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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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妖望著凍得打顫的楚痕,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神情。

它走到楚痕身邊,楚痕擡眼看著它,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雖然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就是這個樣子,就算再難受,也不會在人前顯露出來,尤其是在對手面前。

山妖使勁地嗅了嗅,奇道:“你身上是不是有什麽香物?”

楚痕這才想起來,懷裏有葉露兒給他的香囊。

他用快凍僵的手從懷裏取了出來。立時香氣四溢,讓人不覺精神一振。

山妖搖頭道:“這香囊裏的藥草本是提神醒腦的,大多都是涼藥。在這寒花嶺上,寒氣入藥更加的清冽,所以你才會感覺格外的冷。”

“哦,原來如此。”楚痕恍然大悟。隨手就想將香囊丟掉,卻被山妖阻止了。

“且慢!”山妖接過來放在掌中仔細地端詳著。突然,他口念咒語,一甩手將香囊插在雪地裏。

只見香囊仿佛被吹足了氣一樣漸漸膨脹起來,竟有半人高。

“嘭”的一聲,香囊炸裂,裏面竟然竄出了火苗。烈焰升騰,讓快凍成冰疙瘩的楚痕立刻感受到了入心入骨的溫暖。

楚痕驚訝地奔上前去,伸開雙臂,閉眼享受著。

秋靈和桃兒這才松了一口氣,感激地看著山妖。此刻,在她們的心裏,無論如何無法將山妖與剛才那個將人扔進地火的惡妖聯系不起來。

片刻之後,楚痕臉上紅光煥發,臉上又恢覆了笑嘻嘻的表情。

“謝啦!”他向山妖拱了拱手。

隨後他將目光落在燃燒的香囊上,有些惋惜地說:“可惜了這只香囊了。”

“哦?不過就是個物件,還值得你如此留戀?”山妖不解地問。

楚痕搖搖頭,“以物寄情,朋友之誼不可忘。”

“哼!還是個多情種。”山妖不屑地說了一句,拂袖而去。

“哎!你能不能把火滅了,讓我拿個香囊碎片也好啊!”楚痕呼喝著山妖。

“不管!”山妖頭也不回冷冷地回了一句。

看到楚痕如此愛護這只香囊,不知怎的,秋靈的心裏很不是滋味。她攏了攏頭發,若無其事地走過楚痕身邊,故意狠狠地撞了他一下。

楚痕被撞得一個趔趄,急忙穩住身形。

“秋靈,你這是幹嗎?”

秋靈冷哼一聲,學著山妖的話道:“還是個多情種哦!”說完大步向前走去。

“雲兄。。。望天。。。”楚痕一臉無辜地看著雲望天。

雲望天滿臉輕松地回道:“活該!”便也沿著秋靈的腳印扭頭而去。

“唉!”楚痕嘆了口氣,桃兒抿著嘴笑著走上來扶著楚痕的胳膊。

“哥哥,桃兒陪你走吧。”

“還是桃兒好!”楚痕拉起桃兒的手。他看了看還在燃燒的香囊,無可奈何地問:“我說錯什麽了嗎?”

“沒有。”桃兒瞇著眼笑道,“就是有點兒缺心眼兒。”

楚痕想了想,忽然沖著秋靈的背影微微一笑。拉起桃兒追了上去。

。。。。。。

山妖帶著眾人一路走去,看到的都是凍成冰人的男子。他們僵硬的臉上面無表情,衣服都被冰雪板結成了一整塊。有些人的臉和手都被凍爛了,流出來的血水結成了冰碴子。

他們一個個蜷縮著身子倒在雪地裏,盡量保存著身上僅有的一點熱量。雖然如此,但看上去都離死不遠了。

“這些人。。。”秋靈皺著眉說。

“這些人都是和留香閣你們看到的那個男人一樣的貨色。”山妖接過話來。

雲望天不動聲色地問:“這裏和火花谷有什麽聯系嗎?”

山妖看了一眼那些求生無望的男子回道:“他們從留香閣出來會先被帶到這裏,等到熬不住了再送到火花谷去。”

秋靈琢磨著說:“在這裏待到最後,估計所有人夢想的都是能有一堆火讓他們驅寒;然後再將他們帶到火花谷,他們一定會欣喜若狂。殊不知等待著他們的還是死亡。”

山妖讚許地看著秋靈點點頭,“果然聰明!我就是要讓他們在失望與希望之間掙紮;在幻想與煎熬中發狂。就像他們曾經垂涎美色不顧一切一樣。”

楚痕轉了轉眼珠笑道:“山妖,看來你很恨這些負心的男人啊。我在想,你會不會是個女人?還是個被男人徹底傷透了心的女人?”

