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胭脂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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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腦漲時,猛然間發現,她竟然走到了一處從未來過的地方。

她苦笑,走路的時候千萬別走神啊,一走神,就會發生意想不到的事,等到回過神來,盡管後悔去吧。

打量了四周的環境,她準備找個人問問,怎麽回清吟宮。

奇怪的是,這裏清靜得很,宮女和太監少得離奇,想問路,真是不容易。

她只好回轉身,往來的方向走去。

路走了幾裏,可她還是沒有看到熟悉的宮殿。

所幸,宮女變多了。

錦夏來到其中一個宮女面前,跟她打聽路,卻見那宮女一聽到清吟宮,就連忙擺手,匆匆離去。

清吟宮藏龍臥虎?不可能啊。

宸妃給人的感覺,是不問世事的拜佛人,怎麽會把她們嚇成這樣。

錦夏滿腹狐疑,又找不到人問,越發覺得心焦。

“景王妃?”一個男子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錦夏心裏咯噔一下,懸起來了。那聲音曾經給錦夏留下了深刻印象,一想到他,錦夏身上就會冒起一層雞皮疙瘩。

那個人,是當朝太子,謝天鵬。

幾天沒見,他被謝天鴻揍青的臉,已經基本恢覆正常,看不出曾經受過傷。

錦夏垂頭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謝天鵬把手在身上蹭幾下,雙手扶起錦夏,“你是我的弟媳,咱們是一家人,行這麽大的禮,跟我見外了不是。”

誰想跟你見內啊!

錦夏暗自腹誹,表面仍是恭敬如常,故意跟他生疏,“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臣女不敢妄自擡身價,高攀殿下。”

“可是,我很願意讓你高攀啊。”謝天鵬嬉皮笑臉,目光往錦夏身上來回掃。

那凹凸有致的身材,還有因懷孕變得紅潤的臉頰,比往日的容貌更美了幾分。尤其是輕柔好聽的嗓音,像一只貓爪子,在他的心上抓撓,勾得他差點流下涎水來。

錦夏嗅到了危險的氣息,當即警惕地退出去幾尺遠,“臣女膽子小,太子殿下不要開這種玩笑。”

謝天鵬緊步跟上,笑著說:“我沒有跟你開玩笑,我說出去的每個字,都是真真兒的。”

太子真是記吃不記打,才幾天,就忘記謝天鴻的拳頭是什麽滋味了。

錦夏有必要提醒他一下,“三哥就在附近,如果殿下沒什麽事,臣女就先告退了。”

“慢著。”謝天鵬喚住她,不無得意地揭穿她的謊言,“你就別騙我了,東宮裏有個太監看到三弟進了清吟宮,就沒再出來。所以,今兒個,你就別想逃了。”

錦夏看到他貪婪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來轉去,緊張地不知如何是好。

她說:“我是三哥明媒正娶的王妃,殿下若要對我無禮,三哥定會跟你算賬。”

“我碰了你,你就不是幹凈的女人了,你覺得,三弟會為了一個婊.子,跟他的親哥哥翻臉嗎?”

謝天鵬步步逼近,錦夏害怕極了,不斷地後退。

“小美人,附近是我的地盤,沒有人敢打擾本太子的雅興。你呢,就放開一點,好好享受一下。把我哄開心了,說不定,我會從三弟手裏,把你要來東宮,給你個名分呢。”

錦夏瞅準一條大路,邊往那邊移,邊道:“殿下,你莫要口出妄言,以免辱了自己的身份。”

“身份?我是太子,將來,整個大齊都是我的,誰人敢多言一句?”

錦夏已經到了路邊,沒必要繼續跟謝天鵬廢話。她拔腿就跑,用最快的速度往那邊飛奔。

逃到人多的地方就好了,謝天鵬再不要臉,也不可能當著許多人的面,對她做什麽。

錦夏慌裏慌張地跑,只顧著身後謝天鵬有沒有追上來,完全沒有留意前面的路。跑到拐彎處,她一不留神,撞到一個人的懷裏。

他抱住她,詢問道:“老婆,怎麽慌成這樣?”

