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瑞親了親兒子的面頰：

“好，想吃什麽？”

司徒軒看著這孩子的神情只覺眼熟，心裏有什麽念頭閃過，卻抓也抓不住，然而不等他再說什麽，蘇瑞已經抱著朝他做鬼臉的小家夥走進電梯之中。

**

電梯裏，樂樂突然想起早前爸爸的交代，仰起小臉問蘇瑞：

“媽媽，爸爸上周沒來看我，你有沒有不高興？”

蘇瑞臉上笑容一滯，猶豫片刻，終是吻了吻兒子的額頭，溫聲道：

“樂樂，和媽媽搬回去，咱們像以前一樣生活好不好？”

這到底算高興還是不高興啊？

小家夥有些發愁的撓了撓頭，皺起小小的眉頭問：

“為什麽呀？這裏有爸爸，原來的家裏可是沒有的……爸爸還答應我下周陪我……”

話說到一半小家夥驟然驚覺自己說漏嘴了，不由捂嘴頓住話頭。

而蘇瑞看著兒子糾結的小模樣，以為他是想爸爸了卻又舍不得自己傷心才會如此。

再一想梁浩哲和司徒嫣相攜而出的畫面，還有他那句“有情人終成眷屬”，心裏頓時酸澀難當——

既然做不到，他又何苦給人希望？

**

晚上，蘇瑞破天荒的做了好幾個兒子愛吃的菜。

吃完飯收拾了碗筷，又陪著兒子玩了一會兒，然後給孩子洗澡。

浴缸裏全是肥皂泡，蘇瑞拿了熱毛巾給兒子擦身子，兒子扶著她的肩頭站著，身上被熱毛巾擦得很舒服，不由瞇起眼睛沖她笑著，輕聲在她耳邊悄悄話似得說了一句：

“媽媽，你真好。”

一句話讓她鼻尖無端發酸。

她並不是個稱職的母親，可這小子卻還覺得她好，忍住眼底抑制不住湧上來的濕氣，她微笑刮了刮兒子鼻頭：

“真是個小傻子。”

兒子被她逗得咯咯直笑，也學著她的樣子刮她的鼻頭：

“小傻只媽媽。”

給兒子穿上衣服，抱著孩子上床，又念了兩個故事，兒子才終於睡著了。

她將故事書合上，坐在床邊怔怔看著兒子，不知不覺出神頗久。

她很喜歡看兒子熟睡的樣子，恬靜又無憂。

肉嘟嘟的小臉，長長睫毛像兩把小扇子，投下溫柔的影，翹挺的鼻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嘴唇緊緊抿著，眉梢眼角，越看越覺得……

像梁浩哲。

她其實本沒什麽機會看到梁浩哲的睡相，上次誤打誤撞見到，還是兩年多前她剛做梁浩哲秘書的時候。

當時為了收購美國一家公司，梁浩哲常常幾天都是加班到深夜才走。

她一大早來上班，就看見總裁室裏的大燈亮還著。

本以為是他走的時候忘記關燈，開門進去才發現梁浩哲手裏拿著文件，領帶被撤散，下巴上掛著青青的胡茬，就那樣歪在沙發上睡著了。

當時她就想，他睡著的樣子和兒子真像。

早晨的陽光透過窗簾，正好灑在他臉上，她就是那個時候註意到，他的睫毛原來和兒子一樣長，濃密的簡直像個女孩子，嘴唇抿著的，眉宇間擰著個結。

那是她第一次這樣仔細的看他，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外人眼裏西裝筆挺一絲不茍的梁浩哲，竟然也有如此不拘小節的時候。

本以為他不過是含金湯匙出生的權二代，可接觸多了才知道，他雖對她要求嚴苛，但在工作上，他其實比其他任何人都拼命得多。比如他會為了一個日本客戶花一個月的苦練劍道，也曾為了一筆貸款，一本一本讀完有關西方文學後現代主義的專著。