此言一出,雲望天、秋靈和桃兒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山妖。在他們的心裏有著同樣的感覺。

山妖緩緩轉過身來,平靜的目光中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我是妖,不是人。更不是女人。”它的回答簡單明了。

楚痕卻絲毫不放過,緊逼著問:“那為什麽在這裏的個個都是負心漢?”

“負心漢難道不該死嗎?尤其是那些拋妻棄子的男人!”山妖怒了。一揮手,突然間寒風呼嘯,憑空卷起滿天的雪花!

那些可憐的負心漢們驚恐地掙紮著,拼命地把頭縮進懷裏。對他們來說,噩夢又來了。

楚痕等人都怔住了,沒想到山妖會發這樣大的火。

秋靈拂去了落在頭上的雪花,思忖著說:“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山妖是為了一個女人才這麽做的。而且是極為心愛的女人。那個人就是葉露兒!”

“嗯?”楚痕、雲望天和桃兒詫異地看著秋靈。

“葉露兒曾對我講過她的身世。雖然沒有言明,但我猜她就是跳入恨河的那個女子。而山妖正是鐘情於她,所以才痛恨世間的那些負心之人。”秋靈微微擡起頭,她堅信自己的猜想。

山妖沒有回答,只是背對著眾人眺望遠方。遠處,白雪皚皚,仿佛是它心頭蒙上的一層厚厚的霜。

“有道理!”楚痕像想起了什麽似的說道:“我說剛才讓你幫忙給我留一點香囊碎片,你那麽不耐煩呢。原來你知道那香囊是葉露兒送給我的。好大的醋味兒啊!”

楚痕邊說邊在鼻子前扇了扇。

山妖依舊沒有回答。就像雪地裏佇立的一尊石像。

雪漸漸停了,風也止住了。看來山妖的怒氣平息了。

它這才幽幽地說道:“情字最苦,苦在心中。試問這世間有幾個男人能忠貞不渝?”

“你一只妖又懂得多少人間情愛之事?”雲望天冷笑道,“還是說點正事吧。你是用什麽方法讓我喪失功力的?”

楚痕和秋靈都是一驚,急忙暗自運起內力,方才發現根本使不出來。

山妖又恢覆了平靜的語調,譏諷道:“你若不想動武,安能知道喪失了功力?不過告訴你也無妨,你們沒有註意到冷香小築屋頂飄下來的花香嗎?那叫冷涎香。可以封閉你們的功力,但卻不會影響你們的行動。”

雲望天這才想起,冷香小築的確飄著一股淡淡的幽香。

“你剛才說我懂得多少人間的情愛之事?我不懂,但我可以看看你懂多少。”山妖回過頭來,輕蔑地瞥了一眼雲望天。

“希望你能潔身自好,與眾不同。”山妖的話中透著極端的不屑。

“你要幹什麽?”雲望天警惕地看著山妖,下意識地要拔劍。但他心中知道,“初雨”此時根本不聽使喚。

山妖擡手一抓,一只巨大的花瓣毫無征兆地出現在雲望天的面前。只是一吸,便將雲望天吸了進去。

“你!”楚痕正要開口,卻感覺一股強大的氣流將自己往後拖去,眼前一黑,便似墜入了無底深淵。耳邊只聽到秋靈和桃兒的驚叫聲。。。。。。

留香閣。二樓密道。

山妖帶著秋靈和桃兒在墻壁後觀察著房間裏面的情形。就在雲望天和楚痕相繼被吸進花瓣後,山妖向秋靈和桃兒說明,並沒有想害他們的意思,只是想看看他們與那些花心的男子有什麽區別。

秋靈和桃兒反正也無力阻止山妖,只得任它擺布。

房間裏布置的古香古色,鏤花的大床上鋪著錦被。墻角立著一人高的燭燈,燭火明亮。靠墻的書案上擺著一具古琴,墻上掛著大幅的仕女圖。屋子正中有一張紫檀圓桌,桌上擺著精美的酒菜。

雲望天在桌旁正襟危坐,旁邊則坐著兩名絕色的女子。雖然只是薄施粉黛,卻顯得明媚動人。

“官人,讓奴家敬你一杯如何?”其中一個女子端起酒杯款款走到雲望天的身邊,斜倚著他的肩膀說道。

雲望天沒有動彈。面無表情地盯著桌面。

另一個女子嬌笑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官人,小女子已經喝了。你。。。”

“出去!”雲望天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兩名女子一楞,還想說些什麽,卻見雲望天拿起桌上的酒杯猛得摔在地上。