錦夏擡起頭,看到謝天鴻擔憂的臉,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下來。她用目光指了指身後,雙手緊緊攥住謝天鴻的手臂,驚魂未定。

謝天鴻看到謝天鵬的一刻,臉色很差,好像凝了一層霜。他輕輕拍著錦夏的後背,讓她不要緊張,然後,向謝天鵬冷冷地說:“皇兄不讀書,不幫父皇處理政事,倒是有閑情逸致逗臣弟的王妃開心。”

謝天鵬摸了摸上次臉上受傷的位置,心裏對謝天鴻有幾分忌憚,慢慢收起嬉皮笑臉的表情,接話道:“我看到王妃一個人在皇宮裏亂轉,怕她走丟了,就過來看看,她需不需要幫忙。既然三弟來了,我就先回東宮,你們慢慢聊。”

說完,謝天鵬溜之大吉。

謝天鴻低下頭,粗略替錦夏檢查一番,確定沒有受傷和吃虧以後,松了一口氣。

他牽住她的手,“走吧,咱們回家去。”

錦夏猶豫許久,忍不住說,“三哥,你今天脾氣真好,竟然沒有動手。我還擔心,你會不會又把太子揍了,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我很想揍他,但是,我從今天父皇跟我說的話裏,隱約感覺到,最近我風頭太盛,需要收斂一點兒。”

差點忘記,謝天鴻來皇宮,是接到皇帝和宸妃傳召。

錦夏問:“三哥,皇帝和宸妃找你什麽事啊?”

一想到宸妃把她支開,錦夏又覺得,可能不方便告訴她。她馬上改口說:“如果不能告訴我,就不要為難了。”

“我的事,沒什麽不能跟你說的。”謝天鴻的步伐忽然沈重起來,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嚴肅,“母親把給我納妾的事,告訴父皇了。我以為父皇不會管這些閑事,沒想到,我錯了。他告訴我,他已經下了聖旨,在朝中為我選幾位年輕貌美的千金小姐,擇吉日送入王府。”

“你沒有跟皇上說,我已經有了你的孩子?”

“說了。”

“那為什麽……”

“父皇說,孩子沒有生下來,就不算有。生下來了,也未必是個男孩。我感覺,這次納妾,是逃不掉了。”謝天鴻嘆了口氣,握住錦夏的手攥得更緊。

作者有話要說:

☆、六十:他的唯一

納妾的事,若是宸妃提起,尚有挽回的餘地,現在是皇帝,九五之尊說過的話,斷然沒有收回的道理。

錦夏覺得天要塌了。

她的雙腿如同灌了鉛,每一步,都是步履維艱。

“老婆,你怎麽不說話?”謝天鴻晃晃她的手。

錦夏苦笑一聲,“我能說什麽呢?”

說她反對謝天鴻納妾,反對謝天鴻有其他女人,還是告訴皇帝,只有她可以給謝天鴻生孩子?

她說出來,除了讓謝天鴻為難,沒有其他用處。

“心裏想什麽,就說什麽。”

錦夏停住步子,認真地看著他,“我說了,你會聽嗎?”

謝天鴻綻出一個溫和的笑,“你不說,怎麽知道我不會聽?”

他在問她的意見,說明,她在他心裏的地位舉足輕重。

不管她的話有沒有用,至少謝天鴻會認真考慮。

錦夏用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聲音,鎮定、鄭重地說:“我!不!同!意!你!納!妾!”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她沒有想過,有一天,她會膽子大到直接否定皇帝的意願。這樣大逆不道,往大了說,是欺君之罪,全家小命不保,至於株連幾族,全看皇帝心情如何。往小了說,是忤逆長輩,一頓家法是免不了的。

就算可以撿回一條命,只受一頓家法。她受得了,肚子裏未出世的孩子也受不了。

謝天鴻笑瞇著眼睛,“老婆,你真有氣魄。”

納妾的事,嚴重威脅他們兩人的感情和生活,他居然可以不當回事!

