在政商兩界以及普通市民之中都享有相當不錯的口碑，這得益於他對公益事業的大力支持和投入。

但我想還有另外一個更重要因素，那就是他身邊那位不可或缺的助理許翹的傾力相助。

我也明白了華遠山為什麽會對夏喜旺將範氏搞垮而深惡痛絕，那是因為，範氏有一半華氏的影子啊。

“他很了不起，是個內心強大而又有頭腦的孩子。”老刑警再三地對華遠山讚嘆不已。

做一個內心強大的人，談何容易？

因為你永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麽的堅強，直到有那麽一天，你會在突然之間發現，除了堅強之外，你已別無選擇。

我的內心一陣陣地酸楚，更使得我增添了對遠山的疼惜之情，除了更加地去愛他疼他之外，我也別無選擇。

窮兇極惡的歹徒二十年來蹤跡全無，他們究竟藏身於何處？難道他們真的會隱身？

老刑警一臉的無奈和愧疚，我想他即使退休也決不會忘記這個懸而未決的慘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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