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剝繭

關燈
“為什麽?”秋靈睜大了眼睛問。

喬三娘沒有立刻回答,她轉身坐到床邊望著秋靈,似乎又看到了十六年前的那一幕。。。。。。

昏黃的陽光照在山崗上,滿山的樹像披上了血衣一樣。

風,很冷。

“三娘,靈兒和她娘就托付給你了!快去找神機先生。”一個高大的男子鄭重地囑咐著喬三娘。他的臉上青紫一片,應該是中毒已深。

旁邊一位年輕的少婦不舍地將懷中的嬰兒交給喬三娘,秀麗的臉上已掛滿了淚痕。

她小心翼翼地將繈褓又裹緊了些,忍不住在嬰兒的額頭上輕輕一吻,一滴淚卻已悄然滑落。

“靈兒她娘,你快跟三娘走吧,我。。。撐得住!”男子喘了口氣說道。冷風吹過,他的臉上一陣抽搐。

他是在強忍著劇痛。

少婦緩緩地搖了搖頭,“我不走。我要留下來陪你。就像我們曾經說過的誓言那樣:你活,我陪你快樂;你死,我與你同往。”

她的眼神堅定而執著。

“可是。。。靈兒她。。。”男子一陣劇烈的咳嗽。

少婦輕柔地為他拍了拍背,男子止住了咳嗽。

突然,少婦轉身向喬三娘雙膝跪倒,顫抖著說:“三娘,你我雖名為主仆,但卻情如姐妹。今日,我夫婦二人同赴黃泉,靈兒,你就當作自己的孩子吧!”

喬三娘急忙抱著孩子相對而跪,抽泣著說:“夫人,你就放心吧!只要有我一口氣在,就餓不著這孩子!”

少婦感激地點點頭,再次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嬰兒,慨然說道:“走吧!去找神機先生!”

喬三娘向他們磕了個頭,抱緊懷中的孩子轉身向山下飛奔而去,留下了一路止不住的淚水。

少婦扶著男子高大的身影,兩人久久地凝視著對方。

男子長舒了一口氣道:“我們可以為靈兒抵擋一陣。只盼三娘能帶她走得更遠一些。”

少婦將頭埋在男子的胸前幽幽地說:“不是我們。你已經盡力了,你累了。剩下的事就由我來做吧!”

她將男子慢慢地放到地上。遠處,黑壓壓的一大片人影正向這裏包抄上來。

男子焦急地喊道:“不!”

但為時已晚,少婦扭頭望了他一眼,滿是淚水的眼中卻是無限的溫柔。

她向著男子慘然一笑,拔出背上的雙劍向著烏雲似的人群沖去!

她的背後,是她心愛的丈夫;再往後,是她正在逃命的女兒。。。

血色的黃昏,血色的山崗,血色的淚。

喬三娘抱著靈兒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她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

醒來後,她還在跑。除了給孩子弄點米湯充饑,她就剩下跑了。

但普天之下哪裏去找行蹤飄忽的神機先生?雖說神機先生和靈兒家是世交,可倉促間想要找到他還真是不容易。

喬三娘無奈,在確認安全後,只得帶著靈兒四處奔波,邊走邊打聽神機先生的下落。這一晃就是十二年。

就在靈兒高燒不退,昏迷不醒的時候,她們終於巧遇了神機先生。

神機先生看了看幾乎快昏死過去的靈兒,急忙為她推拿醫治。精心侍養了些時日後,靈兒總算轉危為安了。

“這樣不行。得找個地方安頓下來。”神機先生皺著眉說。

他的目光落在了靈兒那一縷紅發上許久,若有所思的對喬三娘道:“仇人一直在尋找靈兒,靈兒不能隨父姓,她娘在反出家門後也隨了夫姓,幾乎沒有人知道她以前的姓氏。為了躲避仇殺,靈兒倒可以姓她娘以前的姓氏。”

“她娘以前姓秋。”喬三娘回道。

“對!就姓秋。這樣也對得起她爹娘在天之靈。”神機先生興奮起來,搓著手道:“秋南梓秋老爺是靈兒她娘的遠房親戚,正在托人找我給他算命。我來安排,就讓靈兒住在他家,還要姓秋。只是,不要讓任何人知道靈兒的身世,包括她自己,那樣才是最安全的;秋家也一樣,若是知道了,恐怕絕不會容許她留在秋家。”

其實,在神機先生的內心深處還有另一個理由讓靈兒姓秋。這一點,沒有人知道。甚至連他自己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

“三娘!”秋靈的叫聲打斷了喬三娘的回憶。

喬三娘站起身來,堅定地說:“你必須姓秋,那是你爹娘的遺願!”

