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家,蘇瑞就翻出行李箱,收拾東西。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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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

兒子幼兒園組織春游,要明天才能回來,她回家對著空屋無事可做反而容易胡思亂想,擡眼看到不遠處的酒吧標志,於是毫不猶豫的走了進去。

既然破戒,倒不如破個幹凈,何況酒吧中光怪陸離的燈光和震耳欲聾的音樂剛好可以沖淡她內心的慘淡和淒惶的心情……

時間還早,她進去時酒吧還沒開始上座,侍者迎上來問:

“您是包房還是……”

“包房吧。”

想了想又問:

“這裏能唱歌嗎?”

侍者將她引到二樓的小包房,笑道:

“當然可以。”

她坐在偌大的房間,外面震耳欲聾的隱約隔墻傳來,仿佛與她不相幹的別個世界,只襯得這小小房間越發的靜。

她怔怔坐在那裏,忍不住想起剛才的情形,一顆心仿佛被人鑿開一個窟窿,生生缺了一塊,殷殷的流出血來,卻無從填補。

關掉手機,她將歌單打開,點了一首歌,然後自顧自得唱起來。

這個夜晚,是她送給自己的禮物。

她唱的很賣力,也很認真,雖然全然不在調子上,可她並不在意。

因為這裏,再沒有人會覺得她唱得不好,再沒有人會覺得她難堪,再也沒人會覺得她丟臉。

沒有人會施舍,也沒有人會覺得她可憐,她只是她,也只剩下她自己。

服務生端了拼盤和酒水進來,看著兀自流淚唱歌的蘇瑞,怔了一下,然後默默退出去。

**

就在蘇瑞痛哭流涕引吭高歌的時候,司徒軒正順著她下車的地點,一家店挨著一家店的搜尋。

當司徒軒終於找到蘇瑞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

站在包房門口,司徒軒看著扯著嗓子紅著眼唱歌的女人,突然覺得有趣。

“她已經這樣好幾個小時了,一直就是這一首,酒也喝了兩瓶半。”

一旁得侍者同他匯報著情況,司徒軒已經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蘇瑞看見他,倒沒有像平時一樣渾身帶刺的警覺,反而微微一笑:

“哎……你怎麽來了……難道,呃,你就這麽沒事可做麽?”

她打著酒嗝,晃晃悠悠立在原地,只看了他一眼就又自顧自的唱下去。

司徒軒看出來她是喝多了,伸手就要過去牽她:

“你喝多了,走吧。”

她卻擡手躲開,固執的說:

“我要唱歌。”

司徒軒靜靜看了她兩秒,索性在一旁沙發坐下來:

“好,你要唱,我奉陪。”

她也不理他,自顧自得繼續唱下去: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

司徒軒聽她念經一樣的歌喉,不由莞爾。

原來這女人腦子不靈光,五音竟然也不全至此,就這水平,還能唱四五個小時?

她自己耳膜受得了?

捕捉到他唇畔點點笑意,蘇瑞垂了拿話筒的手,看著他淒涼一笑:

“我唱的很難聽對不對?”

司徒軒沒料到她回突然這樣問,怔了一下,想了想道:

“也不是難聽……”

她頹然坐下,仿佛自語:

“果然,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改變的。”

司徒軒默默看了她半晌,突然笑了:

“這麽簡單得道理,原來你到現在才知道。”

她也笑:

“我其實早就知道,可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不信邪,總會對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產生不該有的奢望,不磕得頭破血流,遍體鱗傷,就不死心,雖然明知道,到頭來自己也許什麽都得不到……”

司徒軒怔怔看著她,某些埋藏在心底的情緒仿佛在這一瞬間被她的話觸動到,心裏竟莫名覺得感傷。

然而很快,他又自嘲得笑了起來。

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感性了?

就為了這醉酒瘋女人的一句話就動了惻隱之心?

怎麽可能?