要應酬，要接待客戶，自然是要了解對方的喜好。

他也很能喝酒。

她曾一度懷疑，他的酒量是不是也是這樣日積月累練出來的。

她從來沒見他喝醉過，酒桌上，他從來豪爽，一杯杯白酒灌下去，別人已經七葷八素，他卻依然思路清晰，說話有條有理，三言兩語就能哄得人心甘情願把合同給簽了。

只有唯一的一次，他喝高了，她並不在場，只是在淩晨一點多接到他打來的電話，叫她過去接人。

她不知道他為什麽不打給司機卻打給她，然而猶豫了一下，還是去了。

她到的時候，他人都已經站不穩，搖搖晃晃的立在酒店門口等她，看見她下車，他笑瞇瞇的說：

“蘇瑞，我喝多了。”

很難得的，他的笑容竟像個孩子，透著一股傻氣。

她把他扶上後座，他報上地址，她怔了一怔，然而還是照著他的意思開去了。

一路上，他都很安靜，她以為他睡著了，透過後視鏡去看，卻見他只是默默看著窗外，一聲不吭。

終於到了地方，她將車在路邊停下來，心裏不是不忐忑。

那是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酒店。

他沒有下車，只是一味的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她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輕聲提醒：

“梁總，到了。”

他回過頭來，透過後視鏡靜靜看著她，半晌，突然笑了：

“你不記得了……”

那樣輕的一聲，仿佛自語，她險些以為自己聽錯，可他卻已經推開門走下車去。

他並沒有走進酒店。

她透過後視鏡，怔怔看著他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外走，整個人都像夢游一樣，然後她看到他上了一輛計程車。

她沒有跟上去，只看著那汽車尾燈消失在夜色中。

夜涼如水，空蕩蕩的馬路上，路燈散發出暈黃昏暗的光，一切仿佛只是一場不曾發生過的夢境。

越想越像一個夢。

之後他對她的態度並沒有什麽不同，她便更加確認那晚也許只是她的臆想。

直到樂樂出事那天，他把她留給他的支票摔在她臉上，她才知道，原來他一直都是記得的。

可他裝的那樣好……

蘇瑞替兒子掖了掖被角，她覺得自己不能再想了。

這麽多年，她一直在強迫自己忘記那一晚，她說服自己，他和她是沒有任何關系的兩個人，她不該癡心妄想，唯有恪守本分，才能……

她把所有情緒都鎖緊心底深處的牢籠，她強迫自己毫無感情的面對他，這麽多年，她都做到了，而且做的這樣好。

她不能前功盡棄。

她關上燈，看著窗外路燈透過窗簾在天花板投射的朦朧的影，暗暗把即將從牢籠裏長牙五爪想要破牢而出的猛獸，再度鎖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不2小劇場後臺：

司徒軒追在不2身後：導演，你說話不算數！說好這章只有我的！！

不2訝異睜大雙眼：這章就是只有你啊！後面全是回憶，做不得數的！

司徒軒：那你怎麽把我寫的那麽賤！我不管，我要洗白！

不2心想：你不本來就很賤麽？面上邪笑伸手：想洗白，有什麽好處沒有？

司徒軒轉過頭敷衍：看文的都來撒撒面粉，投投雞蛋，發揮你的創意，有什麽都投過來啊，我們導演不挑的！（最後來個星星眼）

這樣行了嘛？

不2給他一記暴栗：混蛋，沒有人氣還敢跟我嚇吆喝，看客都被你給嚇跑了！滾！給我滾得遠遠的！對了把內小鬼給我抓過來！他還管用點兒！

不2小劇場門口，秋風蕭瑟，樂樂頭頂鮮花淒淒慘慘跪著在門口，淚眼婆娑：求糞蛋，求把無良導演趕下臺！我要回家，我要補眠！（存稿時間淩晨五點半。不2失眠）

☆、慶功宴

第二天一早，蘇瑞到公司沒多久，歐豪就帶著一群人走了進來。她認出，與歐豪並肩而行的正是昨晚梁浩哲帶她見過的那位副總。

一行人魚貫進入會議室，梁浩哲便從總裁室走出來淡聲交代：

“準備一下，和凱悅簽約。”