錦夏的怒火瞬間點燃了,不管現在是不是在皇宮,附近有沒有人,張口便道:“謝天鴻,你有沒有良心啊!我那麽怕痛,都可以強忍著恐懼,給你懷孩子。你在聽到皇帝要你納妾的話以後,竟然沒有表示反對。我看,是你想納妾,不好意思開口,聽到皇帝這麽說,順水推舟了吧!”

“你在吃醋。”

“我是在吃醋嗎!你睜大眼睛,仔細看清楚,我分明是在生氣!”錦夏越說越來氣,呼吸變得粗重,“我算是明白了,你不肯說喜歡我,是因為你根本就不喜歡我!我告訴你,你想納妾,好啊,弄進府裏一個,我就趕出去一個,我看誰還敢進王府的大門!”

謝天鴻哈哈大笑,方才被謝天鵬弄糟的情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笑,錦夏更生氣了,“笑什麽笑,你以為我只是說說看?不要不相信我,我真的會那麽做。”

謝天鴻笑完了,抓著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親了一口,一本正經地說:“老婆,我喜歡你。”

兩個人正在吵架,他竟然在這個時候說……喜歡她?

錦夏不確定地問:“什麽?”

“老婆,我喜歡你,我愛你。以前我不說,是因為我覺得,愛不愛,是要看行動,不是靠上下唇一碰說出來的。現在,我明白了,愛你,就要說給你聽。以後,如果你願意聽,我可以說一輩子。”

他說,他愛她……

錦夏有種感覺,腳下踩的不是路,而是一朵白雲,風輕輕一吹,雲就會把她帶到天上。

不會說情話的男人,突然說上一兩句,簡直不能更讓人心動。

“三哥,你說的是真話?”

“比珍珠還真。”

“你可以……說愛我……說一輩子?”

謝天鴻認真地點頭。

錦夏的臉頰微微一紅,隨後恢覆如常。她眉頭一擰,道:“想轉移話題,沒門兒!我不會聽兩句好話,就同意你納妾的。”

謝天鴻眸中含笑,“老婆,我騙你呢。”

“就知道你在騙我!”

“父皇跟我提過納妾的事,我拒絕了,他沒有為難我。”

“真的?”

謝天鴻攤攤手。

真的……那麽,剛才錦夏咆哮的樣子,全被謝天鴻看在眼裏了……以後,肯定會翻出來笑話她……怎麽辦……

錦夏決定裝暈,逃避。

她用手扶著額頭,蹙起眉來,裝作十分痛苦的樣子,說:“頭好痛,我大概要暈了。”

然後,向身後倒去。

身子傾斜到一半的時候,她發現背後有塊大石頭,倒下去肯定得撞破腦袋。

於是,她幹了一件蠢事。

她慢慢直起身子,看準謝天鴻的肩膀,毫不客氣地枕了上去。接著,把謝天鴻的手放到自己腰間,她才閉上眼睛,垂下雙手,懨懨道:“我已經暈好,夫君看著辦。”

謝天鴻笑得很開心。

他打橫抱起錦夏,一步步往皇宮門外走。

錦夏依偎在他的胸口,感受到沁入心脾的暖意。

謝天鴻小聲說:“老婆暈倒了,我說她壞話,她肯定聽不見。”

敢說她壞話,太不把孕婦當回事了。錦夏伸手在他肋間掐了一把,作為懲罰。

謝天鴻蹭蹭她的臉,繼續說:“老婆暈倒了,我們的孩子會不會也暈了?要不,孩子的名字就叫謝暈?”