別了眼不去看她,他淡淡說:

“時候不早了,如果唱夠了就走吧。”

她卻不動,只靜靜看著他:

“你為什麽會來這裏?”

他斂了斂神,再度露出不可一世的微笑:

“我自然是擔心你,怕你出事,怎麽,你不相信?”

她定定看著他,不說話。

她明明就是醉了,可此刻,司徒軒直視她的目光,總覺得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如同山澗溪水般清澈,所有藏匿於心的情緒,似乎下一秒就會被她看的一幹二凈。

無端端竟有些心虛,他轉了眼不去看她,她卻突地笑了出來:

“你就真的這麽沒事可做麽?總纏著人,讓人討厭你,這樣才不會覺得寂寞?”

她說完,輕笑一聲,竟“砰”地一聲倒在沙發上,不省人事了。

司徒軒眼底閃過某種覆雜的情緒,怔怔看了她好一會兒,這才終於附身過去將蘇瑞打橫抱在懷裏,走了出去。

“她的帳記在我的名下。”

對門口的侍者說完,他便帶著人揚長而去。

**

回到酒店套房,已經是淩晨一點多。

司徒軒強忍住困意,將蘇瑞放到沙發上,正準備去洗漱睡覺,卻想不到她竟突然回光返照,一下子從沙發上做起來,猛地伸手拉住他的袖口。

他心裏一驚,試探性得叫了一聲:

“蘇瑞?”

“水……我要喝水!”

他舒了口氣,去倒了水端來給她喝,一大杯冰水見了底,她終於心滿意足得擦了擦嘴又倒下去。

這一倒不打緊,胃裏翻騰的東西伴著剛下肚的液體開始作祟,她不由就是一陣惡心。

那邊司徒軒正要走開,衣服卻再次被後面身來的魔掌拽住。

“別走!”

又怎麽了?

他在心中嘆息,清醒的時候,這女人對他避之不及,可醉酒以後,她怎麽仿佛轉了性,竟然如此糾纏不休?

難道這就是所謂得報應?

“還有什麽事?”

他無奈轉身,卻見蘇瑞正笑瞇瞇得瞅著自己,白皙的臉頰在酒精作用下泛起不正常的紅暈,嫵媚的眼睛半睜半閉……

心頭無端一緊,他一時竟有些抹不開眼去。

再低頭,她的手正拽著他的外套一角,手指在黑色布料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白皙纖細,拳頭緊緊握著,仿佛揪著的不是他的衣服,而是……

他的心。

不自在的別過眼去不再看她,司徒軒伸出食指戳著她的額頭,往後推,心裏默念,睡過去!

咒語顯然不起作用,隨著“哇”得一聲,蘇瑞身子一傾,搜腸刮肚得將頂在嗓子眼的東西一口氣呈噴射狀吐了出來。

司徒軒低頭,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一身狼藉,簡直欲哭無淚。

什麽叫自作自受,什麽叫自作孽不可活,今兒,他總算明白個透徹。

“嗯……好臭!離我遠點!”

顯然,事情的始作俑者毫無愧疚之意,反而皺著眉,一臉厭惡的推開散發著酸腐氣息的司徒軒,倒回沙發,又睡了過去。

司徒軒把身上被毀得差不多的西裝脫下來丟進垃圾桶,看著四仰八叉躺在沙發上的女人,嘆了口氣,認命似的走過去將她抗在肩上,往臥室走。

這麽天旋地轉的一折騰,加上剛喝了水,蘇瑞胃裏的惡心又按捺不住往外湧。

“呃,好難受……放開我!”

聽到她再度悠悠轉醒,司徒軒已經意識到大事不妙,忙傾身想要將她放下來,誰知卻為時已晚。

“唔……呃!”

司徒軒只覺得頭皮一麻,神經一緊,肩頭一熱,然後整個後背都被她胃裏熱乎乎水淋淋的東西澆了遍。

仰看蒼天,欲哭無淚。

他現在只想靜一靜!