“出去!”雲望天再次喝道。手已經摸向了“初雨”的劍柄。

兩名女子對視了一眼,緩緩走出屋去。

“哼!”秋靈不屑地瞟了山妖一眼。雲望天那可是修仙界後輩的表率,豈能為女色所動。

山妖並不意外,指了指屋裏。秋靈再次看去,只見從門外又走進一名女子。

“官人,奴家名叫素兒。”女子的聲音很輕,宛如微風吹過。

雲望天依舊沒有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素兒繞過圓桌,看都沒看桌上的酒菜一眼。卻徑直走到書案前,輕撫著古琴。

她嘆了一口氣,仿佛有萬千的心事無法訴說。

琴音響起,曲喚心殤。如泣如訴之中似隱隱有說不出的感慨和悲涼,聽得秋靈和桃兒都不禁為之動容。

雲望天慢慢地擡起頭來,望著正在撫琴的素兒。

一襲白衣,膚白勝雪,凝眸蹙眉,神色間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憂傷。

“這首曲子叫什麽名字?”雲望天開口問道。

“《不言說》”素兒輕聲回道。

“《不言說》。。。《不言說》。。。”雲望天喃喃地重覆著,琴音似心音,勾起了他多少不能言說的心緒。

他似乎又看到了自己的父母將他賣了的那一刻,任他如何呼喊,父母就是不回頭,一步步嘆息著走下山去;似乎又看到了雲圖見到他時那輕蔑的眼神;還看到了師父對他寄予厚望的笑容,那笑容讓他感覺到沈重的壓力,讓他寢食難安。

人生究竟有多少事情只能埋在心裏卻不能言說?眼前的這位女子又有多少悲涼的往事卻無法言明?她和他,萍水相逢,卻在琴音中找到了共鳴。

素兒止住了琴聲,不覺間兩行清淚已經流了下來。她拭去淚痕,淺淺一笑,卻是那樣的楚楚動人。

她走到桌旁,斟滿了一杯酒放到雲望天的面前。

“官人,我雖被差來於你陪酒,但官人可以不喝。”素兒向雲望天一樣兩眼盯著桌面平靜地說。

屋裏靜得出奇,雲望天和素兒就這樣對坐著,默默無言。

忽然,雲望天伸出手去端起了酒杯,仰起頭來一口幹掉。隨即將空杯重重地放到桌上。

素兒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倒酒。”雲望天低沈著聲音說。

素兒站起身來,斟滿了酒。又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官人請。”素兒以袖遮唇,喝了一杯。

就這樣,不到片刻功夫,兩人已經無言地喝了一小壇酒。

雲望天有些醉了,踉蹌著站了起來,“嘿嘿”地冷笑著,眼中卻流下淚來。

素兒急忙起身扶住雲望天,“官人,小心。”

雲望天突然大吼一聲!

這一聲,似乎凝聚了他多少年的積怨與憤恨,在這樣一個不尋常的夜晚,面對著一個不相識的女子盡情地宣洩出來。

他活得太累了。

素兒緊緊地依偎著雲望天,沒有說一個字。此時,任何語言都是多餘的。

雲望天漸漸地平息下來,醉眼中看到的是素兒體貼的眼神。

“官人,你也很苦吧?要不要和素兒言說?”素兒溫情地問。

雲望天搖了搖頭,往後一倒,素兒趕忙去扶他。卻怎知一把沒扶住,兩人都倒在了地上。

素兒的臉幾乎貼到了雲望天的臉上,四目相對,百感交集。好像有太多的話要說,卻又不必說。

雲望天癡癡地望著素兒,心神蕩漾間恍如神游天外。

他一把將素兒抱住。

嬌喘聲連連,墻角的燭火在晃動著。。。

看到這一幕,秋靈和桃兒羞得趕緊低下了頭。

山妖則淡淡地說:“兒女情長,人之常情。走吧。”

秋靈和桃兒隨山妖向前走去,只覺臉上發燙,心中仍然跳個不停。

“這個素兒也是妖嗎?”桃兒忍不住問道。

“是。”山妖頭也不回地回答。

“什麽妖?”秋靈接著問。

“狐妖。”

“啊?”秋靈和桃兒都楞住了。

山妖轉過身來冷笑著,“你們以為狐妖就一定用的是狐媚之法嗎?因人而異,對好色之徒當然是以色勾人;而對雲望天這種人,用的卻是勾心之術。不論怎樣,男人都逃不過一個色字。這就是我要讓你們看到的。”

“走,去看看那個多情種會怎樣?”山妖頗有興致地說。似乎這才是它最想讓秋靈和桃兒看的。

秋靈和桃兒無語了。連雲望天這樣的表率都淪陷了,那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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