錦夏強忍住沒笑,又掐了他一把。

謝天鴻:“老婆要把我掐死了。”

該!讓他沒事說謊話騙老婆,老婆沒有生氣,已經是很大度了。

於是,錦夏掐了第三把。

就這樣,謝天鴻學會了一個成語,沈默是金。

回到雲鏡居,錦夏覺得謝天鴻應該不會再提起那茬兒,就放心地睜開眼睛,在房間裏活動了一下手腳。

謝天鴻看了一會兒,終於再次開口,“夏,我有件事,不知道要不要告訴你。”

錦夏走過來,坐在他旁邊,“除了納妾以外,其他的事都可以說。”

“今天在清吟宮,父皇單獨跟我說了幾句話。他似乎對太子不滿,有廢儲的意思。”

皇帝總共三個兒子,四皇子九歲,能不能擔當大任,還需要時日驗證。如果廢掉太子,那麽,下一位儲君,有極大可能是謝天鴻。

錦夏小心翼翼地問,“你怎麽回答的?”

“廢立儲君,動搖國本,我當然是勸了。”

皇帝的心思太覆雜,嘴上說的,未必跟心裏想的一樣。他說想廢太子,說不定是想試探謝天鴻有沒有篡奪太子之位的念頭。謝天鴻除了勸以外,不敢有其他想法。

“你不想登上至尊寶座?”

“沒興趣。”

“那位置,多少人盯得緊,你居然不想,太奇怪了。”

謝天鴻長籲一口氣,握住錦夏的肩,說道:“皇帝看似一手掌握天下人生死,實際上,無奈之事頗多。一旦做了皇帝,不管願不願意,都得把朝廷重臣的女兒塞進後宮,寵幸哪一個,都得考慮她的家世,生怕惹到她的父親兄弟。做個王就瀟灑自在得多,我說只要你,別的女人想嫁給我,我也可以甩臉子趕出去。皇帝要討好每個朝臣和百姓,而我,只需要討好你就可以。”

她是他的唯一。

他的話,說得錦夏心裏那叫一個舒坦。

但是,她很快想到一個問題:“三哥,如果皇帝非要你納妾的話,你會怎麽辦?”

臣子必須要忠於君主,這是為臣之道。

錦夏不怕那一天的到來,但她想知道,真的到來時,謝天鴻會怎麽做。

謝天鴻挑挑眉,“悉數接受。”

他明明不想納妾,幹嘛說這話氣人。他這麽做,真是欠收拾了。

錦夏往他臍下三寸處一抓,惱道:“你信不信,我廢了你。”

謝天鴻感覺到一股熱流,從下腹部直沖上來,令他渾身一顫。這個女人實在大膽,什麽事都敢做。謝天鴻的臉瞬間漲紅了,“老婆,趕緊放開。”

“你還納不納妾?”

“不納,不納。”

“你說,你一輩子只愛我一個人。”

“本來就是,不用說了吧。”

“用說,我愛聽。”

謝天鴻燥熱難當,全身膨脹到快要炸開。他腦袋一懵,把錦夏拉到自己膝上,用雙臂緊緊箍在懷裏。他那麽用力,害得錦夏幾乎喘不過氣來。

錦夏察覺到謝天鴻的異常,顧不得吃味,緊張地問他,“三哥,你是不是病了,身上怎麽這麽燙。”

“別動,別說話,讓我抱一會兒。”謝天鴻閉上眼睛,全身微微顫抖著,似乎是在強忍著痛苦。

“你看你都什麽樣子了,不行,我得去找大夫替你看看。”錦夏想要站起來,身體一扭動,謝天鴻的臉色更差了。

他兇巴巴地瞪錦夏一眼,“蠢女人,讓你別動了,你還動!再動,萬一出了事,可別怪我。”

能出什麽事啊。

錦夏把他的話仔細一琢磨,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好奇地盯著謝天鴻好看的臉,反反覆覆地審視著。她第一次發現,男人這種動物,太不經撩撥了,只不過輕輕碰一下,就變成現在的樣子。

早知道這樣,她肯定躲得遠遠的。

謝天鴻一直抱著她,抱了一個多時辰,身上的溫度才漸漸降下來。

他松開懷抱,全身虛脫一般,失了力氣。

他非常嚴肅地警告錦夏,“老婆,在咱們的孩子出生以前,不要做像今天一樣的事。我真怕忍不住,傷了你和孩子。”

錦夏心虛地撓撓頭,“有那麽嚴重嗎?”