偏偏懷裏的人不老實,掙紮著嘟囔:

“你好臭,放開我……”

司徒軒抽搐著嘴角,把人擱在地上,箭步走去浴室把身上慘不忍睹的襯衫脫了下來,等光著膀子走出來,那女人已經趴在地上睡著了。

“餵,你還吐不吐了?”

沒人搭理他。

他想了想,不管三七二十一,拖著人就往浴室走。

這次蘇瑞倒是沒有辜負司徒軒自負精準的第六感,對著馬桶又吐了兩次,漱了漱口,才徹底消停了。

司徒軒將她抱進臥室,又拿薄被將人裹了個嚴實,看著她像蠶寶寶一樣躺在床上,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悄悄退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蒼蠅

第二天早晨,蘇瑞睜開眼睛,立刻就意識到這不是自己家。

心裏一毛,天,她不會又酒後亂性吧?

默數一二三,猛地掀開被子一看,還好,身上的衣服雖然皺巴巴的,但依然完好無缺的穿在自己身上,她這才松了一口氣。

再看看時間,已經八點五十,不由又是一驚——

要命,上班要遲了!

急匆匆得起身沖去客廳,卻見司徒軒正穿著居家服泡咖啡,她頓時明白過來:

“昨晚,是你……”

司徒軒只字不提昨晚自己如何狼狽,很是優雅的微笑著品了口咖啡:

“昨晚是我把醉酒不醒的你扛回來了,這次,你又打算怎麽謝我?”

欠他的人情單手已經要數不過來,蘇瑞只敷衍道: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不過我上班要遲到了……”

說完目光鎖定浴室的一瞬間,又叮叮當當得飛奔進去,嘴上不忘說:

“欠你的人情我一定會還的!”

司徒軒看著她火急火燎的樣子,低低一笑:

“都不知道我想要什麽,就敢保證會還……”

**

蘇瑞緊張不是沒有原因,眼下,比起應付司徒軒,她更怕遲到給梁浩哲找茬的理由。

在梁浩哲身邊三年多,她從未遲到過,唯有一次,那還是她剛做他秘書時,不過遲了五分鐘,他卻大發雷霆,把她狠狠訓斥了一通。

“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她到今天也還記得他當時是怎樣冷沈的語氣和淩厲的神情。

她給不出解釋,於是只得默默低下頭。

之後嚴厲的話語接踵而至,他幾乎是把她貶低到泥土裏,而她只是一味的沈默,直到他訓斥夠了,才終於低聲說一句:

“梁總,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會了。”

其實那是兒子第一天上幼兒園,她特意趕了早班車送兒子過去,到了大門口兒子卻舍不得進去。

“媽媽你能不能早點下班過來接我……”

兒子的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袖子,小嘴抿得緊緊的,眼淚卻吧嗒吧嗒掉下來,打在她手上,直痛到她心裏去。

不過三歲的孩子,卻已經開始學會壓抑自己的情緒。她不忍心,忍不住就多哄了他兩句,於是上班便遲了。

從總裁室出來,眼眶裏含著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奪眶而出,她飛速得跑進洗手間,躲進隔間咬著自己的手臂嗚咽。

心裏實在委屈,然而她也明白,這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於是眼淚擦一擦,她鎮定的走出來,依舊是那個刀槍不入的蘇秘書。

之後為了能提前一刻鐘就趕到公司,她每天便淩晨五點起床,先做好飯坐最早的一班車送兒子去城西的幼兒園,接著再坐車去城東的公司。

她再沒遲到過。

梁浩哲對她的要求一向嚴厲到近乎苛刻,訓起人來又不留半點情面,她實在不敢有半點閃失,生怕不小心,丟了這份薪水優渥的工作。

後來就連午飯也不敢出去吃,只因有一次,她午餐時間錯過廠商打來的電話,最後電話被劉欣悅接到,結果差點誤事。

她記得她當時用完午飯回來就直接被梁浩哲叫到總裁室:

“說說,這麽重要的事,為什麽會交給劉欣悅去做?”