蘇瑞不知道他用什麽辦法竟然短短一夜之間說服凱悅改了主意，可看他對著自己那張冷臉，也不敢再多問，只叫了劉欣悅分工協作，一個端茶倒水，一個抱著合約跟進去。

蘇瑞把方案報表合同附件等材料，一份份擺在對方面前，最後才走到首座，將最後一份遞給梁浩哲。

梁浩哲頭也不擡，伸手接過，手指卻不經意似握住她的指尖，那熱度讓蘇瑞如被蛇咬到一樣猛然抽手。

轉身飛步走出會議室，將門在身後關上，她才意識到自己本應該留下聆聽會議的，然而裏面商談已經開始，她再走進去已是不可能，最後索性回到自己得位置坐下來，發呆許久。

一個小時後，凱悅一行人便浩浩蕩蕩走出來，歐豪宣布簽約成功，幾個月來的努力總算沒有白忙活，大家都很高興。

晚上下了班照例是要聚餐慶祝，蘇瑞本想找個由頭離開，誰知梁浩哲冷冷一句“任何人不得缺席”硬是讓她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本市最豪華的K歌廳，大家三五成群到了包房，喝酒唱歌插科打諢一時間玩的不亦樂乎，氣氛十分熱鬧。

蘇瑞慶幸包房燈光昏暗，加之人多，她倒正好可以躲在角落不被人註意。

劉欣悅唱完一曲，贏得周圍陣陣掌聲，一旁容磊轉過臉問歐豪：

“哎，梁總怎麽還沒到？”

歐豪掃了一眼角落的某個身影，意味深長道：

“梁總去接人了。”

“誰啊，司徒嫣？”

“bingo！”

“嘿，這次梁老大來真的啊！”

“天，那咱們公司要有多少女員工芳心破碎啊？”

眾人有的扼腕嘆息，有的驚呼連連，有的吹起口哨。梁浩哲花名在外，女友眾多，然而帶出來參加公司內部聚餐的卻只有這司徒嫣一個，也難怪大家反應強烈。

蘇瑞坐在暗處，拿起桌上的杯子，自顧自的抿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頭滑進胃中，五臟六腑是火辣辣的燒灼，這才發現原來杯中是酒。

自從有了兒子之後，她再也不曾碰酒，可今晚卻一不小心破了戒。

再喝一口，只覺得這酒又苦又澀，簡直難以入喉。

直到蘇瑞手中的玻璃杯見了底，梁浩哲這才終於到了。

司徒嫣親熱的挽著他的胳膊大方同大家打著招呼，眾人回禮間，臉上皆帶著或意味不明或了然於心的笑意。

大家寒暄磕到了一會兒，梁浩哲端著酒杯拿起麥克風，感謝眾人這段時間來得辛勤努力，逐個表揚他們得工作表現。

被大老板當眾表揚，大家一時間都很激動，也很高興，接著酒意頻頻歡呼叫好。

“梁總，別光嘴上表揚我們，也得給我們唱首歌打打氣，你們說是不是？”

容磊大著膽子起哄，眾人一聽，也紛紛起哄歡呼。

然而面對眾人期待的目光，梁浩哲只微微一笑：

“買單可以，面子絕不能丟，唱歌還是免了，這杯酒我敬大家。”

說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他這麽一說，眾人倒是不好再做糾纏，紛紛端起酒杯，頗有點意興闌珊的意味。

一旁的司徒嫣見狀，微微一笑：

“浩哲不會唱歌，我替他唱一曲可好？”