“有。”

“但是你忍住了啊。”

“我不可能每一次都忍得住。”

“那說明,你不夠愛我和孩子。”

“好吧,我跟你保證,以後一定忍住。”

“三哥,你真好。”錦夏甜甜地笑著,然後……伸手又抓了一把……

謝天鴻感覺……很郁悶……

作者有話要說:

☆、六一:可疑之人

不知怎的,皇帝和宸妃想給謝天鴻納妾的事傳了出去。

皇帝對太子的態度,大家看在眼裏,不定哪天,風向就轉到景王府了。

朝堂上的諸位王公大臣,聽說此事,但凡有個女兒的,都是心癢難耐。膽大些的,找了媒人來,旁敲側擊,想把女兒送進王府。

謝天鴻故意裝糊塗,權當聽不懂他們的話。

最初幾次,錦夏沒往心裏去,時間一久,總覺得不踏實。生怕謝天鴻哪天不順心,無意中順口答應下來。

謝天鴻見她焦慮,跟她說道:“你放心,我絕不可能有第二個女人。如果走到最後一步,實在沒有辦法拒絕,我就拋下身份地位,帶你離開京城,永不回來。”

錦夏問:“如果皇帝真的打算廢掉太子,立你為儲君,你這一走,就白白放棄了齊國的大好江山。你不後悔?”

“我只怕沒了王位,沒辦法讓你過好日子。我舍不得你跟著我吃苦。”

有謝天鴻這句話,錦夏終於安心了。

那些朝臣卻不自在了。不管用什麽方法,謝天鴻都是油鹽不進,完全沒有納妾的意思。他們見此計不可行,另外想了個辦法,先跟後宮的嬪妃們打好關系,讓她們幫忙在皇帝耳邊吹吹枕邊風,看看能不能行得通。