“爹。。。娘。。。”秋靈喃喃自語著。

她迫不及待地問道:“三娘,你從來都沒和我說起過我爹娘的事。他們是誰?是怎樣的人?”

喬三娘沈默了,平覆著回憶帶來的傷痕。許久才一字一句地說:“你爹娘是最疼愛你的人。”

看秋靈還要詢問,她急忙岔開了話題。

“靈兒,既然現在秋家要暗算你,這裏也不能再住了。趕緊收拾一下,我們這就走。”說完開始忙乎起來。

秋靈一咬牙怒道:“不行!我要先去宰了秋家這對害我的狗男女!”

喬三娘急忙阻攔道:“不要意氣用事!先離開這裏再說。報仇的事有的是機會。”

她轉過身來,卻發現秋靈已沒了蹤影。

。。。。。。

“嘭”!秋靈一腳踹開了秋老爺的房門。

“秋南梓!秋楊氏!給我滾出來!”

秋靈手裏提著鞭子怒不可遏。那鞭子是她師父淩長庚送給她的。

屋裏沒有人,一切都擺放得整整齊齊,熏香還在燃著。

“人呢?跑了?”秋靈暗自琢磨著。

突然,一個聲音傳來。

“秋靈,我綁了秋老爺和秋楊氏。只要你拿著靈珠按照指引來找我,我就放了他們。”

秋靈循聲望去,只見床鋪上放著一個黏糊糊的肉球,和楚痕拿到的那個一模一樣。應該是蟾妖留下來的傳音術。

秋靈冷哼一聲道:“謝了!我正要殺了他們,拜托你讓他們死得難看些!”

肉球沒有回答,看來只是個單純的傳音物件。

“啊!”一聲驚呼,秋靈扭頭一看,原來是秋寶。看來他也聽到了剛才肉球說的話。

秋寶臉色蒼白,雙唇哆嗦著顫聲說:“姐姐。。。求求你救救爹娘。我。。。”

他突然雙膝跪倒,忍不住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秋靈心中一酸,自她來到秋家後,上上下下對她好的人就只有秋寶了。這孩子時常將秋楊氏買給他的補品食物偷偷地拿給秋靈,也不止一次在秋靈受罰時想盡辦法為她說情,為此甚至當面和秋楊氏頂撞。

秋靈嘆了口氣,扶起了秋寶。走到床前,用一塊絹布把肉球包裹起來藏好。

雖然她對秋老爺夫婦恨之入骨,但失去雙親的苦痛她深有體會。為了秋寶,她此時別無選擇。一切都等救下秋老爺夫婦後再做了斷吧。

“秋寶,你在這裏好好呆著。姐姐會想辦法的。只是,不要告訴別人。”

秋寶木訥地點點頭。

秋靈面對著匆匆趕來的喬三娘,只是推說自己心煩,想出去走走。

喬三娘見沒出什麽事,也就同意了。

秋靈按照肉球的指引走在鎮子上,但她首先想到的卻是去找雲望天。因為雲宗此時也在找蟾妖,若有雲宗幫忙,救下秋老爺夫婦應該還是有把握的。

放眼望去,滿鎮子熙熙攘攘的人群,就是沒有一個身穿白衣繡著雲朵的人。

秋靈正在發呆,卻見一張熟悉的臉從旁邊探到了她的眼前。

是楚痕。

“這麽入神。想我啦?”楚痕嬉皮笑臉地以這種方式跟秋靈打了個招呼。

秋靈啐了一口道:“還是那張破嘴!你以為你是誰?”