準老板娘發話，還這樣自告奮勇，眾人豈有不捧場的道理？

頓時，室內鼓掌叫好聲一片，司徒嫣拿起麥克風笑道：

“一首If you and me 獻給各位。”

現場漸漸安靜下來，蘇瑞只聽身旁的兩個姑娘低低笑道：

“如果你和我？這哪是獻給咱們的呀，明擺著就是獻給梁總的。”

蘇瑞聞言輕輕一笑，抿了一口杯中的液體。

苦，依然是苦。

前奏響起，司徒嫣隨著音樂輕輕搖擺，一開口，清亮甜美的歌喉立刻就把場面給鎮住了。

“standing close to you, and it's still so far away, so many times ,I tried to say, But my heart was afraid…… ”

暗戀之苦，句句皆是她心聲。

情到濃處，司徒嫣忍不住擡眸去看梁浩哲，卻見他整個人陷在沙發裏，微瞇著眼睛看著某處，神情仿佛心不在焉。

遂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卻見角落裏，一抹孤清的身影正自飲自酌。

剎那間，司徒嫣眼底柔情盡失，只剩下不易察覺的恨意與漫天漫地的落寞。

一曲唱完，大家拍手叫好，紛紛吆喝：

“再來一首，再來一首。”

司徒炎面對眾人或真心的褒獎，或假意的奉承，卻只淡淡一笑：

“既然大家意猶未盡，那……讓蘇秘書來給咱們唱一曲如何？”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怔。

蘇瑞也沒料到戰火會燒到自己這邊，微微擡眼，卻見司徒嫣笑盈盈得看著自己，善意十足。

這種聚會場合，蘇瑞一向都是充當背景，從未出過風頭，眾人見司徒嫣獨獨點名蘇瑞，不由就起哄：

“來一個，來一個，來一個……”

梁浩哲握著酒杯饒有興味得看著蘇瑞，兩人共事這麽久，他倒是從未見過蘇瑞唱歌，不知她唱起歌來會是什麽樣子？

蘇瑞瞬間成了眾人焦點，騎虎難下，只好借著酒意起身——

既然有人有意叫她出醜，那她就算唱一曲娛樂大眾又能如何？

有司徒嫣這珠玉在前，她五音不全，出醜已成必然。

“那就唱一曲back at one吧。”

她大大方方立於場中，音樂響起，眾人屏息。

然而她剛一開口，就把場面鎮住了——

容磊一口酒差點沒噴出來，司徒嫣輕笑出聲，梁浩哲則目露詫異，在場所有人無不張目結舌目瞪口呆。

她的音色美是美，可沒有一句是唱在調子上的，更誇張的是她那淡定如斯的表情，仿佛這首歌原本就如此：

“……我一直以為我不會墜入愛河，如果你不知道我現在的感受，那麽就讓我來告訴你……”

借著酒意，蘇瑞破罐破摔，低聲吟唱，對眾人的眼光毫不在意。

呵，出醜又如何？

一切不過過眼雲煙，睡一覺，沒人會再記起你。

然而，當歌曲進入副歌，她卻無法再維持鎮定。

她全然忘了調子。

屏幕上的歌詞一句句閃過，她腦中一片空茫，拿著麥克風的手，也一點一點垂下去。

她仿佛一個小醜，接受著所有人目光的洗禮，而她，只是呆立在那裏，任由音樂無情得滑過去。

周圍人開始竊竊私語。司徒嫣靜靜看著她，眼底是不可抑制的快意。梁浩哲抿著薄唇，眸色深不見底。

大家神色越來越尷尬，而蘇瑞只是呆立著那裏，不說切歌，也沒有再繼續唱下去。

梁浩哲看著她孤立無援的纖細身影立在場中，屏幕上的白光映著她一明一暗的近乎麻木的面龐，到底是忍不住，拿起桌上的話筒。

司徒嫣驚異得看著他，幾乎下一秒便意識到他要做什麽。

心中的恨意和不甘幾乎排山倒海而來，可她還是飛速用所有人都聽得到的聲音極力挽回顏面：

“浩哲，你去幫幫她吧。”