有些接觸不到嬪妃的人,就用了個笨辦法,安排幾個忠心的丫鬟入宮做宮女,進了宮,時間一久,總有機會見到大人物。

就這樣,後宮裏面,突然就多了無數陌生面孔。

皇帝日理萬機,無暇關註後宮的瑣事,一切交由皇後處理。

後宮每年都有滿年齡出宮的宮女,也就有大批新人補充進來,以往的日子裏,遇到這種情況,皇後通常是讓侍衛加緊巡邏,仔細留意著,有沒有不懂規矩的新人。

衛涼玉被皇帝調回宮中,一直跟其他侍衛一起,負責守衛宮門。

他在紫裳公主府幾年時間裏,沒有犯過一個錯,後來,又拿出了左辰殺人的證據,幫助官府一舉破獲秋娘被殺案。他的忠心,皇後看在眼裏,便把他要來,專門負責內宮安全。

雖說不能進內宮,能在門口值守,已經是莫大的榮耀。

衛涼玉更是兢兢業業,敬忠職守,讓人挑不出一點兒毛病。

一日,天氣極為炎熱,皇帝照例要帶著王公皇族們去附近的獵場避暑,順便看看他們的功夫有沒有長進。

四皇子謝天鷺尚未成年,由皇後沿途照管,太子和謝天鴻各自帶著家眷和侍婢隨行。

大隊伍浩浩蕩蕩趕去獵場。抵達後,謝天鴻和錦夏偶然間發現,守衛的侍衛十分眼熟,走近了仔細端詳,才發現,竟然是老相識衛涼玉。

衛涼玉和左辰同僚數年,據說,兩人的關系一直十分密切,而衛涼玉,竟然做得出揭發摯友的事情來。雖說國法如山,但是,他這麽做,總給人感覺不怎麽厚道。

謝天鴻和錦夏路過他身邊,只是斜睨一眼,便從他面前走了過去,沒有多說什麽。

稍等片刻,諸位皇子和世子落座,酒肉飯菜上齊,歌舞亦至,君臣同席而坐,相談甚歡。

酒過三巡,皇帝提議,讓諸位皇子世子去狩獵,以獵物最多者勝。

勝者,賜皇帝親筆墨寶一副。

說句實話,皇帝的墨寶,真的不敢恭維,不過,到底是皇帝親筆所寫,再難看也是一種榮耀。

太子謝天鵬帶著眾位世子,策馬殺入獵場,搭弓上箭,樂此不疲。四皇子謝天鷺年幼,留在皇後身邊,跟皇帝一起等結果。謝天鴻也沒有參與,因為錦夏有些困了,孕婦總是比常人容易疲憊些的。謝天鴻讓她靠在自己身上,暫時小憩片刻。

自從上次皇帝提議給謝天鴻納妾,被他斷然拒絕之後,他寵老婆的名聲就傳開了。故此,他沒有跟大家打獵,也沒有人覺得奇怪。

謝天鷺是皇帝的幺子,自然甚討皇帝歡喜。被皇帝抱在膝上,剝葡萄餵他吃。

這時,有宮女端著甜點進來,依次放到桌子上。

一個膚色白凈的宮女,是幾個宮女中模樣最好看的。皇帝和皇後的甜點,由她負責送過去。

她面帶微笑,手拿托盤,邁著優雅的步子,緩緩來到上席。她把盤子端下來,用甜美的聲音說:“皇上、皇後娘娘,請慢用。”

就在皇帝的註意力放到甜點上時,宮女手中的托盤下閃出一道亮光,一柄尖刀沖著皇帝的面門刺去。

此時,皇帝懷裏抱著謝天鷺,身邊除了皇後以外,就是一個不懂功夫的太監。

眨眼間,刀鋒逼近,皇帝的安危迫在眉睫。

錦夏附近突然安靜異常,感覺到不對勁,驀地睜開眼睛,只見刀光亮得刺眼,皇帝沈穩地坐在那裏,面不改色。

“三哥,快救駕!”錦夏沒了睡意,忽的坐直身子,輕輕晃了晃謝天鴻的肩膀。

謝天鴻端起酒杯,自飲了一口,緩緩道:“用不著幫忙。如果這種貨色的刺客都能傷到父皇,他屁股下面的龍椅,就不會安穩地坐到今天。”

他的話雖有幾分道理,可錦夏沒見過皇帝出手,實在不放心。

上席上,皇帝一側頭,閃開刀鋒,隨後把懷裏的謝天鷺放到地面,回身專心對付宮女刺客。

幾個回合下來,宮女已落下風,出刀的速度,也慢了許多。她預感刺殺不能成功,瞅準機會,把手中的刀當做暗器,向皇帝擲過去。趁著皇帝躲閃的時候,縱身一躍,往謝天鴻方向奔來。

錦夏楞了,刺客難道不知道謝天鴻是什麽人?說不定,他的功夫比皇帝還高一些。她連皇帝都打不過,向這邊逃,豈非是自尋死路?

思忖間,刺客已至面前。

謝天鴻起身,赤手空拳與刺客過了幾招。他記得清楚,皇帝用了七招把刺客打贏,他跟刺客鬥,就一定得多戰幾個回合。

他故意示弱,引誘刺客頻出狠招,直到二十個回合後,他一招制住她的手腕,反手一扣,把她按在桌上,動彈不得。

此時,在附近負責安全的侍衛們聞聲沖過來,見到刺客被捉,都松了口氣。

衛涼玉手持寶劍,背負弓箭,站在隊伍最前。

刺客看到侍衛們來了,眼睛瞪大如銅鈴,張口驚道:“侍衛……”

衛涼玉忽然取下弓箭,瞄準刺客,一箭射了過去。

箭破空而來,一眨眼的功夫,刺入了刺客的心口。

刺客不敢置信地看著衛涼玉,再看看胸口的箭,苦笑一聲,倒地而亡。

血液從她身下汩汩流出,桌上滿是紅色的液體。

聞著腥鹹味道,錦夏喉間有些癢,扶著座位,俯身嘔吐起來。

謝天鴻顧不得其他,立即松開刺客,幾步過來扶住錦夏,替她拍拍後背,“老婆,好些了嗎?”

