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擔心甚麽

關燈
高月再次看回寶頤,說:“看在孩子份上,我求求你了。”

寶頤冷笑,說:“看孩子份上怎樣,是讓孟聿衡娶你進門;還是說等你生了,孟家要孩子,你再找人另嫁?”

“寶頤,你不要逼我。”高月一臉痛苦,半伏在高桂懷裏。

寶頤笑出聲,笑出淚:“我逼你,是我讓你和人上床的?是我把孩子塞進你肚子的?高月,你自己想想看,你和孟聿衡的事是我能插上嘴的麽?別在我這磨蹭了,你們的事你們自己解決去。”

“林寶頤,你這是在逼我!”高月說出的話與上句相似,語氣卻不同,帶著森森冷意。

寶頤話音也滿是狠厲,挾著憤怒:“是你在逼我,高月!你在拿你的肚子開玩笑!”語畢似是用盡了力氣,寶頤語音轉緩:“我不知道你現在圖什麽,是孟聿衡的人,還是孟氏已有敗落之象的社會地位,也許兼而有之。但最初總歸是有愛吧,你才能在書房那般坦蕩說出你喜歡他,質問他為什麽不要你。我不知道這幾個月都發生了什麽事,我也管不了什麽事。你自己想清楚,想要孟聿衡,你自己在他那兒去爭取,在我這兒哭,頂不得一點用。”

高月從椅中起身,面色平靜,雙目通紅,輕悠悠說句:“你現倒是硬氣起來,可是忘了當初在我家看那淫邪冊子心動爬孟聿衡床的事,要不要我出去給你宣揚宣揚!

高桂聽得呼吸一窒,她一直以為三嬸娘是不願要寶頤做她兒媳婦才送寶頤上的孟聿衡的床。現在想來卻是當年她藏在高月枕下的小冊子引得禍事。高桂張口要解釋,卻被高月搶了先,她拽住寶頤衣袖說:“我原以為憑你的美貌狐媚再加上你給他生的兩個兒子,你能撈個平妻當當的,沒想到你也不過是擡做了妾,真真是可憐。做妹妹的提點你一句,孟聿衡喜歡床上叫的浪的,喜歡能給他吃那東西兒的。”高月說完,滿意的看看寶頤羞怒的臉,又加一句:“寶頤不會吧,要不要我幫忙找幾個男人來教教你?”

寶頤的臉一瞬蒼白,看向高月的大眼裏滿是厭惡。甩脫高月扯她衣袖的手,寶頤提高聲音說:“丫頭婆子都哪去了,高家姑娘累了,送客!”

這就對了,高月痛快的看著寶頤。她的心湧起報覆的快感,孟聿衡樂見的,她非要給他撕個粉碎!她倒要看看,當寶頤和幾個大男人翻雲覆雨後孟聿衡還要不要她?看看這林寶頤還能不能端著她高高在上的身段對她說教!

高月看寶頤的眼中是徹骨的恨意,那扭曲的面孔讓高桂心驚。她肯帶高月過來,那是在家說好了要軟下身段求寶頤的。但現在是怎麽回事,寶頤如何肯無辜承受高月的恨意和侮辱,轉頭在孟聿衡那兒訴委屈,高、孟兩家的最後一點情誼怕是都要沒了。想到這兒,高桂開口:“寶頤,你別聽高月瞎說。高月受了刺激瘋魔了,你可別把她的話當真。”

寶頤冷臉不語。

高月不樂意了,全然不顧漸聚攏的丫頭婆子,直言開口:“我瘋魔,我再瘋魔也沒像林寶頤這樣,孟家給她個陪讀身份讓她得以存活,她卻不顧廉恥勾得衡哥哥懷上孩子!陪讀,我呸,不過是她爬床後未能成功擡妾拿來遮羞的名頭!”說完放肆的笑起來。

寶頤眼中的狠厲越聚越多,起身走向高月,看她一會兒,然後毫無預兆的伸手狠狠打向高月。

高月不防,身子晃蕩差點摔倒。她努力想站穩,下一刻卻軟滑到地上。

說不清是寶頤連累了孟聿衡,還是孟聿衡連累了寶頤。反正梅林小築的門,無論是正門、偏門還是角門,都被高家人圍了起來。自高月被擡走,寶頤看著她滑倒地上的斑斑血跡一徑出神,高月肚裏真是有了孩子?!到得傍晚時分孟聿衡回來,寶頤扯住他衣袖問高月怎樣了,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孟聿衡扯扯唇角,寡淡說:“能發生什麽事,不過是個本不該有的孽種沒保住。”

寶頤的臉霎時蒼白,擡眼看孟聿衡,輕聲說:“我打了她一掌,她摔在地上才流的孩子。”

孟聿衡伸手撫上寶顧臉蛋,柔聲說:“你肯打她是看得起她。那種不被爹承認的孩子,生下來也擺脫不了被人恥笑的命!早早去了說不準還能投個好胎呢。”