梁浩哲聲音聽上去很平靜,於是她想也沒想就回:

“我出去吃午飯了,所以不知道這件事。”

他唇角一抹冷冽的笑意:

“既然這樣,那以後午飯就不要吃了,公司花錢不是為了請一個光吃不做的飯桶。”

是的,飯桶。

這字眼放在一個二十五歲的姑娘身上,實在可以算得上惡毒。

她記得自己當時只是傻站在那裏,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覺得渾身都是冷的,腦子裏也是一片空白。嗓子眼裏像卡了一顆梅子,又酸又硬,眼睛也不可控制的蒙上一層霧氣,她低下頭,努力睜大眼睛,才忍住不讓淚水掉下來。

從那之後,她午餐全在公司解決,生怕錯過什麽重要的電話誤了公事。

蘇瑞看著鏡子裏睡眼惺忪神色不佳的女人,不由嘆了口氣,扯了散亂的發簪梳頭。

最近她和梁浩哲關系本來就緊張,昨晚她喝了點酒,失了理智,當著眾人的面竟然一走了之,如果今天早上再遲到,那梁浩哲勢必要炸毛,指不定又要怎麽編排她呢。

**

裏面蘇瑞正梳洗,外頭門鈴卻突然響了起來。

司徒軒走過去剛把門打開,司徒嫣便冷著臉質問:

“昨晚怎麽不接我電話?你之前說幫我解決那女人的話到底還做不做數了?”

司徒嫣說著就要往裏面進,司徒軒卻伸出手臂將她攔住:

“我現在有客人,不方便,這件事能不能改天再談?”

司徒嫣擡眼看著他輕嘲一笑:

“你一大清早的能有什麽客人?”

說著推開他的手臂就往裏走,那邊卻看見蘇瑞正好從浴室出來。

兩個人看到彼此具是一怔,不過倒是司徒嫣先笑了出來:

“呵,現在這是什麽情況?”

說著回眸望著司徒軒:

“她一整晚都在你這兒?”

司徒軒抱臂靠在墻邊,微微揚眉,表情不置可否,蘇瑞只覺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司徒小姐,您誤會了……”

司徒嫣轉身對她微微一笑:

“誤會什麽?比起這次,我倒寧願上次的吻是個誤會。你們繼續,我就不打擾了。”

說著悠悠然轉身出了門,唇角不由自主溢出一抹淺笑——

這個四哥還真挺有兩下子的,得來簡直全不費工夫。

拿出手機撥下號碼,司徒軒巧笑嫣然:

“餵?浩哲?我現在在司徒軒這兒,知道我剛才看見誰了?”

**

看著司徒嫣出了門,蘇瑞楞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回過神來。

“我……上班要遲到了……”

她說著拿了包就往外走,誰知司徒軒卻比她先一步打開房門:

“走吧,我送你,快一點。”

這次她沒有拒絕,因為坐他的跑車一定會比打車快很多。

誰知司徒軒還真不負她所望,竟亮出一輛鮮紅的哈雷摩托,她詫異:

“你還騎機車?”

他將安全帽遞過,勾唇一笑:

“你不是不想遲到麽?我別的沒有!就是車多。”

此時正值上班高峰,司徒軒的機車在滾滾車流中穿梭倒是暢通無阻。然而等到了公司樓下,到底還是遲了。

蘇瑞一下車就急急往大樓趕,餘光卻在掃到不遠處停著熟悉的帕加尼的一瞬,猝然頓住腳步。

果然,下一秒,梁浩哲長腿跨出車門,幾乎是怒氣沖沖得超司徒軒走過去。

她心裏大叫不好,轉身就往回走,卻還是沒來得及,他已經朝著司徒軒狠狠揮出一拳。

司徒軒吐出口中的血水,微微一笑:

“這次,你輸了哦。”

梁浩哲揪著他的領子,擡手就要再打,蘇瑞忙跑過去擋在司徒軒前面:

“別打了,別打了……司徒軒,你快走吧!”