錦夏吐了一會兒,什麽都沒吐出來,只是頭開始痛了。她虛弱地抓著謝天鴻,“三哥,可能是孕吐,我想先回去休息,你留下來,繼續陪皇上皇後吧。”

“我送你回去。”謝天鴻稟報皇帝以後,帶著錦夏匆匆回了獵場處的寢殿。

進了門,謝天鴻把錦夏平放到床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幸好,不燙手。

謝天鴻關切地說:“父皇帶了幾個禦醫隨行,我馬上去請。你一個人在房間裏待一會兒,能不能行?”

“三哥,我沒生病,你別走,我怕。”錦夏緊緊攥著謝天鴻的手,好似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她是第二次見到活生生的人死在面前,上次生了一場大病,這回雖然沒有那麽嚴重,卻也害怕得厲害。

謝天鴻輕撫她的臉頰,溫柔道:“別怕,有我呢。”

“三哥,我想睡會兒,你能不能一直陪著我,別離開?”

“好,我不走,你安心睡。”

“我怕一睡著,你就走了。”

謝天鴻找來一根長布條,一頭系在自己手腕上,另外一頭塞進錦夏手裏,“只要你不放手,我就沒法離開。現在可以放心了吧?”

依照謝天鴻的本事,莫說是布條,就算是鐵鏈,怕是也困不住他。

可是,錦夏就是願意相信他。

她把布條的另外一端,系在自己的手腕上,拉著謝天鴻坐在床上,枕在他的膝上,慢慢合上了眼睛。

謝天鴻的手拂過她的眉眼,憐愛地扯了扯她的耳垂。

他看了一會兒,腦袋裏再次浮現出那個宮女刺客臨死時的樣子。

當時,宮女刺客死的時候,他就有種感覺,哪裏不對勁兒,可是想來想去,都找不出不對勁兒在什麽地方。

直到他想起大婚後陪錦夏回門那天,也遇到了刺客,才如夢初醒。

刺客的殺手鐧是箭,如果不是謝天鴻,那箭一定會射中錦夏。

他記得那支箭的樣子,跟今天衛涼玉射死宮女刺客的箭,一模一樣。

難道,衛涼玉就是刺殺錦夏的人?

沒錯了,左辰說過,他帶著幾個兄弟去的,衛涼玉跟左辰關系不錯,怎會不去。衛涼玉的右手拇指上,常年戴著一枚白玉扳指。扳指這種東西,是射箭時用來保護手指的。他的扳指不離手,必是長年累月射箭,戴習慣了。

第一次見到他,看到他戴扳指,就該想到刺殺錦夏的人不是左辰,而是衛涼玉。

謝天鴻怎麽就忽略了呢。

試想一下,十七年前,秋娘抱著孩子離開公主府,左辰本打算殺死孩子,卻在最後一刻放了手,就說明,他不忍心殺自己的孩子。

那麽,他就更不可能在十七年後,再次拿起屠刀,對可能是自己女兒的錦夏下手。

如果這個猜測是對的,那麽,秋娘一家,會不會也是衛涼玉所殺?

如果殺人兇手是衛涼玉,那麽,左辰為什麽要替他頂罪?

今天刺殺皇帝的宮女,在謝天鴻擒住以後,就應該交由皇帝處置,偏偏衛涼玉趕上來,一箭射殺了她。這種行為,絕對不是護駕,而像是……殺人滅口!

從宮女刺客臨死時的表情看,應該是認識衛涼玉,說不定,一直默默喜歡衛涼玉。所以,在衛涼玉一箭射來的時候,她才會那麽驚訝。

她在刺殺皇帝不成,準備逃跑時,選擇的方向,不是謝天鴻的所在,而是衛涼玉的所在!