寶頤撲進孟聿衡懷裏,沒言語。孟聿衡雙臂攬緊寶頤,慢慢說:“我知你心善,不忍見高月因你之故落掉孩子。只是國朝雖倡孝道重親情,但人活一世,所接觸之親人不見得個個良善,你又何須回對其良善。再來你覺得高月可憐,但高家之可恨,你可知曉?當初二叔買賣院試考題,我來這招遠城才知是高家在太後母家和我二叔之間牽的線。二叔破壞國朝掄才大典,被腰斬我孟家無話可說。可高家作為牽線人,我二叔腰斬之時,高家該站出來幫忙說兩句吧?我爹被申斥降級、我這個狀元郎無事可幹時,你可知高家幹什麽去了?迎合太後母家愛美心思想借勢送女入宮為妃做後!現如今高家被人厭棄,想起你我,讓你我幫忙掩下高月失身有孕之事。你我憑什麽去幫,又用什麽立場去幫?!”說到這,孟聿衡看進寶頤眼睛,說:“現如今我還能登高家門去看高老太太,已是我大度。別的,高家想都別想!”

“那便讓高家這般堵門嗎?”寶頤輕聲問。

孟聿衡笑了,松開寶頤,輕挑丹鳳眼,說:“咱們這兒儲備甚豐,七八日不出門采買也無事。高家想把事鬧大便由他們去,他們都不擔心能不能收場,你擔心甚麽?!安心守著兒子,出了事有我擔著。”

寶頤仍是不安。

孟聿衡繼續開口,慢慢說:“太後母家王氏一族雄霸東南軍政,近年來更是插手南方為皇族選美事宜,時常要求南方所選美女入府陪其子弟宴飲玩樂,這在東南是眾所周知之事。但這算不得大事,若要上疏也會被壓下來無法上達天聽。”說到這,孟聿衡喝口茶緩解口幹之後,卻轉了話題說:“去歲招遠有大旱、蝗災,倭國也未能幸免。收不得米粟,如你家,節衣縮食還能過日子。而那窮苦人家少不得賣兒賣女、背井離鄉,更甚者為匪為盜靠搶掠為生。國朝之中尚有為匪為盜者,那遭災的地少人多的倭國豈能幸免。年前那倭寇幾次上岸來我疆土殺傷搶掠,滅族、滅村、滅鎮幾不希奇。國朝百姓泣血之中,掌管軍政的王氏一族卻言辭舊迎新之際當休兵整頓,對倭寇上岸之事不發兵、不上報,任由倭寇消耗滅殺地方戊衛之兵。開春之後倭寇更見猖獗,橫掃東南各郡縣。王氏這才發兵,可惜連戰連敗。為了掩這敗績,才故意在院試洩題上露口風吸引國人註意。而我,若不是去東南走了一遭,還會認為東南沿海各郡縣是國朝疆域。殊不知那裏已淪為倭寇後院!”

“你想怎樣?”寶頤問。

“我不想怎樣,我只是在等,等著高月給那王氏一族致命一擊!東南軍務糜爛不足以整垮王氏一族,並上越矩僭越皇族選美、召人入府狎玩藐視皇權這一條才能讓王氏一族再無翻身可能。”孟聿衡清潤說。

寶頤想想,開口:“你不說就選美一事上疏也會被壓下來?”

孟聿衡微笑:“此一時彼一時。王氏鮮花著錦之時自無人觸其黴頭。可內憂外患之時,會有很多人落井下石。廟堂之上情勢幹變萬化,處於其中的人又怎麽會一成不變?!”

寶頤聽了,不語。孟聿衡能知東南沿海狀況,那些個巡視官、考績長不會不知曉。只要王氏坐不上廟堂龍椅,那當今皇帝就能知道東南沿海之恥,王氏私權威懾之下的軍務之靡爛。當今皇帝若想求的朝堂清明、美名入史冊,就不會容留王氏一族。只是這王氏一族乃是太後母家,禦使、巡視官上諫表不會拿軍務來說事得罪王氏一族、得罪太後。他們會揣測上意,避重就輕以王氏個別子弟幹擾地方選美來說事起頭。高家人在梅林小築外折騰地越歡,原定入宮的高月卻入了王大老爺府內暫住的事就會越被人關註,對那些個可風評言事的禦使、言官來講,拿高月做幌攻擊王氏,那可是非常合適。

室內靜寂,過了好一會兒,寶頤才又開口:“高家堵門,他們怎麽說?”

“怎麽說,要不還孩子,要不給高家一個滿意的說法。”孟聿衡自己給自己倒杯茶,喝一口。

寶頤輕聲問:“怎麽個滿意法?”

“以命抵命。”孟聿衡幹脆回答,語畢放下茶杯,頭下垂,鼻尖頂著寶頤額頭。男子氣息撲面而來,寶頤幾要窒息,慌忙轉頭。

孟聿衡低嗤一聲擡頭,轉身就走。

“你去哪兒?”寶頤叫出口。

“用飯。”孟聿衡沒回頭,“難不成因著門被堵上便要餓自己肚子,沒那道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