楚痕一點兒都不生氣,顯然已經對秋靈的反應早有準備。

秋靈心道“這混混倒是有些手段,不知他知不知道雲望天的蹤跡?”

“餵,混混!你知不知道雲大哥在什麽地方?”

楚痕默不作聲,甚至連看都不看秋靈一眼。

秋靈忍不住踢了楚痕一腳怒道:“說話!”

楚痕捂著被踢的腿無奈地說:“你都說我這張嘴是破嘴了,我還敢說?”

“說!”

“那好。”楚痕立刻嚴肅地說道:“第一,我不叫混混;第二,我知道那小白臉在什麽地方;第三,你踢了我。”

這種表達方式是雲望天的特色,從楚痕嘴裏說出來卻顯得滑稽可笑。

秋靈微微一笑,抖了抖鞭子說:“混混,告訴我雲大哥在哪裏。否則,我還踢你。”

楚痕驚訝地往後一閃身道:“真夠囂張的!我還是頭一次遇到你這樣的女子。”

楚痕正要接著說,卻見街市的盡頭一片混亂。人擠人,人推人,仿佛見到了多麽可怕的東西一樣。

楚痕拉住了一個剛從那邊跑過來的人問道:“小哥,前面出了什麽事?”

那人根本顧不上回答,拼命地拽著被楚痕拉住的衣袖想要跑。但卻發現如果楚痕不讓他走,他是無論如何走不掉的。這才扯著嗓子喊道:“水!水都變綠啦!趕快放開!”

“這是怎麽回事?”楚痕和秋靈對望一眼。

他把手一松,被抓著的那人像脫離了牢籠般的逃命去了。

楚痕和秋靈急忙向長街的盡頭跑去。

長街的盡頭是一條河,乃是瀾江的分支。原本清亮的河水,此時已經渾濁不堪,顯出綠瑩瑩的顏色。街旁的水井裏打上來的水也都是綠色的,還散發出一陣腥臭的氣味。

水源被汙染了。沒有水,這個鎮子就沒有活路了。

“快看!”旁邊的人驚叫著指著河面上說道。

河面上本來有一艘船,船幫在綠水的腐蝕下漸漸斷裂開來。船上的一個人驚恐地大喊著掉進了水裏,起初還在掙紮,片刻之後,那人竟變得全身綠色,眨眼間就化成了一股黑氣消失了。

其餘的幾個人嚇得不知所措,在尚未裂開的船板上蜷縮著。

突然,一道劍光閃過,在那艘船的上游岸邊砍倒了一棵大樹,粗大的樹幹倒在河裏順流而下。

那是“初雨”的劍光!

雲望天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縱身一躍跳上了大樹,隨手從腰間的囊袋裏掏出一張符紙拍在樹幹上。說來奇怪,那棵樹幹竟在綠水裏絲毫沒有裂開。

他向那艘船上的人一招手,幾個驚慌失措的人立刻爭先恐後地跳上了樹幹。

雲望天用劍在樹幹前的綠水面上一劃,樹幹筆直地向岸邊撞來。

就在將要撞上的時候,雲望天一掌掌地將解救出來的人推到岸上。自己則最後一個跳了上來。

這一手俊俏的功夫引得眾人一片喝彩。但雲望天的臉上卻依然是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

秋靈向雲望天微微一笑,像仰視一座高山一樣的看著他。

“秋娘子。”雲望天沖秋靈打了個招呼,卻只是看了看秋靈旁邊的楚痕。

楚痕一撇嘴道:“重色輕友啊!”

雲望天沒有理他,正要開口,卻聽秋靈的身上傳來聲音。

“秋靈,鎮子上的水源和河流我都已經施過術了。你若不來,全鎮的人都會渴死。”

楚痕驚訝地說道:“沒想到你和那蟾妖竟還有交流?”

秋靈無奈地拿出那顆肉球道:“你也有。”

雲望天點點頭,“是妖語傳音術。”

“看來還是那蟾妖在搞事。”楚痕皺著眉說道。

“它讓你去幹什麽?”雲望天望著秋靈。

“是這樣的。。。”秋靈向雲望天和楚痕開始講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