司徒軒看了蘇瑞一眼,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微微一笑,轉身揚長而去。

蘇瑞看梁浩哲臉色沈冷,下巴胡茬泛青,眼睛裏也滿是血絲,樣子駭異得嚇人,忍不住就解釋:

“我們之間沒什麽的,昨晚我和他什麽都沒發生,你……你別生氣。”

話音一落,她猝然怔住——

她怎麽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她解釋什麽?

她又為什麽要心虛?

梁浩哲定定看了她半晌,卻突然勾了勾唇角:

“很好,知道解釋了。”

低頭看了眼腕表,他道:

“為了你,我開會遲了十五分鐘。”

說完,頭也不回的大步走進公司。

蘇瑞怔怔看著他的背影,他難道就這樣放過她了?

回到公司,正如她預料的那樣,昨晚聚會上她落荒而逃的事並沒有人註意到,她唱歌走調的事情也一樣被人遺忘。

茶水間裏,梁浩哲和司徒嫣才是永遠熱門的談資。

“你們沒註意嗎,梁總今天穿的還是昨天那套衣服。”

“肯定是昨晚……嗯?”

幾個女生竊竊私語,言談裏透著幾分揶揄的笑意,沒人知道,梁浩哲如此其實是在某人樓下,幹等了某人一整夜……

三十分鐘後,梁浩哲夜不歸宿的消息,就傳遍整個公司。公司上下紛紛推測老板好事將近,有的甚至開始預測兩人的婚期。

蘇瑞對茶水間八卦充耳不聞,只將全部精力放在工作上。

早會上,梁浩哲宣布計劃通過收購提高市場份額,公司上下也因為這一決策立刻忙的焦頭爛額。而蘇瑞則要針對幾家潛在的收購對象,在四天之內出一份詳細的報告書。雖然這本不屬於她的職權範圍,可梁浩哲既然安排下來,她還是硬著頭皮做了。

不是她的專長,自然要花些功夫,連飯都顧不得吃,哪裏還有時間關心公司的八卦緋聞?

而梁浩哲似乎也很忙,忙到根本沒時間找她的茬。除了中午讓她幫忙頂了一家飯店以外,整整一天,他都沒有同她多說一句話。

晚上樂樂就要春游回來了,蘇瑞忙到六點多就想早點回家給兒子做飯,擡頭看總裁室的燈仍亮著,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有打招呼,就直接離開了。

到了樓下,卻意外發現司徒軒陰魂不散,竟大搖大擺站在大門口等她。

她看著他腫著半邊臉,嘴角也爛了,忍不住蹙眉:

“你在這兒幹嘛?還想被揍啊?”

司徒軒笑瞇瞇道:

“你這是關心我呢?”

蘇瑞不理他,自顧自往前走,司徒軒騎著摩托慢悠悠跟在她身後:

“請我吃飯吧。”

“你是被餓大的麽?我憑什麽管你飯?”

“你欠我那頓還沒還呢。”

“今天沒空,改天吧。”

“昨晚你可是吐得天昏地暗,要不是我你只怕早被自己給嗆死了。”

“又沒人逼你把我帶回家。”

“我臉上掛彩了,現在傷口還疼著呢。”

他聲情並茂的輕輕“嘶”了一下。

蘇瑞頓住腳步,從包裏掏出個創可貼來:

“給,臉上的口子粘一下吧。所以說你總來招惹我幹嗎?”

司徒軒對著後視鏡,小心翼翼把臉上的傷口黏住:

“我這不是一個人吃飯覺得太孤單了嗎,你說你身為一個母親,你那母性的光輝就不能普照普照我麽?”

“你又不是我兒子!我幹嘛普照你?!”

