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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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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寶頤柔潤若水,抱著孟聿衡手臂不肯松開。孟聿衡由著她抱,在她將睡之際,他問:“寶頤,你可願陪我過一輩子?”

寶頤迷蒙,半晌睜大眼睛,輕聲說:“我不願意。你高門大戶出身,娶妻置妾在你眼裏再正常不過;可我自小看慣了寒門小戶一夫一妻相攜白頭。乍然做妾,我感受不到錦衣玉食的好,相反那時時處處低人一頭的感覺總是縈繞心間。我也想給人解釋清我的委曲,可誰會聽、誰又會在意。世人早認定我爬床求妾攀你孟家,而這種求妾法兒,卻是最不入流的。求妾法兒不入流,這做妾的人又能好到哪兒去?!再來你想找我時我必須得出現,可我想找你時卻不知去何處尋。你要的不是我陪你一輩子,而是要我等你一輩子。我苦惱,我不甘心,我過得不舒服、不自在,我不願意苦水死潭般等你直到白發蒼蒼。”

孟聿衡坐起身,深深看進寶頤眼睛。好一會兒轉開視線,他開口:“還為高月的話傷心呢?我如何待你你不是不知,咱們自己知道事實不是高月說的那樣不就成了。”

“我不是為高月的話傷心,我是為我自己傷心。你二叔被腰斬我緊張害怕時、我生孩子差點死去時,你都陪在晉氏身邊。在你心裏、眼裏,遇到大事時有資格陪你共進退的是晉氏,我不過是你閑暇無聊時拿來消遣時間調劑身心的可心玩物。你能否認這點嗎?怕是不能吧!可我不願做玩物,我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鐘我都覺得我是在偷、在搶晉氏的東西。我得時刻提醒我自己你是別人的,不是我的。你要我陪你,就是要我虛耗青春卑微地仰望你和晉氏一輩子,換成是誰也不能真心願意的!”寶頤說。

孟聿衡蹙眉,想想,開口說:“我自問待你不薄,你現在還想走嗎?”

“你待我的方式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也不多,一不過是欲求有心人同我白首不相離。你給的金銀珠寶、華服麗飾是不少,可那些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縱有再多,也不過是裝飾。而這人裝飾的有多華麗,這心便有多空虛。”寶頤起身。

孟聿衡默然半晌,終是開口:“你恨我?”

寶頤點頭,輕聲說:“我恨你嗎,我都離不得你,想恨又從何恨起。搭夥過日子嗎,你不妨礙我,我不討厭你,糊塗著過吧。”

孟聿衡面上現出慍色,盯視寶頤好一會兒,終是開口:“那便糊塗過吧。”孟聿衡失望,他把寶頤捧在手心呵護備至,卻不想寶頤仍是不滿足。

高老太太過世了,這並未引發高家子孫過多悲傷情緒。畢竟老太太纏綿病榻長達兩年,近幾日更是不進水食,眾人皆知這是要走的先兆,靈堂、壽衣、棺木已然備好。墓地也選好兩處,只待老太太閉眼溘逝,讓風水大師根據辭世時刻選定最終墓地。按說這準備做的很好了,老太太辭世後只需給親戚好友下訃告兼哀傷守靈就是。可出乎意料的是,高老太太辭世這夜,高家老宅燈火通明,有男人的粗聲怒吼,也有女人的哭泣哀告。到得後半夜,高家老宅才寂靜下來。

明蕪院同樣歸於寂靜,高月靜靜躺在床上,雙眼無神傻傻看著床帳。坐於一旁的高桂看她可憐,輕聲說:“別想了,自你回來家裏就是這樣連番的折騰,看也看膩了,煩它做甚?!”

“我不煩,已經這樣了,大不了就去做姑子唄,他們還能把我怎樣?”高月扯扯嘴角說。

高桂不悅,皺眉說:“咱是小輩,沒有說叔伯不是的道理。”

高月笑了,笑得絕望:“他們是你的父親叔叔,是你的長輩,卻不是我的長輩,他們沒把我當侄女兒。你知道嗎,他們給我說讓我嫁孟聿衡做平妻的,轉頭卻送我進了太後母家。我興沖沖盼著衡哥哥娶我,卻沒想到等來的是個糟老頭子。每每想起那夜,我都覺得惡心,恨不得尋根繩子了結自己……”

高月話未完,高桂插嘴:“騙你是不對,可你是咱們高家堂堂正正的小姐,怎能降格去做妾?更別提那時孟家的風雨飄搖了!你知你堅持要跟孟聿衡時三嬸娘哭掉多少淚?我爹也不過是想借太後母家勢送你入宮作妃為後的……”

高月截斷高桂的話:“我寧願陪衡哥哥去死也勝過如今茍活!你不是我,你不會理解我被玷汙後又接著被人羞辱然後被掃地出門時的憤怒;你更不知道回家後你口裏的長輩還要保我肚裏孽種想繼續勾搭太後母家,他們說我若不從的話便讓我爹休了我娘;轉頭呢,聖上沒厭棄孟家,衡哥哥被派差事了。得,他們心思又活絡了,要我懷著那糟老頭子的種兒去給衡哥哥做妾!那般不要臉的做派,桂姐,你自己憑良心說,這是長輩能幹出的事兒?!”