衛涼玉豁出去出賣好兄弟左辰,豁出去殺死對自己有情的女孩,所做的一切,圖的又是什麽呢?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衛涼玉絕對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樣簡單,說不定,心裏藏著一個大秘密。

作者有話要說:

☆、六二:不許亂抓

數月前,謝天鴻和錦夏,去寒雅軒拿定做的玉器,離開時,看到一個穿灰色衣服的人出現在店裏。

謝天鴻懷疑,那個人可能是衛涼玉,但是沒有看清容貌,不敢確定。

現在看來,衛涼玉說不定跟寒雅軒的陳師傅,有特殊的關系。

等打獵結束,回到王府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派人盯著寒雅軒。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弄清衛涼玉的底細。

接下來的幾天,謝天鴻幾乎沒有出門,一直在寢殿陪著錦夏,也不過問打獵的結果。不過,從其他嘴碎的人口中聽說,宮女刺客死了以後,衛涼玉就因為護駕有功,封為侍衛統領,皇帝甚至給了他特許,可以帶刀禦前行走。

連謝天鴻都察覺到衛涼玉很可疑,皇帝是只老狐貍,應該也感覺到了才對。

可是,皇帝居然封賞了衛涼玉,不知道他心裏是怎麽盤算的。

不管如何,皇帝心裏一定有自己的打算,謝天鴻不想多事,更不想搶別人的風頭,一直沒有發表意見,默默在遠處靜觀其變。

連續七八天,沒有發生任何事,謝天鴻差點認為,自己的判斷是不是失誤了。

在獵場的最後一天晚上,皇帝把所有人傳來,大家圍在一起,點燃一個大火堆,把獵殺的兔子、小鹿、野山羊什麽的,穿在棍子上,架到火上烤。一起吃肉,一起喝酒,歡聚一堂。

幾杯酒下肚,大家都放松了些,甚至有人提出要玩個游戲。

皇帝和皇後雖然沒有一起,卻也沒有打擾,想讓他們玩個盡興。

一幫醉漢,能玩出什麽花樣來?謝天鴻自覺退出,不參與他們的瞎折騰行動。他和錦夏到一旁坐著,邊吃東西,邊看他們。

“不如,我們就來個猜謎游戲吧?”其中一人提議,“大家輪流出謎,指定席中任意一個人回答,答不上來的,罰酒一杯。”

眾人連連稱妙,意見通過,游戲立即開始。

剛才提出這個玩法的人打了頭陣,站起來說:“我拋磚引玉,先獻個醜,大家見笑了。”

他垂頭細思,慢慢說道:“豆大一點光,夜裏亮堂堂。不是星與月,也別猜太陽。”

眾人哄笑,“我們這輩子沒見過出得這麽沒水平的謎語,換一個,換一個。”

“別介,就這個謎語,請太子殿下猜吧。”

那人一說出要太子猜,大家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無非是因為太子不學無術,出太深奧的謎語,他指定猜不出來。這個謎語淺顯易懂,謎底所說的東西,也不是罕見之物,稍微一想,肯定能想到答案。

謝天鵬想了半天,哈哈大笑,“我猜到了,是女人的眼睛。”

所有人的嘴角一抽,笑容僵在臉上。

他怎麽能猜到眼睛呢?還是女人的眼睛!

出謎之人幹笑道:“太子殿下,可否一解?”

謝天鵬打了個酒嗝,笑嘻嘻地說:“你們都是成過親的人,家裏的小妾沒有十個,也有三五個。晚上回去做那種事的時候,你們就不看看自己身子底下的女人,眼睛是什麽樣的嗎?那眼睛,實在是亮啊。亮得就跟餓了幾天的狼一樣,你不用動,她自己就上來了。”

太子真是醉得不輕,房裏的事,都拿出來胡說,也不怕惹人笑話。

大家沒有吭聲,閉著嘴巴,靜靜地坐在那裏,等著有人出來打破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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