蘇瑞說著拐進公司附近一家超市,司徒軒停了車子,厚著臉皮跟在她後面走進去。

“喲,你這是要買菜呢?我最愛吃紅燒茄子。”

說著就把茄子往推車裏丟。

蘇瑞耐著性子把茄子拿出來,放回原處。

“你不喜歡茄子?那就空心菜吧。”

司徒軒說著,拿了一大把綠油油的青菜丟進籃子。

蘇瑞到底忍不住,扶額長嘆:

“大少爺,這是菠菜啊!而且這也太老了,你看……”

她說著,拿指甲掐了一下菜頸:

“都掐不動,能吃嗎?要選就選這種小的,脆的。喏。”

一瞬間,司徒軒仿佛觸動了某個按鈕,使得蘇瑞搖身一變,成了超市裏再常見不過的大媽,絮絮叨叨的跟他耐心講述挑菜技巧,然後才將青翠滴水的青菜放進車子。

背景是紅綠交疊色澤鮮艷的菜架,耳邊是吵雜的試吃和叫賣聲,並不浪漫的環境,司徒軒卻覺得眼前認真挑菜的女人,比任何時候都閃閃發光。

他扶著車子扶手,看著蘇瑞喋喋不休講解,一時間有些出神。

“……所以,牛肉就要選雪花多的這種,這樣煎起來才香。”

她選好了牛肉,回頭看他,司徒軒卻心裏一虛,生怕被人看穿心事,推著車子急急往前走,蘇瑞莫名其妙:

“哎,你幹嘛推我的車子!”

**

兩個人提著大包小包出來,司徒軒看著機車聳肩:

“不知道你要買菜,我騎著機車就來了。”

蘇瑞從他手裏接過菜:

“不用你送,我打車回去就行了。”

司徒軒不可思議的看著她:

“那我呢?”

蘇瑞奇怪得看著他:

“你什麽?”

意識到自己要被拋棄,司徒軒二話不說,攔下一輛的士,從她手中搶過大包小包放進後座,然後自己也坐了進去:

“上車。”

這人怎麽如此無賴!

蘇瑞無奈,只得上了車:

“你總跟著我做什麽?你機車不要了?”

“不要了!我還指望能跟著你混填飽肚子呢。”

“在下廚藝不精,粗茶淡飯,只怕不合您大少爺的口味。”

他死皮賴臉:

“偶爾粗茶淡飯,有益身體健康!這頓飯大少爺我吃定了!”

當樂樂一路小跑到玄關,看到門口的司徒軒站時,五官立刻揪成一團:

“媽媽,這個怪蜀黍怎麽又來了……”

不等蘇瑞開口,司徒軒就理直氣壯道:

“你媽媽欠我債,我是討債來的!”

小家夥黑眼珠子一轉,一溜煙跑掉了。

蘇瑞提著菜去廚房做飯,司徒軒去客廳看電視。

誰知他剛在沙發上坐下,卻見樂樂抱著個小豬撲滿走過來,怯怯得問他:

“叔叔,我媽媽欠你多少錢?”

司徒軒楞了半晌,還不等反應過來,樂樂已經把小豬撲滿舉到他面前:

“這些,這些夠不夠還債?”

司徒軒怔怔接過面前沈甸甸的小豬,心裏竟然一陣莫名酸楚,面上卻笑道:

“呵,母債子還,你小子夠孝順的啊!”

他說著,接過小豬,這麽一掂量,還真挺沈。

“想不到你還挺有錢……”

樂樂依依不舍的看了看被司徒軒拿在手裏的撲滿,心想,他當然有錢了,這個小豬撲滿他可攢了整整三年。

小手極富感情的摸了摸小豬的胖肚皮,樂樂低低道:

“現在錢已經還給你了,叔叔,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再欺負我媽媽了?”

司徒軒無言:

“我幾時欺負她了?”