高桂沈默,好一會兒開口:“在梅林小築,你是故意那麽說的?”

高月眼角浸出淚,她沒那資格去肖想孟聿衡了,她也不想生出孳種,當然是怎麽難聽怎麽說。只是對林寶頤,她是真的恨。若不是祖母有事無事便拿寶頤爬床做妾這事叨嘮,說什麽以後再指望不上孟家照拂,自家人如何會舍了孟家轉而去人托人地攀附太後母家,又哪裏能生出這麽多事!

高桂、高月姐妹倆深夜私語,高家三兄弟守在靈堂裏也在商議自家以後該怎麽辦。高月肚裏孩子沒了,再奢想太後母家怕是不可能;若在梅林小築,高月不說有孕,不說孩子是孟聿衡的,還能騙騙孟聿衡回頭靠上孟氏,但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堵門又能怎樣,撐死不過是要那林寶頤一條命,要再多,孟聿衡絕不會答應。孟聿衡是聖上欽點的狀元郎,又擔著抗倭糧草押運官的差事,誰敢往死了逼他,怕是誰就得死在他前頭!太後母家、孟氏兩邊不著靠,自家前景堪憂啊!

商議半天,就是車軲轆話說來說去最後什麽也沒議出來。高老二嫌煩,看著高老大說:“都這樣了,還商量什麽,大哥你說怎麽著我就怎麽著!”

高老大看看高老三,瞟眼高老二,不語。自己這個大弟向來奸滑。當初說送高月入宮就是這大弟提出來的卻推他出來下那決定。若真送進了宮,也能說過去;可高月卻是進了那王大老爺府有了孕被送回來,若不是因著母親去世守靈,他哪有臉出門見三弟、三弟妹。現在三弟派人堵了梅林小築,這二弟又說聽他的,這不是往死裏坑他嗎?

但他是老大,還擔著高氏族長,這決定還真得由他下。再看看陰沈臉的高老三,高老大緩慢開口:“一會兒吩咐下去,把堵在梅林小築的人撤回來。明早下訃告時別忘了給孟聿衡、林寶頤名發一份,還有鄉下的林家也別忘了。趁著這能坐到一起的機會,咱們和孟家、林家把事說開。這親戚嗎,不能因老太太沒了就斷了聯絡,以前怎麽走動的以後還是得接著怎麽走動。”

高老三憤懣擡頭,聲音粗啞:“我不撤人,你們作叔伯的不管小月死活,我這當爹的不能不管!”

高老大、高老二對視後迅速移開視線,均感無奈。這弟弟是想要林氏寶頤的命,想逼孟聿衡低頭。可說實在的,人孟聿衡憑什麽低頭,搞大高月肚子的又不是人家!片刻後,高老大艱難開口:“老三,別死撐著,多想想高旭。你現在堵孟聿衡家門,可為高旭想過,日後怎樣拉回高、孟兩家情誼?想想高旭以後,忍忍吧。”

高老三雙眼通紅,羞憤看看兩個哥哥,不點頭、不搖頭亦不開口。

高老大想想,硬下心再開口:“你不說我可是當你默認了?”

高老三還是沒反應。

第二日天亮,高老大越過弟弟高老三直接下令把圍堵梅林小築的奴仆撤回,同時廣發訃告言自家老太太過逝。高老太太在老宅停靈七日,離得遠的林恩先生攜林夫人於第三日前來,林家子女一個未到。這讓高老大直搖頭,老太太一沒,林家小輩兒再不登門,看來這林家是不準備認自家這門親了,不認便不認,窮腐酸儒,他還不稀罕。

到得最後臨下葬之日,住得近的孟聿衡終於來了。看著孟聿衡,高老大感恩,還是孟氏重情義、靠的住,以後可不能和孟氏對著幹,折騰那些有的沒的。再環視眾多前來吊唁的賓客,高老大自得,把弟弟高老三支去挖墳拓墓是正確的,老娘去世傷心是應該的,但看誰都是那憤怒仇恨樣兒為得是哪般?!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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