眾人聞聲回頭時，梁浩哲已經握著麥克風站起來，低沈的嗓音猶如天籟：

“一，你就像美夢成真，二，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三，很明顯，你就是我的唯一，四，這三種感覺越來越強烈，五，我要與你共墜愛河……”

沒有人料到，對外聲稱自己五音不全的梁浩哲，認真唱起歌來竟然是如此蕩氣回腸，震撼人心。

蘇瑞從楞怔中回過神來，轉過身，就看見梁浩哲正握著話筒一步步朝自己走過來，然後，竟當著眾人的面，輕輕將手臂搭上她的肩頭，松松把她擁入臂彎。

她臉上一陣陣發熱，酒勁兒仿佛也在這時候上來了，胃裏一陣陣的灼燒，燒的她簡直喘不過氣來。

握著話筒的手心裏全是汗，耳畔縈繞著他低沈的聲線，揮之不去的低柔的聲線。

這一切，仿佛一個光怪陸離的夢魘。

可她，卻無從醒來。

她努力找回神智，努力扯了扯唇角，努力想要給出一個感激涕零的笑容，可無奈面部肌肉僵凝，她怎麽也笑不出來。

她看到人群裏，司徒嫣正鼓勵得看著她，臉上是善良而溫和的笑容。

仿佛無聲的諷刺。

諷刺她的渺小和卑微，諷刺她的癡心妄想和自作多情。

她，不過是別人人生中的一個配角。

她的存在不過是為了襯托公主的善良。

她的出醜不過是為了鑒證公主在王子心中的重要。

——浩哲，你去幫幫她吧。

他所做的一切，並非為了她，又或許他對她確實動了惻隱之心——

畢竟是日日跟在他身邊的秘書，她出醜，他面子上也不好看，所以他才站起來，走到她身旁。

然而這樣的施舍，她卻一點也不想要。

可她也不能就此離開。

他是她的老板，他當著眾人的面過來拯救她於水火之中，她不能不給他面子，所以她必須陪著他們演完這場戲。

他唱的真好，完全不像上次在浴室裏洗澡時那種鬼狐狼嚎。

記得他當時洗完澡出來，還披著浴巾問兒子：

“怎麽樣？爸爸唱的好不好？”

兒子撇撇小嘴，下一秒就把她給賣了：

“媽媽說了，你唱得像狼嚎。”

她當時一臉尷尬的立在原地，而他望著她，卻微微的笑了。

不過短短兩周，卻已經物是人非。

如今，這匹她嫌棄的狼要來救她於水火之中，而她卻一心只想要逃。

所以，人為什麽要有記憶這種東西呢？

除了徒增傷感，還有何益？

她強迫自己不再想下去。

而他的聲音卻鋪天蓋地席浸潤著她的耳膜。

她再沒聽過比他更迷人的聲線，比這更動聽的旋律，就連他時不時側首看過來的眼神，也充滿柔情……

她有點情不自禁的想要記住這一刻，然而理智回神的瞬間，她又忍不住想要這一刻快點過去……

不屬於她的，她不會要。

她想，她實在不能再這樣沈溺下去了……

終於，在眾人的掌聲和稱讚中，她總算熬了這漫長而短暫的兩分鐘。

他依然站在她身旁，可是她不敢看他，她只側身退出他的臂彎，然後聽見自己卑微的聲音說：

“謝謝梁總。”

眾人走上前來，讚美梁浩哲動人心弦的歌喉，讚美司徒嫣和他的鶼鰈情深，沒有人在意蘇瑞唱的好與壞。

“我先出去一下。”