樂樂轉過偷取看了一眼在廚房忙碌的蘇瑞,咬了咬唇,低低道:

“其實那天我都看見了,媽媽打了你一巴掌,我媽媽雖然兇可她從來不會打人的……”

司徒軒頭一次覺得在一個孩子面前擡不起頭來:

“那天……”

他簡直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面對眼前可憐巴巴的小臉兒,他一咬牙,一閉眼,索性撒謊:

“那天……那天其實是叔叔臉上落了個大蒼蠅。”

樂樂傻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看著他:

“啊?”

他咽了口吐沫,臉不紅心不跳,繼續滿嘴跑火車:

“沒錯,一只很大很大的大蒼蠅,後來,那只蒼蠅被你媽一巴掌打死了!”

那堅決的語氣,連他自己也要信了。

“哦……”

樂樂垂了眼皮,想了想,說:

“我媽媽打蒼蠅一向很準的。”

司徒軒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不錯,那天,也很準。”

作者有話要說:

☆、假意真情

高檔西餐廳內,梁浩哲和司徒嫣相對而坐。

“今晚怎麽會想起主動約我?”

司徒嫣心情顯然很好,精致的妝容,華貴的服飾,一看就是精心打扮過。

她帶著期待而來,然而梁浩哲說出的話,卻註定要讓她失望了:

“嫣兒,我們的婚約取消吧。”

臉上的笑容險些就要維持不住:

“可是你答應過我……”

“我答應你幫你拿到長宏的分公司,條件,取消婚約。”

心裏不是不震驚不憤怒,可司徒嫣畢竟在商場歷練多年,很快就調整好情緒,淡定的說:

“我可以知道原因麽?”

梁浩哲微微一笑:

“原因重要麽?你會擊垮你的幾個哥哥,給你父親交一份滿意的答卷,得到一切你想要的,這個結果,對你來說難道還不夠麽?”

她微微一怔,捏著酒杯的手不由自主的緊了緊。

果然是梁浩哲,對於不想回答的總有辦法四兩撥千斤的搪塞過去,再問下去,只會顯得她糾纏不休,不識好歹。

於是,她笑了一笑,避重就輕道:

“你也知道,我父親之所以會派我過來A市,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你,現在突然取消婚約,會讓父親對我在A市的影響力產生懷疑,所以,這個提議,我拒絕。”

梁浩哲顯然有備而來,想都不想,直接答:

“婚約在你拿到長宏分公司之前依然有效,訂婚宴也會如期進行,也只有這樣才能引蛇出洞,速戰速決。”

司徒嫣微微松了口氣:

“這麽說你已經想好對策了?”

梁浩哲揚眉,一臉不置可否。

這一餐飯下來,吃的不算愉悅,卻也不算太糟糕。

司徒嫣對眼下這個狀態還算滿意,畢竟,她需要的只是時間。

只要他們的婚約一天不解除,那麽梁浩哲和那個女人的關系,就不可能有太大的進展。

晚上梁浩哲送了司徒嫣回家,便立刻撥通蘇瑞的電話。

當司徒軒看著桌上手機來電顯示“梁總”兩個字的時候,不由莞爾,在蘇小樂小胖手碰觸電話的一瞬間,他搶先接起電話:

“餵?梁總?”

梁浩哲神情立刻陰郁下去:

“怎麽又是你?”

司徒軒看了眼墻上的掛鐘,捏了捏眼前氣鼓鼓的包子臉:

“這個時間,蘇秘書應該下班了吧?私人時間,你找她有什麽事?”

“讓她接電話。”

“她在做飯呢。有什麽事我不介意代你轉達。”

回答司徒軒的是一連串的忙音。

梁浩哲直接把電話掛斷了。

這邊樂樂忍無可忍,飛奔去廚房告狀:

“媽媽,怪蜀黍隨便接你電話!”