她低聲說著，從人群中一點點退出去，也許根本沒有人聽到她說什麽。那是他們的舞臺，自然不會有人註意到她的存在。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某一刻，身側有一只手伸過來，險些就要碰觸道她的手腕，然而只一秒的遲疑，她已經悄無聲息的從人群中退出去。

她到角落拿了包，悄悄走出了包房。

太過壓抑，出了門，她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奪路而逃。

她腳步匆匆的穿過長長的走道，噠噠噠得順著旋轉樓梯下到一樓。

光潔的大理石臺階上，不知有誰撒了一灘水，她走得太快，一個不註意，腳下一滑，右腳的鞋子跟著飛了出去，尾骨結結實實砸在地板上。

痛，錐心刺骨的痛。

大廳來來往往的人，視線齊刷刷得看向她，她徹底成了一個小醜，殷殷的涼意透過裙子一點點頭上來，直滲到心裏去。

眼淚含在眼眶，她一手扯著一步裙擺，一手撐著地板掙紮著，吃力的想要站起來，可每一個動作，都是那樣的倉皇和狼狽。

好在一只大手過來穩穩將她扶住，她借著那手的力道，總算站了起來。

“謝謝，真的謝謝。”

發自內心的感謝，在這樣倉皇狼狽的一刻，哪怕一點點的善意，於她也是雪中送炭。

那人走過去幫她把鞋子撿回來，彎下腰將鞋子放在她腳邊，然後擡起頭，玩世不恭的微笑：

“謝我，有什麽好處沒有？”

蘇瑞不明白，為什麽司徒軒總會在她最狼狽的時候出現。

也許他和她八字不合，每次遇到他，都沒什麽好事發生。

她彎腰穿好鞋子，只覺得尾骨痛得發麻，裙子也被水漬濕了一大片。

司徒軒脫下西裝裹在她身上，扶著她問:

“能走嗎？”

她試著走了兩步，雖然疼，但勉強還是可以活動。

直覺不想也不該和司徒軒有更多的牽扯，她忍著淚，不動聲色的避開他扶住自己的手說：

“我自己可以走的，謝謝你。”

她自顧自拖著笨拙的步伐想要往門外走，他卻跟上來道：

“都摔成這樣就別逞強了，我送你回去！”

他說完，也不管她答應不答應，人已經大步走出去拿車。

蘇瑞疼得厲害，也走不了太快，等人到門口，他已經把車開過來了。

他下車替她開門：

“上車。”

她極力推辭：

“真的不用麻煩了，我打車回去就好。”

他立在那裏，扶著車門，看著她笑，後面開過來的車子已經開始狂按喇叭，司徒軒卻仿佛聽不到似的，立在那裏不動如山。

二樓連廊處，梁浩哲從包房大步追出來，就看到樓下兩個人正在僵持。

他頓住腳步，冷冷看著蘇瑞如何抉擇。

然而她只猶豫了一下，就被司徒軒扶上了車。

作者有話要說： 周末到了！好開森~你們開森啵~？

☆、破功

車子在平坦的馬路上行駛。

七彩霓虹映在車窗上，明暗交錯，瀲灩流光，一派繁華盛世，歌舞升平，不過七點一刻，這座城市的熱鬧才剛剛開始，而蘇瑞望著眼前不斷掠過的流光，只覺得意興闌珊，莫名惆悵。

司徒軒看著她臉上的淚痕，不由玩笑道：

“你確定不是愛上我了？不然怎麽每次見到我都喜極而泣，淚眼汪汪的？ ”

他說著，又回味了一下，竟心情很好的笑了出來。誰知一旁的蘇瑞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卻因為他這一句話又決堤般滾下來。

是啊，她怎麽這麽倒黴，每次最狼狽的時候都被這混世魔王碰到？

司徒軒聽身邊聲音不對，轉頭一看她竟又哭了起來，忙不疊將車上的紙巾盒遞了過去：

“你到底怎麽了？梁浩哲又欺負你了？”

這一句話仿佛觸到蘇瑞痛處，心中猝然一揪，蘇瑞紅著眼睛狠狠瞪過去。

司徒軒忙道：

“我沒別的意思，他不是你老板麽？”

蘇瑞悶聲道：

“我尾骨疼。”

“晚上公司聚餐？”

她輕“嗯”一聲算是回答。

他繼續：

“話說凱悅這一仗梁浩哲打得是漂亮，峰回路轉，起死回生，這美男計使的啊……”

司徒軒輕笑著搖頭，語氣似是稱讚卻又似乎帶著幾分不可茍同，蘇瑞怔了一怔，悶聲問他：

“什麽美男計？”

他看她一眼，狀似漫不經心道：

“還不是我那傻妹妹麽？都說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你說怎麽到了她這兒就反過來了呢？”

“哎，你說你被梁浩哲耍得那麽慘，要不要考慮倒戈和我聯手？不管怎麽想咱們倆都應該是一夥的啊……”

蘇瑞一怔，突然意識到什麽，幾乎立時就道：

“停車。我要下車。”

司徒軒不明白她為何突然炸毛，不由詫異得看著她：

“這兒不能停車！你想讓我吃罰單啊！”

蘇瑞不理他，自顧自的說：

“請你停車，我叫你停車聽到沒有？放我下去，我要下車！”

司徒軒也有些惱了，心想這女人是不是吃錯藥了？

他好心幫她，她怎麽如此不知好歹啊？！

減慢車速的同時，司徒軒忍不住就冷冷瞪了蘇瑞一眼。

誰知蘇瑞也不怕他，毫不客氣的紅著眼睛回瞪回去，那生猛的樣子，卻令他突然沒了脾氣，反而不由自主想笑。

將車在路邊停下，司徒軒打開門鎖，哢噠一聲響，蘇瑞便像兔子一樣，飛快得開門竄下車去。

司徒軒看著她一路走得飛快，不一會兒就消失在視野之中，心中竟有些後悔就這樣放她下了車。

這女人今晚情緒不正常，不會出什麽事吧？

他暗自思忖了一會兒，可很快就想開了——

她畢竟是梁浩哲的女人，就算出事和他又有什麽關系？

輕笑一聲，他開著車揚長而去。

**

晚上聚會結束後，梁浩哲把司徒嫣塞進車子，就立刻打電話給蘇瑞，無奈她手機卻始終關機。

“浩哲，你不上車麽？”

車裏，司徒嫣降下車窗，詫異得看著外面神色沈冷的男人。

自從那女人走後，他就一副閑人免近神色不豫的模樣。雖然在下屬面前，他給足了她面子，可她仍不甘心，更不相信，她堂堂司徒嫣在他心中竟連一個資質平凡的小秘書都不如。

梁浩哲掛了電話，直接對前面的司機說：

“送司徒小姐回家。”

司徒嫣不動聲色的詢問：

“那你呢？”

梁浩哲冷眸朝司徒嫣一掃，淡淡道：

“嫣兒，我一直以為你很聰明，同樣的事，我希望不會再有下次。”

看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厲色，司徒嫣失神瞬間，車子已經緩緩駛了出去。

看著後視鏡中梁浩哲的背影越來越遠，司徒嫣微微一笑，神情淒冷。

她也知道，今晚是她莽撞了，可她就是忍不住。

從小到大，她一直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就連梁浩哲這個家裏一早就為她相中的良人，也是她從小就喜歡的對象。

她一路順風順水，不能允許任何事情跳脫她的掌控，這其中，自然也包括她和梁浩哲的婚事。

雖然早知道梁浩哲對她無意，可那又如何？

他從未對任何女人動過真心。

這麽多年，她平心靜氣得看著他游戲花叢，不過因為她知道，他早晚有一天會屬於自己。

可上次，當他讓她從長宏和他之間做出選擇的，她卻突然不確定了。

作為家中獨女，雖然只是庶出，可她天資聰慧，並不比其他幾個哥哥弟弟差，又頗受父親司徒風的喜愛，面對覆雜的家庭關系和龐大的家族企業，背負只能贏不能輸的信條，她一直被母親培養的極好。