廚房裏蘇瑞正忙得焦頭爛額,沒空搭理兒子:

“去洗洗手,馬上吃飯了。”

樂樂悶悶不樂的去洗手,這邊蘇瑞把做好的食物端上桌,司徒軒卻走過來雲淡風輕道:

“梁浩哲剛打來電話,沒說什麽事。”

擺筷子的手微微一頓,蘇瑞應了一聲“哦”,便沒了下文。

司徒軒若有所思得看著她:

“你薪水很高?”

她詫異:

“什麽?”

“沒事。”

司徒軒笑了笑,自己的手機卻在這時突然響了起來,接起一聽,竟是司徒嫣:

“有空沒?我有急事找你。”

司徒軒想了想道:

“半小時後見?”

“好。”

司徒軒收起手機,起身告辭。

“抱歉,這頓飯我恐怕吃不了了。”

蘇瑞不由一怔:

“剛才不還嚷嚷著要吃飯麽?怎麽現在又要走?”

他邊去玄關換鞋,邊笑著說:

“這樣下次再找你吃飯的時候,你才不會拒絕我啊。”

樂樂洗完手出來,見他要走,忙去客廳抱了存錢罐跑出來:

“叔叔,你忘了小豬撲滿。”

司徒軒搔了搔樂樂的頭發微笑:

“我暫時把它放你這兒養著,等養肥了,下了小崽兒,再還給我好不好?”

樂樂郁悶的撓了撓頭:

“可是,可是撲滿是男生啊……”

**

司徒軒回到酒店套房,司徒嫣已經坐在沙發上等他:

“你和那個蘇瑞進展的怎麽樣了?”

司徒軒微微皺眉:

“你怎麽進來的?”

她晃了晃夾在兩指間的房卡:

“你住的是酒店,不是公寓,別忘了,我可是這酒店老板二公子的初戀。”

司徒軒在沙發上坐下來,閑閑一笑:

“所以,你破門而入就是為了問我戀情進展的如何?”

司徒嫣端了酒過來,意味深長得看了他一眼:

“大哥蜜月回來了,聽說過一段時間,他會帶著大嫂一起來A市。”

司徒軒執酒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輕笑:

“他們回來和我有什麽關系。”

司徒嫣勾唇淺笑:

“是沒關系,可如果父親知道咱們親愛的大嫂曾和你有一段糾纏不休的過去,你覺得如何?”

他搖晃著酒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誰年輕時沒有糊塗的時候?”

司徒嫣湊到他耳邊,低低道:

“那如果他知道這個看似清純的媳婦兒,曾經進過勞教所,做過應召女郎,又該如何?”

司徒軒驟然起身,猛然掐住司徒嫣的脖子:

“你敢動小涵一根毫毛……”

“小涵?原來你都這樣叫她的啊……”

司徒嫣任由他掐著,無畏一笑:

“四哥,你不會真以為我毫無準備就來A市了吧?這邊畢竟是你的地盤,我要是手裏沒幾張王牌,哪敢隨便和你鬥?”

司徒軒的手一點點松開,隨即頹然一笑:

“你想怎樣?”

司徒嫣眼底閃過一絲冷厲,臉上卻依然是笑的:

“不管你和蘇瑞是真是假,你都要把它變成真的。梁浩哲已經要和我取消婚約,我不能再等了。”

**

這邊蘇瑞正和兒子吃飯,梁浩哲卻突然過來。

樂樂一聽門響,立刻放下碗筷,奔過去抱某人大腿:

“爸爸!”

梁浩哲換了鞋俯身抱起兒子:

“鹿鳴山好玩嗎?”

樂樂點了點頭,然後悄悄在爸爸耳邊說:

“美美牽我的手了。”

梁浩哲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餐桌。

兩套。

心裏總算好受了點:

“哦?看來你比爸爸有魅力多了。”

蘇瑞放下筷子起身:

“怎麽這麽晚有時間過來?”

他不悅挑眉:

“我來看兒子。怎麽,你不歡迎?”

她艱澀的扯了扯唇角:

“怎麽會……吃飯了麽?”

他頓了一頓,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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