對內，她承歡膝下，是掌上明珠。

在公司，她叱咤風雲毫，毫不遜色嫡出的哥哥。

一直以來，她一直以利益為重，以大局為重，以讓母親揚眉吐氣為重。

讓她為了兒女情長，放棄從小到大就習慣追求的東西，根本不可能。

如今長宏在內地拓展局面，幾個同母異父的兄弟虎視眈眈，父親等著看她做出成績，她自然是要好好表現……

於是為了大局，為了梁浩哲這一不可或缺的助力，她決定忍下去。

兒女情長，到底比不過權利和利益。

於是，當她看到他當著自己的面親吻蘇瑞的時候，她忍。

當她看到他含情脈脈的看著蘇瑞的時候，她忍。

當他為了那女人心不在焉，心神不寧的時候，她也忍。

甚至，就連上周末和梁浩哲一起飛去北京探望二老，當長輩提起他們婚事時，當她看到他臉上明顯閃過的不豫和遲疑時，她依然微笑敷衍著忍下去。

小不忍則亂大謀。

忍就忍吧，反正一切也快要結束了。

到底不過是個女人，還是一個小小的秘書，無身家，無背景，何足為懼？

等她忙完了長宏的事，騰出手來，自然有的是時間收拾她。

摩挲著手上閃著異彩的水晶指甲，司徒嫣唇角不由自主溢出一抹詭異的微笑。

若她真的認真起來，這世上只怕沒有什麽是她得不到的，何況，她還有司徒軒這個好哥哥當助力呢？

**

梁浩哲回公司提了車子，便一路飛車疾馳回蘇瑞的公寓。走進去，一間房一間房的打開，竟然空無一人。

不在家？

好，他等。

於是在沙發上坐下來，鎮定的看著指針一點點走過去，一顆心，卻愈發覺得煎熬。

指針哢噠哢噠的響著，每一聲都仿佛撞擊著他的耳膜，折磨著他愈發疲憊的心臟。

煩躁，越來越煩躁。

到底忍不住，拿起電話，再找到某個號碼後，指尖卻遲遲不肯按下去。

心中忍不住暗恨，為什麽，為什麽每次狠下心來試探，到最後忍不住的卻總是自己？

罷了，再妥協這一次。

按下撥話鍵，嘟嘟的電話鈴聲響起，每一聲都顯得格外漫長，焦灼人心。

過了許久，電話終於被接起：

“Hello~怎麽有空打給我~”

“你把人帶哪兒去了？”

冷凝的語氣，大有興師問罪之意，司徒軒微微一怔，卻是笑了出來：

“一邊和嫣兒聯手，一邊關心其他女人，你說，如果我那個傻妹妹知道會是什麽表情？”

梁浩哲望著空蕩蕩得公寓，忍著火氣道：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蘇瑞現在在哪兒。”

司徒軒笑得頗為無辜：

“她在哪兒我怎麽知道？我把她送回家就回來了，怎麽，她沒回你給她買的金屋麽？”

不等他再說，梁浩哲啪的一聲，把電話掛斷，抓起外套起身，大跨步往門外走。

金屋？

他冷笑，難道這裏住不下去，所以搬回自己的老房子不成？

**另一邊，司徒軒看著被梁浩哲掛斷的手機，臉上的笑容逐漸隱去。

蘇瑞還沒回去？

可他梁浩哲為什麽那麽著急？

呵，事情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司徒軒又沈思了一會兒。

似是做出什麽決定，他猛然起身，抓了外套大步向外走去。

**

蘇瑞下了司徒軒的車子之後並沒有回家，也沒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